《违期深情》林慕玥

88、chapter 88

　　之后的两天，谁都没有提起那些会让人不开心的事，他们待在这栋房子里，吃饭、午睡、看电影、打游戏，宋却舟线上处理公司的文件，林致溪清稿，待在一处，忙时各管各的，闲时就聊聊天，恢复到了从前在一起的样子。

　　好似从未分离过。

　　林致溪没住客房。

　　他原来是打算住的，但宋却舟执意不让，在这件事上林致溪拗不过他，最后还是两个人并排睡着。

　　他入睡前明明有注意自己的睡姿，第二天一早睁眼却总是被人抱在了怀里。

　　这种时候林致溪会先怔住一会儿，呆呆地凝望宋却舟的眉眼。

　　宋却舟睡得很沉，睡颜平和，林致溪情不自禁地想用手去触碰他微颤的睫毛，很难不说这是见色起意，毕竟从他见到宋却舟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有多好看。

　　不过他毕竟有贼心没贼胆，怕被抓个正着，所以最后只用近似贪婪的目光临摹着这张脸的轮廓。

　　“还要看多久？”

　　带着沙哑的声音使得林致溪一惊。

　　宋却舟缓缓睁眼，调侃地看着他。

　　“你早就醒了？”林致溪小小地心虚了一下子。

　　“比你早醒一会。”宋却舟说，“不想起，就闭目养神一下。”

　　林致溪顿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宋却舟不由得轻笑。

　　他知道人脸皮薄，再逗下去准得恼羞成怒，当即见好就收，轻轻在对方额头上落下一吻，起身洗漱准备早饭去了。

　　留下林致溪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愿面对现实。

　　吃完饭，林致溪看到阳台的那几盆四季海棠，它们早过了今年的第三次花期，但若养得好，元旦前后还能再开一次。

　　他兴起，拿着个浇水壶，这还是之前林望舒给他挑选的款，蓝色大象的造型，花里胡哨的设计。

　　他蹲在地上浇，宋却舟站在旁边看他，正值黄昏，日光投进来，将这片天地打成和暖的橘色。

　　宋却舟就在这样的景色里，看了他很久。

　　“我要怎么样才能留住你呢？”

　　林致溪没听清，回身看他：“什么？”

　　“我要用什么才能留住你呢？”宋却舟说，“留在我身边，我有什么，只要你要，你都拿走。”

　　林致溪被他孤注一掷的话震住了，不明白他的话语里为何有这么深的无望和眷恋，半响回过神，说道：“你什么都不用付出，我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

　　宋却舟呢喃：“可是你能留多久呢？”

　　林致溪不再回答了。

　　死亡追在他的身后，让他再也做不出任何承诺。

　　摊牌是在第三天的午后。

　　他们吃过饭，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要说起的这件事实在太玄幻——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一本小说，任谁听了都会惊骇，把“疯子”的标签打到他身上。

　　林致溪原先没想过坦白的，可宋却舟心结已生，被逼到了要囚/禁他的地步，林致溪要瞒也瞒不住了。

　　“我们生活的世界其实是某个作者笔下的小说。”

　　他试探着说了这么一句，看宋却舟虽是立马皱了眉但没有出声反驳，便接着说道：“我们都是他笔下的人物，世界虽然是真实的，但我们的结局走向已经定好了。”

　　“所以你是想说，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宋却舟的语气低沉。

　　“我不是在找借口，也不是在骗你……”

　　“我知道。”宋却舟出乎意料地冷静，“我相信你，否则根本无法解释那些bug——你和我的重生、那令人匪夷所思的三分钟，还有我让顾和景去查你高中的事情，很难查到。很早之前我就在想，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某种力量，能够操纵或者改变我们周围发生的事。”

　　林致溪被他良好的接受能力弄得一愣，后知后觉道：“你去查了我高中的事？”

　　“是。”宋却舟一开始还眼神闪躲，到后来颇有些摆烂的意味，“我不放心，你报喜不报忧的性格我知道，你说没事，我不怎么信，所以叫人去查了，这是我做的不对，很对不起，但是我不后悔。”

　　他说：“我总有种感觉，在关于你的事情上，这个世界在给我设置各种各样的阻碍。这很荒唐，可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现在你说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我当然信，不然解释不了这些现象。但是你说我们的结局已经注定了，我不接受。”

　　他在林致溪面前很少这样强势，甚至于眼底涌起一股应激般的狠戾。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一句一字道：“我、不、接、受。”

　　如此坚定，决心全写在了一双眼里。

　　林致溪沉默了许久，叹了一口气：“可是我接受了。”

　　“什么？”宋却舟狠狠皱眉，“为什么？明明你也还爱我。”

