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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观测到的现实 他知道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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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开始以一种奇怪的节奏流动。
表面上一切如常。早晨的闹钟，烤吐司的焦香，玄关处并排的两双鞋，一切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那些正常只是浮在表层的薄膜。薄膜下面，某种东西正在缓慢地坏掉。
观测创造现实。表面上再怎么表现出不在意，工藤无法自欺欺人，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观察了。
日常中普通的“看”，与有意识的“观察”，有着天壤之别。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look和see，see和observe的区别。“You see, but you do not observe.（你只是在看，而不是在观察）”，是精英对于凡人无意识的傲慢指控。
他确实观察到了一些变化。
比如，黑羽最近吃得比平时多。早餐会多吃一片吐司，晚饭后还会溜到冰箱那里偷偷翻布丁。工藤一直觉得这家伙的体重就是个bug，无论怎么吃，却总是不见增重。大概那些吃进去的糖分都以某种方式消耗掉了吧。但最近，这些无意识的糖分摄入简直是变本加厉，让人几乎要担心他的血糖。那种吃法，像是身体在主动囤积能量，为某种未知的消耗做准备。
自从决定在旧宅养鸽子之后，黑羽出门的频率增加了。以前他周末大多窝在家里，现在他会说“去旧宅看看”，然后消失一整个下午，或是风风火火地抓了件外套，就说“我去博士那里！”
工藤没有多问什么。他发现自己在做一个危险的实验——他想看看黑羽会走多远，看那层薄膜什么时候会裂开。他以为自己在等待证据，等待某个足以让他采取行动的破绽。但或许他只是在拖延——拖延那个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刻。
周末，黑羽正蹲在出门前在玄关系鞋带。工藤靠在走廊的墙边，抱着双臂看着他。
“鸽子笼，”他相信自己的语气已经足够平淡了，平淡到黑羽什么都听不出来，“需要每周都去看？”
黑羽系鞋带的动作没停。“鸽子需要适应环境嘛。而且博士那边在调试自动喂食装置，得确认尺寸合不合适。”
“哦，”一个满不在乎的上扬，“博士对你那个鸽子笼还挺上心的。”
“嗯，他说好久没做这么有趣的东西了。”像是真的没听出来话里话外的揶揄，抑或是听出来了但选择了不接，黑羽站起身，磕了磕鞋尖，“我走啦。”
工藤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某种心血来潮让他鬼使神差般开了口。
“等一下。”
黑羽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他回过头，脸上没有紧张与防备，只是略微疑惑。那个表情太干净了，干净到工藤在接下来的半秒里险些想要收回自己即将出口的话。
“我也一起去。”
黑羽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没预料到这个变化。
“.…..去博士家？”
“我还没见过那个鸽子笼长什么样，”工藤已经开始蹲下换球鞋了，“顺便去和博士问个好。”
说着这话的时候，工藤的余光在观察。观察黑羽的表情有没有细微的僵硬，观察他的回答有没有半秒的迟疑。他想要确认一件事——黑羽去博士那里，是不是需要避着他。
但黑羽只是歪了下头。
“当然可以啊。”
太自然了。自然到比拒绝更让人不安。
工藤突然不确定自己是想去还是不想去了。
他本来准备好了要如何应对拒绝，甚至在心底排练好了一整套说辞，来应对黑羽的犹豫或是回避，好体面地退回到长线策略的安全区里。如果黑羽推说“不太方便”，他就可以顺水推舟地下台阶说着“下次再说”，然后回合结束，那一层薄膜就可以继续维持下去。
好在博士家近得叫人来不及迟疑。工藤的纠结链条还没走完，他们就已经到了。
博士家的院子里，一个半成品的金属框架立在地面上，焊接的痕迹还很新鲜。旁边散落着几根尚未安装的横杆，地上铺着防水布，工具摊了一地——螺丝刀，卷尺，扳手，还有几样打磨用的小型器械。
“博士！”黑羽大咧咧地挥手，“我们来啦！”
阿笠博士从工具堆后面探出半截身子，白大褂的下摆沾了灰，手里还握着一把焊枪。
“哦哦，新一也来了！”语气是那种长辈见到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时特有的热络，博士笑着打招呼，“正好正好，帮我递一下那个——”他朝地上示意了下，“那个六角扳手。”
工藤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扳手，递过去。
他们就这样站在院子里。黑羽指着那个半成品金属架说着什么，手在空中比划着尺寸，博士一边点头一边在笔记本上记。那画面太正常了——一个高中生和一个老发明家在讨论鸽子笼的结构，正常到工藤几乎要为自己的怀疑感到愧疚。
他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偶尔帮忙递个工具。参与制作的进程，让他对自家弟弟要养鸽子这件事终于有了些实感。
