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又逢青》春风归渡

101、第101章 腊八宴

　　廖青玉吃痛抬手欲要推开。禁锢她的人却将她抱的更紧，一只手臂拦在腰后，一只手按着脑袋。

　　沈望舒将脸埋在廖青玉的肩头缓了缓，鼻尖蹭着那只红透了的耳朵。

　　廖青玉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他没了动静：“你，唔。”

　　沈望舒先亲了她的耳朵，又捧着廖青玉的脸将她的话逼了回去。

　　廖青玉艰难的睁眼将烛台放到一旁的矮桌上，沈望舒捂住她的眼睛。

　　一片漆黑中，她找不到方向，胡乱摸索扶着窗沿。两颗心怦然跳动。沈望舒松开已经无力的廖青玉，盯着夜色。

　　廖青玉的下巴被稳当托着，脸颊贴着他的胸口，静谧中呼吸纷乱，怀中的人心跳的极快。她清醒了许多，看见这扇透风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锁上了。

　　没过几日，腊八宴的帖子就递到了瑜王府上。青棠拿着帖子进来：“青玉，宫里送来的。”

　　廖青玉手指了指书桌，示意她放在那里。

　　青棠随手搁在最上面的一本书上，跑过来蹲在廖青玉面前，好奇的看着她手中的动作。

　　廖青玉画画停停，将毛笔放在笔搁上，等着上面的墨痕晾干才推到青棠面前：“你觉得东西会藏在哪里？”

　　她手指略过，青棠随着她的手一一比较，有些为难：“你确定在佛堂而不是寝殿？”

　　“自然，我们去了两次，寝殿每一次都能轻而易举的翻进去，外面守门的侍女寥寥无几，倒是佛堂不只有慈宁宫中一半的侍女，最重要的是窦嬷嬷。”

　　“所以东西自然放在佛堂。”廖青玉手指落在正中央。

　　青棠看过去，这座佛像她没有见过，看来在偌大的佛堂中根本不起眼。

　　“那我们还要去吗？”

　　“这几天宫中守卫森严，我们不去触这个霉头，过几天自有人将我们亲自请到太后宫里，到时候可就方便多了。”廖青玉将纸卷了卷，塞到脚下的画筒里。

　　“好，我听你的。”

　　午后，廖青玉坐在铜镜前将墨发挽成螺髻，将额头碎发拳头梳上去，眉心点着一朵同心莲。

　　沈望舒坐在马车上等她，廖青玉掀开帘子回头抓起冬日厚重的衣裙，她看了沈望舒一眼。

　　沈望舒将暖手炉朝她怀里塞了一个。

　　廖青玉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东西，嘴唇微抿：“王爷准备的怎么样了？”

　　“相熟的官员都递了折子，这么多朝臣反对，陛下想来也不会答应和亲之事。”

　　廖青玉点头，手指尖摩挲着暖手炉上繁复的纹路：“好。”

　　两人到宫们外下了马车，沈望舒特意站在下面等她。廖青玉一只手提起覆脚面上的一群，一只手抱着暖炉，看见眼前伸过来的手毫不犹豫的搭上。

　　宫人引两人朝着贤妃宫里走，廖青玉多嘴问了句：“今夜还有谁来？”

　　“今年有功的大人也得了陛下隆恩。”

　　廖青玉了然。

　　贤妃将院子里布置的极为稳妥，念着边境还在打仗，今年便没有歌舞助兴，殿中烧着暖炭，廖青玉进去后将暖手炉递给青棠。

　　侍女提起茶壶给来客添了茶水，后又呈上来冬日难得的果子，廖青玉只喝了热茶。

　　很快人来的差不多了，隔着中间铺着毯子的过道，她看见对面抱着孩子的刘家卿。

　　刘家卿逗弄着孩子，侍女一不小心洒了几滴水，她蹙眉盯着侍女：“那个嬷嬷教的规矩，要是烫到了陛下亲封的郡主，你的罪过可不是磕两个头求饶就能放过的。”

　　侍女忙抱着茶壶往后退了退，不知所措的站在桌前，贤妃宫里的嬷嬷陪着笑：“淮王妃莫要怪罪，这宫娥年纪还小，规矩没学好，奴会好好教的。”

　　说罢便一脸严肃的看着那侍女：“回去领罚，莫要来了，以免惊扰了贵人。”

　　“是，嬷嬷。”

　　廖青玉觉得不出所料，刘家卿本就是非打即骂的性子，而今有了孩子自然护得更紧。

　　她前几日听说刘淞年在大理寺牢中过得不好，刘府差人送了几回过冬的衣物饭食都被宗盛给否了。为此，刘夫人又求到了刘家卿跟前，在王府里喊着求刘家卿给刘家，刘淞年一个体面，留他一命。

