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骨[gb]》青山厌

2、第 2 章 谁是最好惹

　　车子在麓苑宜居门口停下，苏水曈付过钱后下车，看着陌生的楼房，给邹叔拨去了今天的第三个电话。

　　“伞，打伞。”庄叶刚把车停稳，扭头乘客已经开门，他忙把副驾的伞递过去。这是一路以来，第一次听到他这么高声说话。

　　苏水曈从窗口接过，也是第一次看到庄叶的正脸。

　　“您的行李。”

　　庄叶下车取箱子，完全暴露在雨水里。一部分刘海结成绺，混合着雨水遮挡着视线，用手背抹过眼周，能看到被打湿的，细密如羽翼的睫毛。

　　可能是性格使然，也可能是雨水实在太重了，一双羽睫此时此刻低垂着，轻得仿佛能感觉到一种隔空划过掌心的触感。苏水曈左手捏紧手机，某一瞬间仿佛听不到电话里的任何声音。

　　她忽然反应过来，把头顶的伞移过去一部分。低头注意到行李箱，两只手占着没法过手，“我来，我来。”远处，邹叔一路小跑，一把年纪了健步如飞，接过庄叶手里的行李箱。

　　“小姐，先上车。我载您到公寓楼下。”

　　苏水曈收起手机，把伞随手还给庄叶，边走边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巾不停地擦拭鬓角，消失在另一辆suv里。

　　庄叶沉默地站在原地，他总觉得这位乘客有些眼熟，一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肯定是之前的熟客才会直接打电话乘车，当然会眼熟。等人走远了，才随意擦过脸上的水回到车里。

　　“小姐，您的其他行李已经送到公寓里了。这是电梯卡，生活用品已经提前准备好，您以后就生活在这里。”想起什么，老邹拿出另一把车钥匙，还未开口，苏水曈没好气地抱怨，“电车？”

　　“新能源汽车。”

　　苏水曈反应了两秒，“车也要管。澜湾车库里那么多车……”控诉戛然而止，她算是看明白了，苏芸女士是铁了心想整治她，立刻改口：“把你开的这辆给我。”

　　“不行，苏总为您专门准备有车。”

　　“邹叔，总归是个代步，开哪辆车不是开。”苏水曈憋着一口气，房子，车子，没有一件事顺心的。

　　“小姐，您刚成年时在国外赛车闯出祸，”提醒点到为止，“苏总交代，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还是接受现有的安排比较好。”

　　苏水曈无语到极点，笑出声。这是猴年马月的旧账，现在也能翻出来限制她。关键当时受伤的是另一个人又不是她。

　　想到此处苏水曈渐渐冷静下来，比起其他这倒也算得上一个教训。受伤那个是京市唐家的小女儿，算不上相熟，只是碰巧遇上凑一块玩，结果唐小姐不顺心胡闹，最后搞得血糊淋剌的被抬走，幸好检查后没出什么大事。

　　那段时间苏芸将苏水曈严格限制在江市，后来又借这件事带着她和唐家走动，也算因祸得福。不过归根结底，唐曲生那家伙受伤也是她自己要作死，她苏水曈又不会作死，苏女士这是在搞什么。

　　邹叔帮忙把行李箱送到楼上。苏水曈进去后闻到饭香，餐桌上已经准备了四菜一汤。

　　“孟阿姨。”她喊道。

　　“唉。”孟姨一边解围裙，一边交代：“小姐，饭菜已经做好了，趁热吃。吃完放在那里就行，我明天上午过来收拾。”

　　“好。”

　　今天忙了一圈，苏水曈有点累，先去卧室洗了个热水澡。正擦头发，手机铃声响起，备注“曲老登”，她立即接通，“爸爸，一个小时前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曲闻拙停下倒酒的动作，赶紧找借口：“水曈，这不是忙吗？你吃饭了吗？”

　　“没有。”

　　“回公寓了收拾一下，你孟姨应该已经给你做好饭了，简单吃点。这段时间老邹和孟阿姨会留在那边照顾你。”

　　“难道不是监视吗？”

　　“不识好歹……”忽然远远的从电话里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我早说了你别让孟姨跟着过去，你偏不听……”

　　“妈，妈，”苏水曈抓住声音立即叫住对方，苏芸无奈接电话。

　　“什么事？”

　　“我澜湾住得好好的，为什么换到现在这个房子里。”隔着电话，也能听出语气里一股嬉皮笑脸的讨好。她想她的大平层，游泳池，藏酒室。

　　“这个房子离公司近。”

　　“不行，妈，我住不习惯。”

　　其实她倒也不是真的住不习惯，她住哪都行。只是她原本已经决定好住所，苏女士又强制推翻她的计划，把她安排在这里，那回到原来房子的意愿就尤其强烈。

　　“哪那么多毛病。你别忘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你爸今天还专门找人回祖坟看了，确认是不是祖坟风水有问题。”

　　苏水曈一时语塞，想起来她被赶到荔城的缘由。

　　那是一个混乱的下午，她被亲妈堵在公寓卧室里，旁边跟着一个想拦拦不住的Tess，还让她把某部手机列表打开对簿公堂。随后而来的亲爸搞清楚来龙去脉后，因为受不了打击直喊心肝肺疼。

　　她也挺冤的，你说一男一女谈恋爱，四爱什么的只有关起门来才能知道的事，怎么就那么巧，能让什么都不懂的老辈子发现，还专门到她的公寓逮人。她想糊弄都糊弄不了。

　　肯定是曲淮那个野种搞的事，又或者是哪个不听话的前男友。

　　“妈～我改了。就让我回澜湾住吧。”

