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体》卡夫卡住了

19、挑衅 “怎么样，

　　第二天，钟老头开车送两个人回到阿特拉老师那里。

　　一路上亚斯兰特都很沉默，他既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只是盯着窗外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老头很好奇，尽管他之前给墨尔斯装过追踪器，但并不知道墨尔斯是怎么跟一群小孩子扯上关系，更好奇墨尔斯为什么要救他。

　　钟老头可不相信，这个寄居在人类身体里的家伙真是出于善良。

　　不过他并没问出这些问题，毕竟他手上的疤还提醒着他，至少当下他的命还在对方手上。

　　三人各怀所思，一路颠簸着穿过泥巴路，最终停在了巷子拐角。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再前面车就过不去了。”

　　钟老头说着探出头，他的车虽然破烂，但在这杂乱的贫困窟里还是引来不少目光，他关上车窗补了句：“你们小心。”

　　墨尔斯解开安全带，“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顺便帮忙搬一下后备箱的东西。”

　　钟老头皱眉，这家伙趁他不注意又干了什么？

　　他下车打开后备箱，看见眼前的东西后愣了一下。

　　后备箱里装满几个大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排放着各种书本，从加减乘除到天文地理，都被一一分类装好。

　　两个人搬着箱子，刚到门口就引来许多小孩的注意，不过他们最先关注不是箱子，而是两个人身后的亚斯兰特。

　　“是那个怪胎！他回来了！”
　　“真是奇怪！”
　　“……”

　　孩子们一瞬间挤满大门，像麻雀开会一样叽叽喳喳地叫起来，同时好奇打量着亚斯兰特的白发。

　　亚斯兰特脸上露出不耐烦地表情，他拉紧兜帽，大步走进屋内，一群孩子中间立刻让出一条路来。

　　等他走上楼，他们又挤到墨尔斯边上，再次叽叽喳喳问个不休。

　　“是你找到他的吗？”

　　“他有跟你打架吗？是不是你打赢了他，才带他回来……”

　　“好了孩子们，不要围在一起！”

　　最终，一个年迈的声音压住大家的好奇。

　　墨尔斯望去，看见阿特拉老师从后院走进来。

　　他点点头，说：“老师，我找到亚斯兰特了。”

　　阿特拉的脸上露出笑容，大步朝他走来，“太好了！我这两天正在到处找他，你是怎么找到的？”

　　说着，他看到墨尔斯身后的钟老头和几个箱子后，露出一丝疑惑。

　　墨尔斯介绍道：“他是我父亲的朋友，在一家书店工作，是他救了亚斯兰特，这些箱子里的书也是他从店里带来的。”

　　听他一说，阿特拉望向钟老头的目光中立刻多了几分尊敬。

　　他伸出手，感激地说道：“这……太谢谢你了，请问怎么称呼？”

　　钟老头仓促握过手，一阵尴尬。

　　他没想到这个好人牌突然发给他，就在他绞尽脑汁飞快编起理由地时候，墨尔斯搬起一个箱子说：“老师，这些书我就先搬到楼上去了。”

　　阿特拉高兴地点点头，转而又看向钟老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钟老头面上镇静，内心默默把墨尔斯这个该死的崽子又骂了一万遍。

　　另一头，墨尔斯刚踏上楼梯，就遇见了下来的玛吉三人。

　　“维恩！”玛吉兴奋地喊出来，“是你找到亚斯兰特的吗？”

　　“运气好而已。”墨尔斯笑笑。

　　“真的假的？”埃里克也好奇凑上来，“他可凶了，之前老师费了不少劲儿才把他带回来。”

　　玛吉跟着点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次逃跑的时候，他打伤了尼拉一条腿，导致尼拉现在还在养伤。”

　　埃里克嘀嘀咕咕：“尼拉那是活该，谁叫他平时喜欢欺负人。”

　　墨尔斯想了下，想起来尼拉就是前天他刚到这里来时，伊诺口中那个准备回家过节的孩子。

　　“他经常逃跑吗？”墨尔斯问。

　　玛吉克点头道：“是的，他是前几天才被阿特拉老师带回来的。”

　　“那个时候他浑身是血，我们救了他，他却把我们当怪物一样，一直要逃跑，老师也没有办法。”

　　埃里克听着，似乎想起什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连忙应和说：“是啊，他本身就很古怪，所以大家都怕他！”