　　王府里都有各处的探子，尤其是像淮王府中丫鬟小厮多的，能塞人的机会多的很，那些探子将话原封不动的送出来，闹得京中人尽皆知。

　　前不久淮王出征京中的议论声便小了很多，为此陛下又给淮王府中送了恩典，赐给小郡主同太子亲女一样的礼制。

　　廖青玉饮了一口热茶，她又转头看向坐在前面的贤妃，每年这腊八宫宴都是皇后主持操办，今年皇后一年有半年的时候被幽紧在宫里，且段茗的母家近来在边境立了功，皇帝就又看重起了贤妃，将今年唯二重要的腊八宴交给了她。全然没有留给皇后一丝体面。

　　她往前头看了看，主座旁的桌前没有放东西，看来皇后今夜是不打算来了。

　　纵然廖青玉料事如神，但却忽略了太子如今的气力，门口太监扯着嗓子通报：“皇后到。”

　　廖青玉叹了一口气放下杯子，喃喃道：”失策了。”

　　沈望舒听到了那声，他应道：“太子求来的。”

　　太子搀扶着皇后，身旁跟着新婚不久的陈佩然，后面便是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昌王。

　　廖青玉目送她们走到了前面，贤妃自然也没想到闹成如今这种场面，皇后竟然还会来，她也不能故意针对，便吩咐侍女很快上了新茶国子和点心。

　　皇后一身宝蓝素衣，身上未灼宫袍，发间清丽，眼皮抬起，眼里失了往日的神采。

　　廖青玉眉头一挑，这种打扮岂不是要在今夜引起陛下的怜悯之心。也不知道皇后有意还是无意，她只知道陛下如今厌恶王家，废后的章程怕是已经暗中议论了。

　　这也不是廖青玉的猜测，宋红锦之前就在皇帝桌上看见过类似的折子。她便留了个心眼，让宋红锦留意着。

　　陈佩然没有立即随太子落座，不远千里举着酒杯走过来要和她叙叙旧，礼袍繁复，面上略施粉黛，眉心点着金箔，语气自然：“青玉。”

　　廖青玉回敬她一杯，只觉得陈佩然和以往不一样了。她笑了笑，四目相对，陈佩然眼神闪烁，似有泪意连忙垂下脑袋，忽的又抬起。

　　她时刻记得太子妃的做派是如何，往日胆小怕事，从不与人争，而今端着，便只觉得从前那些人眼中嘲意更盛。

　　毕竟京中一直有流言，王家还会再出一位皇后，现在陈佩然走到众人眼中，比她身份贵重的姑娘更是嫉妒。更有流言，当今太子妃为了夺位不惜诬陷王家女。

　　“何其荒谬。”廖青玉听到流言，眉头紧皱。

　　“近来可好？”廖青玉主动问她。

　　“时间久了便好了。”陈佩然木然道。

　　她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看来太子并不敬重她。廖青玉没有办法，她拍了拍她的手背：“像你之前那样，不要听风就是雨，你是陛下下旨赐婚，名正言顺。”

　　“好，好，”陈佩然眸子亮了亮很快熄下去，惋惜道，“我要走了。”

　　“太子妃得空了可要请我去东宫用点心啊。”廖青玉最后道。

　　“记下了。”陈佩然转身离去，安静的坐在太子身边。

　　“陛下驾到。”门口的太监扯着嗓子。

　　廖青玉随众人起身，这几个月她再一次看到皇帝，几味药磋磨的皇帝身上的生气全无。

　　皇帝有气无力：“都平身吧。”

　　宋红锦跟在后面抱着披风和暖手炉，昌鸢则对宋红锦言听计从。

　　“皇后来了啊。”很平淡很无力。

　　“陛下，我这几个月在宫中安养为陛下和太后抄经祈福，日夜盼着陛下能够好起来，盼着我大靖能够繁荣。”

　　“皇后变了。”皇帝声音不大，坐在前面的全都能听清。

　　太子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他扭头看了眼昌王。

　　昌王没有犹豫连忙起身：“陛下，母后这几日为了抄经不顾自身，每次都写到深夜，每每停笔手都没了知觉，太医都曾劝过要是不停，这手可就不似从前了。”

　　“皇后有心了。”皇帝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皇后，这一眼怔愣住，随机很快扭头。

　　皇后笑了笑，继续道：“从前是臣妾跋扈，这几个月臣妾也想明白了，日后会好好替陛下解忧，不再因为后宫之事为陛下添麻烦。”

　　“你知道就好。”皇帝额角发疼。

　　廖青玉啧啧两声，她贴着沈望舒的肩膀小声道：“今日倒是难为皇后了。”

　　在廖青玉的记忆中，皇后素来端着大方高贵，何时这般姿态。如今能够为了太子能够成事竟也愿意低头，廖青玉着实佩服。

　　沈望舒手指尖点着杯子：“不会如皇后所愿，王家没了依靠，陛下会施舍几分往日的情意，但还权没有可能。”

　　“虚与委蛇，没想到陛下也会这样。”

　　“几十年的夫妻，还不至于赶尽杀绝，毕竟是太子的生母。”沈望舒扭头看着主位上的几人。

　　他的手指停了，又道：“但要是有人从中推波助澜，那可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