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骨[gb]》青山厌

7、第 7 章 骗子的“真

　　领子扯紧提在苏水曈手里，一路挟制，直到被堵在一个完全封闭的角落。庄叶被突如其来的拉扯弄懵。

　　苏水曈双手抱在胸前，脑子里疯狂思索应该怎么解释。

　　“你听到了什么？”

　　庄叶沉默，从洗手间玻璃门上看到两人重叠了一半的身影，他普通，不起眼，而苏水曈连头发丝弧度都显得张扬。

　　“看我。”苏水曈强势地拽了一边领子，阻绝了庄叶像往常一样逃避。

　　庄叶下意识在她眼睛上停留两秒，快速移开，可是由于距离过于近，躲闪的范围也离不开那张脸，显得更加慌乱。

　　她今天和在公司的样子不一样。苏水曈在公司多穿简洁的衬衫西装裤，一周内头发三天是直的，两天是有一些弧度的，总体偏柔顺。但今天的发型……庄叶闻到偏沉的木质香，若有若无地幽幽飘过来，无意识吞咽了下口水，她今天的发型更蓬松，卷也更多，庄叶心里想，目光逃避在苏水曈脖子旁。

　　还有一双颜色更丰富的眼睛，琥珀青，眼尾微挑，身上刻意营造的端庄得体的钝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轻盈的锐利，仿佛森林里的精怪，或青皮蛇，每一处都带着凌厉。

　　一种，诡丽冷艳，但他无论如何也招架不了的凌厉。

　　“苏总说的是对的，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庄叶闷着声音。

　　苏水曈怕他生气直接不玩了，“我来云启一周，找你了一周，我什么意思，你就不用装傻了吧。在茶室避我跟什么似的，生怕我吃了你。”

　　苏水曈翻旧账，庄叶却想着苏水曈在病房里的那些话，轻声说：“苏总把我当成乐子。”

　　“那都是玩笑话，”逼到阵前苏水曈也没有乱了阵脚，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她搞乱的领子，结果被庄叶躲开。

　　他打断骗子的巧言令色，“我这个人闷，本来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苏水曈收回手，“还有呢。”

　　庄叶闷着闷着心里存了气，他清晰地回忆起苏水曈每一句话，无法忍受这种轻飘飘的态度，而她此时每一步靠近在庄叶眼里都带上轻佻的欺骗，“还有，苏总为什么会看上我这样一个人的脸，不觉得掉价吗？”结果越说语气越轻，仿佛没理的人是他。

　　“拿我的话噎我呢，”苏水曈笑意变浅，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靠近，她拽紧庄叶格子衫边缘，手指比出一拃贴上庄叶的腰。“那我还说我看上了你的身段，你怎么不复述。你知道怎么个身段法吗？”

　　庄叶腰绷紧，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轻挡着绕开准备出去，被巨力箍着推回墙上，能感觉到掌心贴着腰侧传递过来的热度。

　　庄叶：“……”

　　“我每次靠近你，不回应，也不拒绝，就像现在一样，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你这是在欲擒故纵啊。”

　　病房里空调没开，不一会儿感觉出闷热。庄叶觉得自己不争气，又想挣开，看到苏水曈凌厉的眼神，又鬼使神差地松力靠在墙上。

　　苏水曈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见他听话了，仿佛变戏法下一秒就恢复成嬉皮笑脸，语气也软下来：“那真的是玩笑话。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荔城吗？”

　　过了很久，庄叶没给反应，苏水曈一脸笑也不觉得尴尬，松开手整个人靠在门上，思索着话术。

　　“我爸有个私生子，没成年的时候坏处还不明显，成年后该分东西了，那个贱人不知道怎么给曲老……给我爸吹耳边风，卡停了，把我也撵到这里不管不问。
　　“以后那家产是不是我的都不一定。”

　　“跟你说这个干什么。”郁郁不得志的富二代自嘲，“你更不容易。”

　　庄叶无声嗫嚅，不知道应该回什么。

　　“我妈让我在这里做出业绩再回去。我在公司就跟吉祥物一样，去哪接触项目。”

　　庄叶不确定苏水曈是否真的有这些困难。

　　“每天去找你，是我在这里唯一有意思的事。”

　　“我没有欲擒故纵。”庄叶在所有需要反驳的指控里冷不丁挑了这一句。

　　苏水曈反应过来，“我那是开玩笑的。”

　　“苏总怎么那么喜欢开玩笑。”他又闷回去。

　　苏水曈到嘴边的话止住，扑哧一笑，单手反握着门把手，从上到下看着对方，咂摸出一点这蠢货又闷又呆的趣处。
　　点头，
　　“对～不～起。”