　　他说完，几人陷入沉默，气氛有些凝固。

　　这时，一直安静带在旁边的菲德尔开口了，他望着墨尔斯手中的箱子，问：“这些是书吗？你是从哪里找到？”

　　“是我父亲一个开书店的朋友，也是他救了亚斯兰特，把亚斯兰特送回来的时候，他提出要送一些二手书来。”

　　“他人可真不错！”玛吉有些感慨，她拿起最上面的几本仔细打量。

　　埃里克则十分兴奋，问：“那他店里有漫画吗？”

　　“有，”墨尔斯眨眨眼，露出一个笑容，“我拿了一些放在最底下。”

　　埃里克听他这么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玛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扭头朝埃里克说：“你就是因为漫画书才这么说吧。”

　　几个人顿时笑了起来。

　　刹那间，墨尔斯看见楼梯间闪过一缕白发，很快又消失不见。

　　墨尔斯一愣。

　　但很快，他就收回注意力，继续往楼上走去。

　　靠近三楼阁楼时，他微微一愣。

　　那是他清理那些异生物时，第一次察觉到的视线的来源，虽然没有实际接触，但墨尔斯确信，在那短短的两秒里他感受到的 是杀意。

　　而且是极度强烈的杀意。

　　——就像……现在。

　　他转过头，和走廊阴影里的少年打了个照面。

　　在黑暗的掩盖下，那双眼睛里充斥着冰冷，这让墨尔斯很好奇，明明他从来没接触过这个人，为何对方的敌意这么强。

　　“想谈谈吗？”墨尔斯说道。

　　对方没回答，他盯着墨尔斯看了一会儿，疑惑道：

　　“你难道没有记忆吗？维恩·怀桑特……或者说墨尔斯？”

　　墨尔斯没有回答。

　　一阵风吹过，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接受着太阳的照耀，但脸上的平静却像一滩深水。

　　“看来你知道不少，”墨尔斯开口道，他看了眼不远处的阿特拉老师房间，转过身说，“先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亚斯兰特没有立刻动身，他勾起嘴角道：“相信我，你一定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墨尔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人来到一个角落。

　　墨尔斯先开口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亚斯兰特笑了出来，“你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不是维恩的吗？”

　　“不止如此，哪怕你现在站在我面前，但我一眼就能看清你，你不仅配不上这个名字，更配不上这具身体。”

　　他说完，信心十足地盯着墨尔斯的脸，企图从墨尔斯身上看到一丝慌张、惊恐，却失望地发现对方根本不为所动。

　　墨尔斯叹了口气，“你是特殊能力者？”

　　亚斯兰特没回答。

　　“让我猜猜……”墨尔斯有些无奈。

　　实际上，他并不想把时间花在应付对方无聊的把戏上。

　　“偷听？”

　　“探测记忆？”

　　“不对，不然你应该知道……是读心？”

　　随着种种猜测跳出他的口中，亚斯兰特越来越沉默。

　　尽管对方已经强装得十分镇静，但墨尔斯还是从亚斯兰特的脸上看到一丝抽搐，于是确认地点点头：“就是读心了。”

　　“这么说，这两天你应该从钟老头那里都听到不少了。”

　　亚斯兰特望着他，片刻沉默，最终无奈道：“既然你早就猜到我的能力，为什么还要带我回到这里？”

　　“我根本不喜欢呆在这里——那些人嘴上笑脸，却根本没有几个真心，他们只会嘲笑、欺负我。”

　　听到这个问题，墨尔斯没有回答，反而靠着墙问道：“你为什么现在来找我？”

　　亚斯兰特耸耸肩，“……果然，你虽然会寄生，但你根本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对吧？”

　　墨尔斯顿了两秒，“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啊……”亚斯兰特凑近它，歪头道，“就是说，你也不知道维恩·怀桑特原来经历过什么。”

　　“我们不过都一样，考装着逞强罢了。”

　　亚斯兰特说完，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但墨尔斯却明锐捕捉到一点。他大胆猜测道：“你之前见过维恩？”

　　似乎是没想到墨尔斯反应这么快，亚斯兰特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不然呢？”

　　“都是因为他叔叔，因为那该死的药剂……”他低声喃喃着，抑制许久的情绪也在无法控制，满眼怨恨对上墨尔斯。

　　墨尔斯也没有想到，亚斯兰特竟然会知道彼得，还有药剂的事情。

　　想到这里，墨尔斯忽然明白，难怪这家伙见面就对他这么不客气，因为对方知道药剂的来历，肯定也想在自己这里挖出点什么。

　　所以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能力，还故意说出墨尔斯的真实身份。

　　但亚斯兰特唯一估错的一点是，他遇见的，是依赖寄生、异于常人的怪物——墨尔斯。

　　墨尔斯沉思道：“你其实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吧？你最多只能读取普通人的思维。”

