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又逢青》春风归渡

100、第100章 亲亲

　　枯树上最后一片叶子终于掉了，丫鬟打扫不及，院子里铺着一层金黄。秋风萧瑟，漫过廊檐的铜铃。

　　廖青玉木然的坐在石阶，手里不大的信纸被风吹翻，她垂眸盯着那张送来噩耗的纸，将纸压平。

　　“青玉。”青棠看过，她喊了一声。

　　廖青玉回过神将纸折好塞到袖口，两人漫步在光秃秃的院子里。

　　固河的新君没有等到来年水草丰茂的时候开战，昨夜率兵盘踞在边境，已经就地斩杀了大靖的探子于境前，是挑衅亦是侮辱。

　　朝中人心惶惶，比起往日两虎相争局面的争吵，今天难得安静。

　　沈望舒袖子里是和廖青玉一摸一样的书信，他抬头看去，主位上的人迟迟不来，一旁的小太监时不时朝后面张望。

　　宋红锦揉着皇帝的额头，又替他理好领子：“陛下，国事为重。”

　　昨夜皇帝喝了药，这几天清醒的时辰不多，今天还是宋红锦费了一番功夫叫醒的。但这个给了她机会，昨夜急信送来的密报便被宋红锦收好，誊抄了两份送到宫外。

　　“陛下，这是边境送来的密报。”

　　皇帝这才接过去看。

　　死气沉沉的脸上骤然浮起怒意，手一瞥信纸扔到了宋红锦脸上，锋利的边角细细划破了个口子。

　　宋红锦连忙跪在地上，将它捡起来，脸颊刺破的伤口又疼又痒：“陛下息怒。”

　　“息怒，让朕如何息怒，固河简直狼子野心，无法无天。”

　　“陛下，且去听听朝臣怎么说，大靖还是有办法的。”宋红锦道。

　　“......”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他抬手唤来太监：“长公主府上的事怎么样了？”

　　“回陛下，太后那边的人说送了满月礼。”太监说完后，又换了为难的神色。

　　“倒还有一件事，长公主一早命人来问过，陛下何时去看看甥儿。”

　　宋红锦眼睛眨了眨，皇帝自从知道长公主生下了位小娘子，面上虽不显，她却能看的出来，陛下松了好大一口气。昨天长公主府上的满月宴，陛下既没有递话，小娘子的县主封号也没有给。

　　宫中除了太后指派几位嬷嬷去照看长公主之外，其他的人都静悄悄的，生怕惹恼皇帝。

　　皇帝果然没说话，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一群人，仿佛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外殿的朝臣候了许久，相互私语起来。

　　沈望舒站在前面，身后的两位大臣明里暗里都是要不要开战的事。甚至有的臣子意间向左，压着声音争吵。

　　沈望舒闭了闭眼，太监大喊：“陛下驾到。”

　　“陛下。”有人很急切的迈出步子。

　　“爱卿有何事？”皇帝撑着头坐在龙椅上。

　　“陛下，昨夜固河开战一事，我们该如何？”

　　“你问朕如何？”皇帝眯上眼睛。

　　“臣，臣的意思是要战还是和。”

　　有人气急：“这固河真是不自量力，秋冬季没有粮草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自然落了下乘，此战我们的胜算极大。”

　　“大人为何不想想我朝还能不能供养的起十几万大军赶赴边境？”另一人有言。

　　“要是不战，我大靖的威望何在？此战不应，日后固河和孤月两国岂不是敢随意侵扰边民。”

　　“够了。”皇帝冷声道。

　　太子适时安抚两位大人：“大人莫急，此事还需斡旋。”

　　“太子，你说怎么办？”

　　“儿臣认为，此战应打，固河这个时间开战定然是想让我们轻敌，此战，我们应当十分谨慎的对待。”太子看了一眼淮王。

　　“是这个道理没错，可朝中谁有能力持节出征？”皇帝在朝臣中扫了一圈，个个往后退缩。

　　“都是些畏首畏尾的。”

　　“陛下，段将军数十年如一日的驻扎在边境，常与外邦的人打交道，此战应当由他出征。”

　　沈望舒故意提起段将军，他扭头看向太子。

　　太子眉头一挑，果然如沈望舒所料，沈承镇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陛下，三弟所言对也不对，段将军的确为我朝鞠躬尽瘁，但数十年远在边境，是不是生了异心还未可知，要是将虎符交到他手上防不胜防啊。”

　　“那太子认为如何？”

　　“儿臣觉得，此次派大哥掌兵最为合适，大哥从小在军中历练对于事务自然熟悉，大哥奉陛下的命令和段将军一起，自然稳妥些。”

　　沈望舒目光定定看着眼前不远处的阶梯，太子此举将淮王送到边境，京中无将。看来太子又要谋一份大事。

　　皇帝想了许久：“淮王可愿持节出征？”

　　“儿臣自然愿意。”淮王跪在地上领命。

　　“既如此，便和这固河人会一会。”

　　“陛下英明。”

　　廖青玉坐在前厅等着沈望舒回来，她坐立难安，将袖子中的纸拿出来看了又看。

　　府外马蹄声响，沈望舒翻身下马，直直奔向正厅，宋见山追在后面：“王爷可要用饭。”

　　“送到前厅。”

　　“是。”

　　廖青玉远远的看见人过来，连忙起身相迎，手扶着柱子，眼里期冀：“如何?”

