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体》卡夫卡住了

75、去向 第七区涅汝

　　他去那里了？

　　爱德华皱起眉头，迅速打开耳麦与哈里森联系，却听见对方那边传来一阵白噪音。

　　“该死——”爱德华暗骂一声，迅速穿过走廊来到12楼，他循着定位找到哈里森所在的客房，却看见房门大敞，一串血迹从羊毛地毯蔓延至窗口，让·格朗罗正右耳流着鲜血跪倒在窗台下。

　　爱德华赶紧上前检查，发现对方脖子侧边中弹，但还活着，正维持着艰难地喘息抽搐，瞪大双瞳惊恐地看着爱德华，浑身抽搐道：“别、别……不要杀我！不是我出卖的你们，我已经把主教吩咐的事情都做了！”

　　爱德华皱起眉头，“主教？你在说什么。”说着他瞥了眼窗外，虽然夜幕深沉，但凭借着微弱的灯光和高楼玻璃反射，他还是敏锐捕捉到黑暗中的一点

　　——狙击枪！

　　爱德华瞪大眼，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前立马按住格朗罗往床后躲去！

　　紧接着几发子弹都打在床上，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焦糊的天鹅羽绒味道，两个人躲在床后喘着气，震惊不已。

　　爱德华看着身旁半死不活的让·格朗罗，扯过一截床单给他做了简单伤口处理，拍拍对方的脸，“还能走吗，楼下有人接应，出了后门就没问题。”

　　说着，爱德华注意到射击停了下来，立马翻滚到墙角拉起窗帘。

　　但让·格朗罗的勃侧伤口随着呼吸不断涌出鲜血，喘气越来越粗重，连话都说不全。他只能瘫在原地，然后拼尽全力抓住爱德华的裤脚，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办公桌。

　　爱德华看过去，那里亮着一台笔记本——但也就在此时，房门响起电子锁音。

　　嘭！

　　爱德华先手扣动板机，一个黑衣人倒在地上，但紧接着两声枪响,对方同伙从门侧直接扫射，满屋子的玻璃制品纷纷炸开。

　　该死！

　　爱德华立马躲下，趁着对方推门之时直接上前，从背后扣住对方下颚，黑衣人挣扎两下，手枪走火擦在爱德华的大腿上，他吃痛咬牙，但手中力气不减，随后忍着剧痛直接按住对方脑袋，一枪毙命。

　　呼——

　　看着对方倒在地上，爱德华剧烈喘气，他望着地上两具尸体抹了把脸上的鲜血，也就是在这时，另一个身影带着箱子出现在走廊上——是哈里森。

　　“该死的到底怎么回事？！”他低声骂道。

　　哈里森摇摇头，摘下耳麦同时打开手中空箱子，“他们开了特殊段频的信号干扰器，我逆向追查，他们以及跑了。”

　　“狙击手呢？”爱德华深吸一口气，示意哈里森进屋，同时确认走廊安全后关上房门。

　　哈里森摇摇头，“也跑了，只留下这个空箱子和几发子弹，无任何标记找不出源头。”

　　说着他干脆把箱子甩在地上，蹲下来先检查让·格朗罗。但让·格朗罗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们宛如一头将死的牛畜。但他不断用着虚弱的力气，喃喃道：“主教……主教……”

　　“主教？”靠近他的哈里森皱起眉头，“那到底是谁，你们接触过？”

　　让·格朗罗缓缓抬起头，掠过哈里森的肩膀望向擦拭着手枪的爱德华，即将涣散的眼眸里映出爱德华的目光，喃喃道：“跟……他……一样……”

　　听到这话，哈里森和爱德华都微微一愣。

　　他们彼此对视眼，爱德华靠近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但这一次让·格朗罗低下头后便迟迟未能回应，哈里森探了探对方的脉动，摇摇头，“没救了，他已经死了。”