　　他百思不得其解，片刻后仿佛明白了什么：“是因为这所谓的剧情吗？”

　　林致溪一时没说话，宋却舟急着安慰道：“不要担心，你什么也不用做，我来处理，一切有我，我不要那个定好的结局，我只要你，小溪，我只要你……”

　　“阿舟，结局改变不了的。”林致溪叹息道。

　　宋却舟沉了脸：“什么意思？”

　　“我们注定要分开，你会有你的生活，我也会有我的。”

　　“那不是我想要的。”宋却舟恨声道，“我说了我只想要你。”

　　“如果你不爱我了，你就直截了当地和我说，我不会纠缠着你，但是你不要骗我，小溪，你知道你撒谎我会看出来的。”他深深地望着林致溪，“你已经骗了我两次了，难道还要骗我第三次吗？”

　　这是一种剑走偏锋的逼问方式，见到林致溪因为他这句话脸都白了，宋却舟心里也痛，可他快要走投无路了，只能把这些伤口撕开。

　　哪怕是由于愧疚，只要林致溪能留在他的身边，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这次我不会再骗你了，我会留在这里，我不会走。”林致溪说。

　　这份承诺让宋却舟的心放松了下来，只是他隐隐觉着哪儿不对。

　　他想不出，但他直觉那一定是他要想明白的事情。

　　宋却舟翻来覆去地思考，找到了一点线索：“这些事，你是从哪知道的？”

　　林致溪并不意外他的敏锐，说道：“其实上辈子那场绑架，我死之后灵魂没有消散，而是被带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在那里我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也……看到了一些未来。”

　　宋却舟追问：“什么未来？”

　　“关于你的未来。”林致溪望着他笑着说，“那是一个很好的未来，你前程光明，再遇良缘。”

　　宋却舟有一瞬间的默然，道：“无稽之谈。”

　　随后他像终于明白了什么，震声道：“你说这是我的未来，不，你说我们的结局是注定的——”

　　“我刚刚以为，你说的注定是指我们注定无法走下去，但这是你上辈子……看到的，所以其实你的意思是，”他思绪混乱，“我会奔赴未来，而你，你会……”

　　指甲在掌心掐了掐，他才能继续说下去：“你会死，是吗？”

　　看到林致溪没反驳，宋却舟抓住他的肩膀，指节泛白：“说话！”

　　见他还是不语，宋却舟越发惊慌，语调也开始颤抖：“小溪，说话啊……”

　　话尾都掺了点哭腔。

　　林致溪闭上眼，点了点头。

　　宋却舟脸上血色尽褪，如遭雷击地后退一步，喃喃道：“林致溪，你是在逼疯我。”

　　他话中的绝望让林致溪肝肠寸断，连安慰都无从开口，只能唤道：“阿舟。”

　　“不对，如果说死亡是你的……”宋却舟说不出结局两个字，只好含糊掉，“但是上辈子那场绑架这辈子已经过去了，我没有再做错事，这辈子你好好地活下来，是不是就是说，你的结局已经改变了？”

　　林致溪没给出确切的回答，宋却舟仿若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哽咽地逼问道：“是不是？小溪，你说啊。”

　　林致溪无奈应道：“改变不了。”

　　“为什么？！”宋却舟闻言面容扭曲，暴怒道，“这狗屁的世界凭什么？！”

　　“我不服！我不服！！”

　　他的嘶吼宛如是沾了血的，那么悲切，那么愤怒，那么痛彻心扉，林致溪只觉心头哀戚又委屈，好像宋却舟在替他向这个世界鸣不平。

　　他是个小配角，创造他的作者给予他既定的死亡，可宋却舟却如此在乎他的生命，为他而痛恨这个世界。

　　声嘶力竭的怒吼过后，宋却舟的理智回笼了一些，他捕捉到了更多的东西，使得他将犹疑的目光转向了林致溪：“你刚刚说，你接受了，林致溪，你接受了什么？”

　　林致溪给不出真正的答案。

　　哪怕他们心知肚明。

　　宋却舟又惊又怒：“上辈子你拿走文件是出于自己的选择，那这辈子呢？还是你自己的想法吗？还是说你在走所谓的剧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小说这件事的？！”

　　他越想思路越清晰：“第二次绑架，最开始时我怀疑你，你没有辩解，你让我放过青颂，然后跟我说‘再见’，因为你知道这是剧情自己必死无疑，所以你根本没想过求救，你就这么接受了自己一定会死的结局……”

　　这些猜测全是对的，林致溪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的静默让宋却舟的眼眶充血，字字句句都沾染上了撕心裂肺的痛意：“林致溪，你可真是好样的。”

　　“你怎么就能接受这样的命运？你怎么就能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