他知道自己已经选了那个位置，那个选择了观察而不追问的位置。
那个位置的好处在于，他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着正常的日子，继续用那些“健全的爱”覆盖一切裂缝。仿佛只要他不去确认那些裂缝的存在，它们就不会崩塌。只要不揭开那层薄膜，就可以继续相信薄膜下面的东西没有坏掉。
代价是他也只能站在原地。因为行动会招致改变，而他不知道崩塌之后剩下的会是什么。黑羽会离开吗？他们会变成陌生人吗？工藤想，自己或许不能接受的，就是那种无可挽回的改变。比如那个很有主见的弟弟有一天忽然向他宣告：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成为谁，你只需要看着就好。
他不是不能接受对方脱离控制，“只能看着”本身才让他感到不甘。所以，哪怕只是去帮忙递个工具，他也要去看一看那个鸽子笼。
有了工藤的帮忙，鸽子笼的落成比预期要早。由黑羽精心挑选的一批白鸽正式落户在了黑羽旧宅。
有了“去看看鸽子”这个借口，黑羽有了名正言顺的机会可以往旧宅跑。装备的整理和预告函的撰写，他都在密室中完成。这样哪天工藤又心血来潮要来旧宅看看鸽子时，不会被抓住破绽。而密室里的东西，比如经过重新组装的滑翔翼，从寺井那边拿到的零件，以及半成品的预告函草稿，都尽数留在工藤不知道的那个空间里。
黑羽把一切都分得很清楚。鸽子是鸽子，是可以被知晓的部分现实。其他的，是秘密。
他在密室里的时间通常不会太长，尽管需要做的事像山一样多。装备的检查和维护需要时间，预告函的措辞需要反复推敲，宝石情报的检索也不能带回工藤宅去做（哦，浏览记录清得再干净也可能会被那位名侦探调出来）说来也好笑，装鸽子笼的时候，黑羽请博士顺手把旧宅的网络也弄好了，理由是“智能喂食器需要联网，想用手机远程控制”。
这下网络的问题也解决了，一切与行动相关的事都可以在旧宅完成。而博士绝对想不到这段时间他做到爽的“鸽子笼”，究竟推动助长了什么。
于是黑羽可以坐在旧宅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浏览那些宝石收藏家的名录，记录下可能和潘多拉有关的线索。而做完这一切后，他会将整理好的装备放回密室，把预告函的草稿锁进抽屉，然后在回去的路上拎着便利店买回来的便当和饭团，作为“被工藤家收养的黑羽快斗”，回到那个有着灯光的大宅。
他进门之后先把东西放进冰箱，然后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问一句“哥，吃了吗”。大多数时候，工藤都会等他回来，于是便当还没进冰箱就直接进了微波炉。
——这一段时间都是这样。
又是便当。
工藤已经懒得去算这是本周第几次吃便当了。以他的记忆力不难得出那个数字，但确切地算出那个数字会让他想要叹气。
这段时间他们吃便当居多。咖喱也好，拉面也好，都没有时间做。黑羽没有时间，或者说他选择把时间花在了别的事情上。工藤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便当的味道谈不上多好，但也不差。就是便利店便当该有的那种味道——标准化，可预测，不会出错。他们在餐桌面对面坐着，各自拆开自己的那一份，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无聊话。诸如“今天作业多不多”“明天天气怎么样”“周末那家超市打折不如去囤点东西”，完全无关紧要的一些琐碎杂事。
他们像两个在同一个舞台上排练的演员，各自捧着台词本，念着与主线剧情完全无关的对白。工藤的剧本上印着整页的“我是好哥哥”，黑羽的剧本则印满了“我是好弟弟”。
他们每一天都准时对戏，谁都没有先放下剧本。
在这之后的某一个傍晚——
手机响起得有些不合时宜。黑羽这天终于没说要去旧宅看鸽子了，工藤在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腹诽着“今天我还没出门啊”。
没有出门，案件却还是会找上来么。
他按下接听。
“.…..目暮警官？”
“呀，工藤老弟打扰了，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目暮警官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还有某位中年男性在远处暴躁地吼着什么，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咬牙切齿的恼火。
“怎么说，”目暮对着听筒无奈笑开，“之前复出的那个怪盗基德，又发出预告函了。”
工藤蹙起眉。
“那不是你们搜查一课的管辖范围吧？”
“话是这么说……我们这里需要一个能解读暗语的人，”说着，目暮警官回头看了眼正在暴躁指挥部下的中森警官，“二课那里大概不方便联系到你。”
“行，”沉默了片刻，工藤想不到不去的理由，“我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工藤把手机揣回口袋，随手从椅背上捞了件外套。正走去玄关时，黑羽探过头。
“要出门？”
“嗯，”工藤理了理衣领，“警视厅那边，说是有一封预告函解不开。”
“.…..晚饭呢？”
工藤的手顿了一下。
他以为黑羽会说“带上我”，毕竟上一次那个怪盗出现的时候，他在电视面前魂不守舍地坐了许久。而现在的他，却毫不在意般问起晚饭。
这不是现在的重点。工藤在心底摇了摇头。没有证据，就别先得出结论。
他蹲下身，将鞋带系得比平时更紧。
“不用等我。”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