　　庄叶再次感觉到那种被耍的审视感，缩回自己的壳里。

　　“真生气了？”她耐心解释，“我家也没发家几年，高中之前我都在荔城上学，后面才去了江市，用我那些朋友的话说，就是暴发户。你刚看到那两个一个是江市过来的，一个是京市的朋友，那些人谁愿意真的和我一起玩，尤其京市那个眼高于顶，本来就谁都看不上，我当然不能露怯，总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真的喜欢上一个戴眼镜的闷葫芦社畜吧。”

　　苏水曈把自己往爹不疼、妈不管、没朋友、自卑的形象塑造，说的话也透着刚毕业没社会化的稚气，也果真降低了庄叶的防备心，让他有了一点苏水曈只有23岁的实感。

　　“你是闷葫芦吗。”苏水曈一根手指怼着他，心想把朋友都“编排”了，总该理解她的无奈之处了吧。

　　“那些人相处得不舒服，就不是真朋友。”

　　“道理都懂，又不能真的不来往。”苏水曈眼神递过去，想看他还能给出什么建议。

　　庄叶听进去了，对这个问题格外认真。“不得不来往，那就平时尽量避开。”

　　仔细一想也明白，他平时就是这样应付周围的人和事的。够幼稚的，苏水曈抿紧半边嘴角表情搞怪，却认真迎合：“有道理。”

　　不出几分钟，苏水曈在庄叶心里就变成了，幼年父母缺失，成年不管不问，在公司举步维艰，融入不进去她所谓圈子的可怜，

　　富二代。

　　好在庄叶及时清醒。
　　但两人之间的屏障不知不觉无声裂开，仿佛苏水曈那种自上而下的审视消失，双方的视线交互，至少不再那么泾渭分明。
　　而苏水曈平时表现出来的极高的“社会化程度”，或者说毫无边界感带来的轻微不适，都被他脑补成色厉内荏、装腔作势的无奈之举。

　　苏水曈懊恼自己此刻没有读心术，看见他抬起眼睛盯着自己，却不说话，对那副厚镜片也更讨厌了。不过她对这种人的想法有一个大概的心理预期，本来也没打算让他全信。

　　“你来医院干什么？”苏水曈感觉差不多哄好了，适时转移话题，看到他提着果篮，了然。“那你去送吧，我看到你一着急直接跑出来，不可能再回去面对那两个人。”

　　庄叶站着没动，提着手里的水果纠结去留。在茶室里，苏水曈事事替那位李先生考虑，似乎他们的关系真的和她说的一样，存在着微妙的生态位。

　　“要我说，你就不用管了。医药费我已经替李醒付过了，我也不要那两万块钱，你要真的有良心，就替我当半个月的司机。”

　　庄叶心里瞬间涌上愧疚感。
　　原本他还存了这是富二代间玩笑戏耍的怀疑，想着认就认了算他倒霉，没想到苏水曈真的在替他解决麻烦，甚至可能会给她自己带来麻烦，先前的一点感激变得更深，决心快点把钱还上。

　　“谢谢，苏总。”

　　“走吧。”苏水曈强行拉着他的胳膊出去。

　　远处走廊，探出来的两个脑袋嗖的缩回去一个，剩下唐容争稳如泰山靠在门框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苏水曈冲她眨眼，牵起庄叶的手，还自然地晃了晃。庄叶感觉到目光回头，被牵起的手也忘了松开。

　　李醒再次探出头，“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苏姐恋爱脑。”

　　唐容争眯眼看着那道身影，“乍一看确实很普通。我还是觉得这个和她之前的男朋友不一样。”

　　“怎么说？”

　　“你傻啊，之前那些前期表现得再有底线，对他们的关系都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一个有钱有貌，一个有情绪价值，说白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看他有这个认知吗？苏水曈别最后玩脱了，他当真了，难缠都是轻的，再出点什么事。”

　　李醒撇嘴，“就你们俩刚才说的那些话，他要是有骨气，怎么会这么轻易回到苏姐身边。我看他就是典型的欲擒故纵的捞男，有什么脸闹。”

　　“那我们来打个赌，”唐容争随口一说，“就赌他最后是不是真的喜欢水曈。”
　　李醒：“那不行，苏姐那张嘴，假的也能说成真的，管他真心假心最后都能忽悠瘸了。”

　　“这么了解？你这不是前后矛盾吗？”唐容争上下打量一番，正常人谁会盯着别人感情那一亩三分地这么研究。

　　李醒一瘸一拐回到病床上。

　　从医院出来，苏水曈忽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庄叶没说完也张嘴，感觉鼻子有点痒。

　　苏水曈怀疑有人骂自己，“没事，可能是医院里和外面温度差得有点大。先去把车灯外壳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