　　“……什么？”亚斯兰特表情不变，但眼睛抽搐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突然感觉手臂一疼，紧接着整个世界都颠倒过来。

　　纵使亚斯兰特一直防备着，但墨尔斯这一拳来的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躲开，就跪倒在地上。

　　至此，亚斯兰特彻底掩盖不住内心的波澜。

　　他露出诧异的表情，狼狈后退，警惕地盯着墨尔斯缓缓道：“啧……你就像钟老头想的那样，是个货真价实的怪物。”

　　“只有对我是这样的吗？”墨尔斯收回手问道。

　　亚斯兰特的表现正印证了他的猜想——如果他能读懂他的内心，那么他就能躲开这一拳，可显然亚斯兰特没有。

　　想到这里，墨尔斯忽然有些好奇对方的能力上限。

　　但亚斯兰特不会给这个机会，他紧盯着墨尔斯，确认对方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后，稍微冷静下来。

　　他捂着肩膀讪讪道：“好吧，你确实猜的没错，不过比起这个能力，你难道不想知道药剂的来历，为维恩报仇吗？”

　　“你还是猫的时候，他就救过你吧？”

　　墨尔斯听着，只是感叹：“你在钟老头那里确实了解不少。”

　　“既然如此，你就直说你的目的吧。”

　　亚斯兰特顿住，他似乎思考着什么，然后望向墨尔斯，认真说道：“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帮我调查纳特公司。当然，我也会用我的能力帮你，完成你想要做的事情。”

　　“为什么？”墨尔斯挑眉。

　　他再次仔细打量着亚斯兰特，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思维却异于常人的成熟。

　　“我的母亲，就是因为那些药剂被人杀害的。”亚斯兰特冷静说道，但他颤抖的双手，却已经反应了他的内心。

　　他一边说着，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母亲的面容，好像又回到几天前那个滂沱大雨的黑夜。

　　血迹、哀嚎不绝于耳，在模糊的记忆里他好像变成了一头怪物，尽管他拼命抵抗，却还是身中数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倒在血泊中，自己反而像个过街老鼠一样四处逃窜才存活下来。

　　“你想复仇？”墨尔斯问道。

　　“没错，”亚斯兰特点点头，他咬紧嘴唇，“不管是死是活，我都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说着，他再次望向墨尔斯说：“那些人也杀了维恩，不是吗？更何况爱德华现在也下落不明，你也想找到他吧？”

　　“我知道你很特殊，但事已至此，我没有选择。更何况你和我的能力都很强大，如果结合起来，一切都会容易很多。“

　　“怎么样，跟我合作吧？”

　　墨尔斯听着，不禁陷入沉思。

　　他想起警察找来的那天，当时维恩机警，带着药箱和他逃进地下管道。可后来结合钟老头说的，来追杀他们和夺走药剂的并不是警察，而是纳特公司的人。

　　因此，药剂的事也许警察并不清楚，那天警察找上两兄弟只是巧合，他们实际上要调查是他们的叔叔，彼得·怀桑特，也因此，才会执着于找到他和爱德华。

　　而现在看来，卷进这起案子里的还有亚斯兰特的母亲，并且她和彼得很可能有直接关系。

　　想到这里，墨尔斯忽然觉得这里可能不再是个安全的地方，警察有可能顺着亚斯兰特的话随时找到他。

　　但他仍不动神色，回应道：“我可以帮你，但我觉得你必须先说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亚斯兰特见他答应，并没有高兴多少，只是轻声道：“可以，但我先说明一点，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激发自己的能力，否则我也不会逃到这里……”

　　墨尔斯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发烧，意识都不太清晰了，虽然吃了很多药，但也没有用，然后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有几天没有见过我的母亲了。”

　　“我不知道是我意识混乱，还是确实如此，总之没多久，她又回到了我身边，但我感觉她变得很奇怪，手里还带着箱子——后来想想，那应该就是装药剂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一个男人过来找她，就是彼得·怀桑特。”

　　“是他杀了你的母亲吗？”墨尔斯沉思道。

　　“不，”亚斯兰特摇摇头，说，“是一个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