　　爱德华抿下嘴角沉默片刻，他放下手枪走到办公桌，打开刚刚格朗罗所指的电脑。

　　他手指飞快敲打着键盘，一串串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数个程序逐渐破解，一封加密文档出现在他眼前。

　　“怎么了？”

　　他身后哈里森看见爱德华愣在原地，不由得凑近电脑前，随后，他也愣住了。

　　那是似乎是张抓拍的祭祀画面，在富丽堂皇的庙穹顶之下，一个人身披长袍被众人簇拥着向大门走去，而长袍之下的脸正跟爱德华一模一样。

　　但和爱德华不同的是，那个人气质更加温和亲切，似乎正在跟周围的人打招呼说着什么，在灯光照耀下露出微笑。然而也许意识到摄影者的凝视，他侧身目光穿透镜头，直抵正在他对视的二人。

　　爱德华微微一怔，他手指下挪，看见照片下标着一行小注：第七区涅汝教主教，墨尔斯。

　　夜晚，诺顿庄园。

　　哈特罗看着眼前的报告，沉默地看着爱德华，“……是涅汝教的人杀了让·格朗罗？”

　　爱德华点点头，“没错，根据我们搜查，格朗罗本身也是涅汝教一员，受指使泄露了我们的货物消息导致那些来自第七区货物被抢，现在他身份暴露，涅汝教的人才把他灭口。”

　　“不过，这其中也有很多古怪的地方——他是涅汝教第七区安插在这里的人，如果要劫货，在第七区他们的地盘上就能把东西弄走，为什么偏偏要等船到十三区了才动手？”

　　哈特罗听着他的分析，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哈特罗从椅子上站起身背对着爱德华。

　　爱德华知道，这是老爷子遇到麻烦事情的习惯，他没有进一步开口，而是凝视着报告上的那张照片。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哈特罗手背敲敲椅子边沿，“——把威尔特喊过来，我有事要跟他说。”

　　“好。”

　　片刻后。

　　威尔特来到书房，但跟上次见面不同，他脸色阴沉，西装上还有点酒汁污渍，看起来非常不高兴。

　　他一进来，坐在首位上的哈特罗便双手交叠开口道：“威尔特，我需要你去趟东南亚，处理第七区的分公司事务。”

　　“东南亚？”

　　威尔特微微一愣，没想到哈特罗会突然这样吩咐。他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爱德华，疑惑中带着一丝无奈，“祖父，你也知道，我正在跟朋友合作投资一桩天然气的生意，我不可能——”

　　“我知道你是找的曼格尔，”哈特罗直接打断他的话，不顾面前两人的诧异，继续说道，“也知道你跟你之前那个同学亏损几百万的事情，但这都不算什么，虽然我一直不支持你，但你愿意尝试我也不会干涉，不过这次事情不同——”

　　“这次，我需要你的帮助，威尔特。”

　　听着老爷子的话，威尔特微微一愣，连爱德华也有点诧异。

　　大约是被哈特罗的洞察拆穿，威尔特默默低下头沉思片刻，然后又看向哈特罗，“是涉及到那边公司的运行吗？”

　　哈特罗摇头，“涉及到整个公司。”

　　他说着，习惯性地从抽屉里拿出雪茄烟擦了擦。他年事已高，很久没有抽了，只有烦躁的时候才会习惯地摩挲两下。

　　“早在两个月前，第七区的分公司便出现了一些意外，还有一个工厂的负责人被杀，一批货被涅汝教的人带走，”他摩挲着烟头缓缓道，眉头微微下垂，“当初我派人简单处理，但现在根据格朗罗的事情看，这一切似乎并不是巧合。”

　　“从六年前的藤茧事件后，他们就对我们有些断断续续的小动作，特别是在第七区——那是涅汝教的核心地盘，我需要你把他们彻底清理干净。”

　　“但我们并没足够的信息，”威尔听完他的话，冷静开口道，“这样茫然过去，只是告诉他们我们慌了，反而只会让他们躲得更隐蔽，这是失败的策略，祖父。”