　　“那房本可没写你的名字。”

　　苏水曈咬牙退而求其次，“那车呢？”

　　“苏水曈，除了我停的几张银行卡，这些年你自己应该有一些钱。几千万拿不出来，几十万应该有，想要什么车你可以选择自己买啊，钱呢？”

　　“那钱……”苏水曈突然哑火，争吵陷入僵局里。看到收益之前那钱相当于打水漂了，她不想和苏芸说。

　　苏芸语气软下来，“水曈，你想脱离我自己搞公司，搞了两年也没弄出名堂，这些我不管你。现在我给你指条明路，在荔城分公司历练几年。表现好了，你想要什么都会有。”

　　“妈～～”

　　“囡囡，别搞这一出。你前面那些事还没和你算账。我也不要求那么多，你要能挣到澜湾那套房子的钱，我立马让你回来。”

　　苏水曈在一旁磨牙，问题是她现在没钱，之后去上班也是拿死工资，她干到死也挣不了多少。

　　“或者你努努力，看你在新公司的表现。”苏芸鼓励道。

　　这鼓励落到苏水曈耳朵里，越听越烦。

　　“行，不就一套房子，我自己买。”
　　“‘改了’？改什么改？天高皇帝远正好没人管我，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她故意反着来，现实没讨到好，志气不能穷。

　　“随你。”

　　苏水曈更气了。“爸去看了祖坟啊，外公这边看了吗？都看看，兴许两边风水都有问题呢？”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两秒，“你这么有主意，估计也不需要孟阿姨每天照顾你。明天就让孟阿姨回江市了。”说完苏女士便挂断了电话。

　　苏水曈：……

　　这闹的，孟阿姨又“赔”出去了。明天没人做饭了。

　　苏水曈倒在床上饿得眼发昏，忽然想起来自己晚上没吃饭，一骨碌爬起来去吃东西。

　　先吃完这顿再说。

　　第二天一早，苏水曈提前联系了老邹，让他把车开到公寓门口。

　　“去公司。”她是不可能开苏女士给她安排的车的。

　　快到地方后，让老邹在几百米远的商圈停下，步行来到云启的办公楼。

　　云启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位于荔城经南区，和昨天吃饭的经开新区完全两个方向。

　　她站在办公楼对面，点燃一根烟，抱着胳膊靠在一个路牌杆子上，逆光观察这个新公司。

　　老邹开着车跟过来，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

　　苏水曈看到后脸上表情皱巴成一团，调了个位置背对着他，这下想跑也跑不了了。

　　这厢犹豫着，远远看见一个些许熟悉的身影，慌慌张张冲进云启打卡。

　　那个司机？
　　不知不觉间庄叶的形象已经保留在苏水曈的脑海里。

　　她看了眼腕表，已经九点零三分，长舒一口气往后理了下额前的头发，拨通纪总经理的电话。

　　纪总办公室，

　　“水曈啊，你喝点什么？”

　　苏水曈坐在纪明意办公室的沙发上，“纪总，我都可以。”

　　“喊我阿姨就行了，怎么那么生分呢。”纪明意递来一杯咖啡。

　　苏水曈忙接过放在桌子上。

　　“我已经听苏总讲了你的情况。说起来我和团队提前半年到云启，一点点理清客户资源，再到如今各种业务已经逐渐上手，一些主要职位确实不太好变动。不过你放心，我这里还缺一个副总经理，分管市场这一部分，你看怎么样？”

　　“看纪总的安排。”

　　“那行，”纪明意高兴地拍板定下，带苏水曈到楼下朝阳的一间屋子。“几个副总经理的办公司都在这一层。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一会儿我让市场总监来和你对接。”

　　苏水曈在办公室玩了一上午游戏，期间只有市场总监汇报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项目，便没人再管她。

　　和她猜测的一样，纪明意要不把她放在下面，给个不那么重要的项目让她去推进，要不就像现在这样，说得好听分管市场部，其实和吉祥物差不多。

　　没劲。

　　最后一局游戏结束，纪明意的助理进来，提议带她去各部门转转尽快熟悉公司，然后带她去餐厅吃饭。

　　苏水曈挑眉，从早已离办公桌八丈远的椅子上跳起来，“走。”先吃饭。

　　“水曈上午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纪阿姨。”

　　纪明意立刻能分辨出称呼的不同，继续和善地介绍，“你刚看到的那层是技术部门，还包括楼下东边这半部分。那边是市场部。”

　　苏水曈进半句漏半句地听着，吉祥物嘛，本来也不需要她做什么事，那就摆烂混日子好啦。人要有觉悟，不然别人还觉得你在添麻烦。

　　视线无聊地略过一张张办公桌，忽然在一个格子衫身上停下。离得很远，在一个靠墙的角落，因为长时间久坐肩胛骨微缩窝在座位里，眼镜框向下倾斜45度左右，但确实在全神贯注盯着电脑屏幕。

　　“怎么了？”纪明意早已离开，现在只有她的助理陪同。

　　“没事。”苏水曈嘴上这样说，眼神没移开半分，“走吧。”

　　“这层一部分职员是原来公司的员工，技术可替代性强，一直在待优化名单里。”

　　待优化啊，苏水曈点头，又驻足看了一眼待在角落里的某个人才跟着助理去餐厅。

　　无趣的生活总要找点乐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