　　“淮王即刻出征。”沈望舒站在她面前。

　　廖青玉闻言垂首，转身回去坐好，四周大敞的窗户呼呼刮进来冷风，她被吹醒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沈望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怕是要下雨了。”

　　“王爷王妃用饭了。”宋见山身后跟着三三两两的侍女。

　　“放这里。”青棠指了指空桌子。

　　两人对刚才的事情闭口不谈，厅中偶有几声碗筷的碰撞声，廖青玉心中烦闷没吃几口，她放下筷子时，发觉沈望舒静静看着她。

　　“对了，昨天我去看了晞儿，那孩子倒是长得真像个女娃娃，哭起来细声细语的。”她换了话题。

　　“要是想好了就常去公主府中看看。”沈望舒看着她温和的脸道。

　　“公主府都是太后的人，我常去岂不是让人起疑？”廖青玉低头笑了一声。

　　“好。”沈望舒淡淡道。

　　京中的事被压在冷冬，一蹶不振。查了三月之久的盐铁一事终于了结，朝中处理了一批手脚不干净的人。

　　廖青玉知道一行人回京的消息时是在夜里，她正看着宫里送出来的密信，宋红锦说了她这几日减少了药量，陛下昏睡的症状不减反增，她怀疑还有人动手脚。又说陛下清醒的时候常一个人在书房，不愿让人跟着。

　　王家三房拖累了王皇后，皇后被软禁在殿中，空有皇后之位，手中的权利早被宫中的妃嫔瓜分了出去。

　　沈望舒推门进来，迎面一阵冷风。廖青玉手指缩了缩，看过去时，沈望舒已经合上了门。

　　“上面说什么了？”沈望舒边走边解下厚重的外衣。

　　廖青玉将信上的事一字不差的念给沈望舒听。

　　挂衣服的人听完走过来燃起屋子里其他的烛火：“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太子。”廖青玉斩钉截铁。

　　“何以得出？”沈望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认真的看着她。

　　“太子将淮王指派离京，失去了最大的威胁，而陛下本就昏沉，联合在枕溪园中刺杀一事，那件事虽有你的参与，但太子妄图的心不假。”

　　廖青玉说完将纸放在烛火上烧了，看着手里的信燃成灰烬：“你和我所谋划的也该放到明面上了。”

　　对于叛徒她可以除之而后快，但主谋有默许的太后，需要父亲代为受过的陛下，王家为名也反去反咬一口。这三方把持着朝政控制着后宫，若是不一一除去，廖青玉为廖家翻案难上加难。

　　她目光转到沈望舒的脸上，他对于漠然的父亲以及善妒的皇后自然痛恨，但宫中的残酷教他隐忍，这几年来，沈望舒暗中布局，等的就是今日。

　　廖青玉咳了一声。

　　沈望舒避开她炽热的眼睛，转身将窗户关上：“马上腊八了，到时候宫中设宴，你要是生病可就去不了了。”

　　“我自是要去的。”廖青玉喝了杯水压了压 。

　　她走到沈望舒身边拦住了他的手：“留一扇。”

　　“好。”沈望舒任由她牵着。

　　廖青玉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书桌前，她将桌上的书合上，猛然看见了已经泛黄的纸张。

　　她微微扭头，神色自然的将书合上。

　　沈望舒看着站在桌边的人，墨发散在肩头，面容清丽，长长的眼睫轻动，他又想起在王府见到她时的模样。

　　“对了，陛下要在腊八宴上奖赏几位大人。”

　　“没想到这短短半年，他们官升四品，朝中怕是有不少人眼红。往后在朝中可就独树一帜了。”廖青玉吹灭蜡烛。

　　她走到沈望舒身边，手里举着蜡烛，窗边的风将火焰吹的一动一动。

　　廖青玉盯着沈望舒俊俏冷清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沈望舒先避开她的眼睛。

　　她笑了一声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碰了碰沈望舒冰凉的唇。

　　廖青玉站好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嘴，转身就要走。

　　腰间被一只手臂牢牢裹住，将人扯了回来。廖青玉心中一惊，本能回头去看，发丝擦过男人的下巴脸颊。

　　沈望舒一只手抬起廖青玉的下巴，学着她的模样温柔的亲了亲，后又恶狠狠的咬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