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体》卡夫卡住了

74、任务 让·格朗罗

　　爱德华并不知道哈特罗究竟跟威尔特说了些什么，但从那之后，威尔特再也没有找过他麻烦。

　　他仍然遭受着折磨和漠视，每天在鲜血和刺疼中醒来，但除此之外的时间，他不断坚持学习，同时搜索着关于维恩的线索，偶尔一两条新闻让他侧目，但大多数时候思绪都会变成废弃的稿纸。

　　此外，每天清晨，他都会在诺顿庄园的湖边跑步，起初是因为药物滥用引起的失眠，但不知不觉中，这已经从发泄变成一种习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新雪变绿芽，等他不经意低头，湖里已经映出整个绿茵茵的盛夏和一个高大的少年。

　　少年身形修长，五官轮廓逐渐明晰，眉骨深邃，琐碎黑发垂在额前，祖母绿般的眼眸映在波光粼粼的湖水里闪烁着微光。

　　“爱德华少爷——”

　　一声呼唤从远处传来，爱德华抬起头，看着管家走来，开口道：“怎么了？”

　　“哈特罗先生找您。”管家回答道。

　　“我知道了。”爱德华点头，穿上外套朝庄园别墅走去。

　　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别墅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来到这里已经六年了。

　　他推开大门，看着眼前的地毯目光暗沉下来，但很快又收起情绪，平静地朝书房走去。

　　书房内。

　　哈特罗一如既往穿着那件深棕色毛呢马甲，抽着烟斗做在靠椅里沉思，他的眼睛仍然炯炯有神，但老头已经花白一片，不断加深的皱纹和下垂的脸还是让他显现出几分老态。

　　爱德华看向沙发上，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威尔特。

　　而哈特罗看着爱德华走进来，沙哑着嗓子开口道：“坐吧。”

　　爱德华点头坐下，打量着威尔特。自从成年后，威尔特就搬出庄园一边修学一边创业，跟老爷子关系也渐渐变淡，距离爱德华上次在这间房间里看见他，还是在一年前。

　　对方和记忆中相比没有多大变化，不过金发边长，面容轮廓也逐渐清晰,整个人也高了许多，在看见爱德华后略显冷淡。

　　他们没有打招呼，哈特罗也没说什么，开门见山道：“这次喊你们来是为了一件事情，最近港口区很不安稳，有批来自第七区的货屡次被截，我派人抓到了被收买的仓库管理员，对方供出是我们的合作商分销经理让·格朗罗泄露的消息。”

　　哈特罗说着，拿出一带档案递给他们，威尔特率先打开，拿出让·格朗罗的照片和资料。

　　“那批货是正在研发的新药……”哈特罗继续说道，沉思片刻揉了揉额头，“我怀疑让·格朗罗也是被人收卖，否则不可能每次都知道确切地址和东西，这也许是某个对手对我们的渗透。”

　　“……把我喊回来就因为这事？”威尔特看着资料，轻笑一声，朝哈特罗摇了摇头，“我觉得基地的那些人完全就够你使唤，比如这个——”

　　说着他看了眼爱德华，然后放下手头资料，“我下午还得去公司一趟，我先走了，祖父。”

　　“站住，威尔特。”

　　哈特罗面无表情地开口，但不怒自威，他的声音迫使威尔特在门口停住脚步。

　　哈特罗摇摇头，失望地看着他说道：“你如果还知道我是你祖父，就好好看看这次任务，而不是像你过去一年那样说什么创业，实际在外面鬼混，成天一无是处……”

　　但他还没说完，就被威尔特高声打断，“——那只是尝试！”

　　“现在公司有了新的合伙人，我还拉到了投资，您还以为我是您听话的宠物？我不会总需要依靠您……”

　　威尔特不耐烦地看着他，又返回来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眼爱德华，“如果您这么希望解决一切，那么我看您养的这条狗就很好。”

　　说着，他把文件甩在爱德华面前夺门而去。

　　“……臭小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哈特罗无奈摇头，然后仰起下巴看向爱德华。

　　爱德华捡起资料看了一眼，领会到哈特罗的眼神熟练开口道：“这件事我来处理吧，我会调查清楚格朗罗的情况。”

　　哈特罗满意点头，补充道：“跟紧威尔特，暗中保护好他，有什么意外情况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叹了口气，转身看着窗外威尔特离去的背影，“我这个不省心的外孙，比他父亲成长的可快得多，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冲动……”

　　爱德华听着一言不发，默默退出房间。

　　夜晚，十三区C区的一桩公寓里。

　　一个男人拿着望远镜，透过窗帘看着街道的灯火逐渐亮起，数辆豪车停在不远处大厦楼下。

　　黑色的汽车旁，一个浓眉大眼的高大男人正在与身边的人微笑，正是让·格朗罗。他跟人握着手全神贯注地交谈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危险的注视。