　　面对威尔特的直言，哈特罗反而微微一笑放下手头的烟卷，挑眉道：“你说的没错，所以我准备让你带几个人秘密去那里探查，你不需要立刻就给出什么成果，只需要找到背后的指使，弄清涅汝教真正的意图，怎么样？”

　　哈特罗说完，眯起眼睛看着他，浑浊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精明。

　　威尔特也毫不畏惧地对视上，微笑着抬起头，“那么，既然您也知道了我是跟曼格尔合作，我们在第七区也投资设立了一个天然气项目，如果有资金支持，也许一切都会更顺利。”

　　看见威尔特这样讨价还价，哈特罗不仅没生气，反而彻底笑了出来，“呵呵……我就知道，不愧是我诺顿的孙子。”

　　笑完，哈特罗语重心长地看着他，绕过书桌拍拍他的肩膀，“威尔特，我知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想做什么，哪怕我不支持也不会反对。就按照你的条件来吧。”

　　但哈特罗很快话锋一转：“——不过，你也要知道，做生意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有代价的风险，才有更高的利润。如果这件事情你做不到，你在外面的活动也都必须停止，之后听我的安排。”

　　提到这里，威尔特微微一愣，他看着哈特罗那双按住自己的苍老的手，深蓝色的眼眸中亮起一丝光，似乎对这场赌约充满信心。

　　“好。”他看着哈特罗，自信点头。

　　而一旁的爱德华自始至终便沉默地看着他们，他偶尔垂下眼眸，扫视着那张跟自己一样的照片，偶尔目光瞟向窗外。

　　等威尔特离开后，他看着哈特罗坐回位子上，房间重回寂静，他才低声开口道：“这次……我想跟威尔特一起去。”

　　哈特罗似乎早知道他的想法，只是平静地望着他，许久之后，老爷子叹出一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放弃你的弟弟吗？”

　　“我相信他没死。”爱德华淡淡道。

　　“但那并不是你的首要工作——”哈特罗歪头看着他，“你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好诺顿家族的人。”

　　“我可以一同去保护威尔特。”爱德华继续平静回答，但袖中的双手已经握紧。

　　从那次火灾之后，整整六年他再无任何关于维恩的消息，甚至有时候他都会想自己只是活在一种幻觉中，但这次照片的出现却提醒他，还有希望。

　　而他，不可能就这样甘心放过自己好不容易再次找到的线索。

　　哈特罗看着爱德华低下头，罕见的沉默许久。

　　片刻后，他在漫长的沉默后再度开口道，“我可以批准，但除了威尔特不能有任何意外，我还有一个要求，是关于实验的事情——”

　　哈特罗说着，爱德华想起那个住在阁楼，被自己供了六七年血的怪物，默默抬起头。

　　“这些年，他的状态也稳定了很多，虽然目前的治疗进展顺利，但一切都是未知数”哈特罗双手交叠在下巴上沉思道，“所以最多半年，半年之后，你必须回来。”

　　“如果你没有准时回来，那么你就永远留在那里吧。”说完，哈特罗转过身去不再看爱德华。

　　爱德华默默看着他，似乎对这个决定并不意外，但他还是勾起嘴角，一直冷静的眼眸中出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是。”

　　说完，他带着那份报告离开。窗外逐渐下起入夏的小雨，给漫长的闷热带来凉意，爱德华深吸一口气，在诺顿家这么久，他却好像才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喘息。

　　第七区，那会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呢？

　　那个人真的是维恩吗？如果是，他还会记得自己吗？

　　第七区的涅汝教，又究竟隐藏着哪些问题呢？

　　他不仅深思，回忆起过去种种经历，眼前生活了六年的地方忽然莫名变得陌生起来。一滴雨溅落脸庞后，他缓缓收回飘荡的思绪，往前走去。

　　而一切，最终都通往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