　　而不远处的公寓里，男人放下望远镜，一边念叨一边手写记录：“门牌号1207，脚长约56cm，有手枪使用习惯……”

　　“他还有多久进入大厅？哈里森——”在男人身后，一道声音响起，他抬头看去，爱德华正穿好西装，照镜子调整领带看着自己。

　　“10分钟左右，”哈里森在纸上写了些什么，放下笔也开始穿戴自己的西装外套，一枚纽扣窃听器被别到袖口上，他开口感叹道，“那家伙很惜命啊，人群里混了起码十个他的保镖，我估计应该分了两批，一批在外面一批混在宾客里。”

　　“那就只能先把他忽悠走了。”爱德华挑挑眉，他打好领带看向哈里森。

　　——这是他接受特工训练时就结实的伙伴，也是合作许久的搭档，他们共同为老爷子处理过许多事情，就像今天那个将要被解决的让·格朗罗一样。

　　“不在外面解决他？”哈里森有些意外，“我还寻思弄个什么凶杀现场。”

　　“少看点电影，计划赶不上变化……”爱德华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见人群之中出现一个熟悉的金发人影，他撑着窗沿道，“——威尔特也要参加今天的宴会，他想在这里拉批投资人，老爷子说要保护好他，所以为了不出意外，我们在客房里快速解决那个人。”

　　“这家伙怎么在这儿……”哈里森也探头嘟囔两声，“他不是跟哈特罗先生吵架离开了？”

　　“今天被叫回来的，不知道为什么。”爱德华随便回应道，整理完领带袖口，走到门口。

　　哈里森眼珠转悠两下，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表情，“你早就跟他见过了？不然你不会调整计划。怎么样，他还是那样针对你吗？”

　　爱德华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打开手提箱检查里面两幅手枪，良久开口道：“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完成老爷子的任务。”

　　“时间快到了，走吧。”

　　说着，爱德华事先收好东西迈出门，而哈里森则摇摇头笑笑，戴上帽子紧随其后。

　　宴会大厅。

　　窗外逐渐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拍打在玻璃窗上随着花纹滑落，映出室内橙黄色的暖灯和碰杯交谈的人群。

　　爱德华步入大厅，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向内走去，年轻而陌生的面庞引来不少人侧目，他顺着那些人的目光打量四周，寻找着自己的目标，随后缓缓朝角落里走出。

　　不远处有许多人随意靠在沙发或吧台上聊天，他假意喝酒，实则目光盯上其中引人注目的让·格朗罗，对方周围围了不少人，正在说什么，引起一阵大笑。

　　就在此时，另一个人也引起他的注意——威尔特。

　　和在别墅见面时不同，他穿着正式西装，头发打理的清爽干净，看上去十分沉稳，正在跟一个微胖的男人聊着什么，不时点头。似乎察觉到爱德华的注视，威尔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表情明显有些错愕。

　　爱德华微微摇头，他刚下放下酒杯换个位置，对方便朝自己走来，许多人都看向他们。

　　“你来这里做什么？”威尔特看着他直接问道，“祖父叫你来跟着我的？”

　　“不，只是……”爱德华刚想开口解释，另一个人也走到他身边。对方莫约四十来岁，梳着整齐的背头，带着眼睛穿着休闲的西装，气质文雅看起来十分温和。

　　爱德华愣了愣，才回忆对方的身份——曼格尔。

　　他为什么在这里？

　　爱德华有些意外，对于曼格尔，他的了解并不多。他只在几次书房里看见过哈特罗老爷子跟对方谈话，偶尔两人也会一起出去打高尔夫，知道对方是跟诺顿家族关系很好的商人。

　　“你好，你就是爱德华？”曼格尔跟他握手道，“哈特罗先生跟我提过你，你是寄养在诺顿家的孩子吧，很少看见你。”

　　“你好，曼格尔先生，”爱德华跟他握手，“我身体不好很少出门，也很高兴今天能见到你。”

　　“我也是，没想到你长这么大了，你也是跟威尔特一样，来见谁找找合作机会的？”曼格尔微微笑道。

　　爱德华摇摇头，余光注意到威尔特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随后对方开口打断他们，“曼格尔先生，发表仪式马上要开始了，我们还得过去——那么爱德华，我们先走了。”

　　曼格尔疑惑地看了威尔特一眼，然后露出一个歉意笑容，“不好意思，那我们先过去了，如果你感兴趣也可以随时来联系我。”

　　“好的。”爱德华点点头，看着威尔特带着曼格尔离开，心里也松了口气。

　　不过，他们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近了？

　　爱德华垂下眼有些困惑，但很快他注意到——不远处人群中的让·格朗罗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