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州风云京华变》燕素河

4、小叫花初进通天阁 疑真凶秘藏九重天

　　小叫花子依照阮红纱的要求火葬了她，并在那个她依靠过的树下埋了她的骨灰，临走的时候，在路边摘了几朵野花放在那里，不能立碑。
　　做完这一切，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亮了。摸了摸已经叫的叽里咕噜的肚子，他走出了林子，阳光一束洒了下来，洒在他脸上，感觉暖洋洋的，叫人舒服的很。

　　集市上，小贩们早已经开始了一天的生计。他摸出上次老婆婆给他的荷包，拿了一块最小的碎银子，到了街角的一家裁缝店，买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然后在一旁的小河里抹了一把脸，最后找了一个面摊子坐了下来，花了两个铜钱要了碗最便宜的阳春面吃了起来。
　　正当他享受着绝少情况下才能享受的热乎乎的阳春面的时候，突然听见街道上一阵马蹄扬尘，不觉转过头去看。
　　只见一列高头铁骑从街的东面先小步走过。马上的人各个都脸色凝重，似乎有什么糟糕的情况。后面跟随着两行身穿灰衣短袄的年轻汉子，其中有四个抬手，抬着一个架子，架子上好象躺了一个人。他本想凑过去看看的，无奈人群把他挤在了一边，只能在人逢里偷偷瞅了一眼。架子上的人被一张白色的麻布覆盖了全身，看不出是什么样子，只有一只有血迹的手挂在了外面。小叫花子看见了那只手，心一惊：原来是他！
　　待这些人一走，路边看热闹的人，纷纷猜测起来。
　　“听说是九重天里的什么重要人物啊”
　　“是嘛！我听说是死在城东的那间破庙里的，好象是烈火教干的。”
　　“啊呦，那烈火教最近真的很猖狂啊，远的不说，近的飓风谷那边已经和几大门派较量过几次了。”
　　“我也听说了，死伤惨重啊！就拿最近那次啊，听说是遇上了他们的总教左护法，啊呦，那个厉害啊，好几个侠士给撂倒了”
　　“是嘛？我是听说不少门派里面很多人也受了不小的伤啊”
　　“据说魔教好象也有人受伤啊”
　　“唉，看来，魔幡出世真不是个好预兆啊。”

　　小叫花子狼吞虎咽般将那碗阳春面吃完，付了面钱之后，马上离开了面摊。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是先去翠竹峰还是去武功山九重天，还是去飓风谷帮那个黑衣女子找一个叫蓝玉的人送信。这个问题一直在他脑子里转啊转的，始终没有个结果。想想也是本来是一心可以去翠竹峰找个安身之处的，如今受人之托，要去两个地方报信。可哪个更重要一些呢？他正范着糊涂。

　　‘扑通’一声，他觉得好象撞了人。
　　“小鬼，竟敢挡西海玲珑阁坐架的路！找死啊”一声娇喝，将小叫花子的糊里糊涂的思绪拉了回来。刚一抬头，随即就是一记耳光，打的他晕头转向扑倒在地，怀里的那块木牌也随之跌了出来。

　　他再次抬头一看，只见面前出现了四位穿白衣罗衫，手持宝剑的年轻姑娘，各个容貌清秀，身材高挑。打他的是其中一个嘴角有颗美人痣的女子，但是面容又冷若冰霜，看来不好惹啊。在她们的后面是一驾白纱围拢的坐架，上面隐约可以看见有人坐着。

　　“我，我，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敢造次，怕是那些脸色难看的女子们打他一顿。闪到一边，想安了是非。
　　“不长眼睛！”刚才那个打他的女子不悦得骂道。
　　“姑娘，我不是故意的。”小叫花子心想，怎么又惹上凶人了呢？
　　“咦？这是什么？”长美人痣的女子拣起了那块跌落在他前面的木牌，稍加端详：“这似乎是九重天的令牌，怎么会在这个小子手上，得问一下阁主，珊瑚，灵儿，你们先看着这小子我去请示一下阁主”
　　那女子急步走到后面的坐架前，将木牌递了进去：“阁主，这是从那小鬼身上跌落的，你看！”
　　一只素洁的手从细纱里伸了出来，接过木牌，不一会一个声音柔美，但有些颤声道：“这是九重天景霄院的令牌，快把那小鬼提过来。”
　　小叫花子一听对方语气很激动，以为又要打他了，于是用力一争脱两个看护他的女子。快速向前逃去。“哼哼，想逃，看你怎么逃出去。”那个柔美声音从身后传到他耳边的时候，一条白色纱罗已经追到他面前，素手一拉，他就被撂倒了在地，很快两个看护他的女子也赶来，一坐一右，又拉又攥的拖着他回到了坐架面前，他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说！九重天‘景霄院’令牌怎么在你手上”坐架内的女子冷冷的问道。
　　“我，我不知道，是一个锦...锦衣人给我的。”小叫花子被吓的不敢抬头，只顾着磕头： “不是我干的，我没偷，我从来没偷过东西。”
　　“你说，一个锦衣人给你的？”女子又问。
　　“是的，是我在破庙里的时候，一个锦衣人给我的。”
　　“你小子不要说谎，景霄院怎么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令牌给你！”美人痣厉声呵斥道。
　　小叫花子心里害怕，让他说的不清不楚，被那女子一呵斥，吓得再也说不出来什么来了。

　　“雪姬，看来此事滋事体大，我们还是带上他，快一点回通天阁，见了高门主再问个清楚。”坐架内的女子想了一下，恢复了刚才的柔美声调道。
　　“是，阁主。”那个呵斥他的雪姬姑娘领命道：“珊瑚，你把这小鬼绑起来，看着他免得又耍花样，趁机逃掉。”
　　“知道了，师姐，这小鬼我会看好的。”被称做珊瑚的姑娘得了令后，就拿了根绳子把他绑的结结实实。

　　一路人马就这样上了武功山西侧的紫霞峰，那里就是当地最大的门派——九重天，也是江南西路总盟主的地盘，更有着江湖上久复盛名的通天阁。而此次九重天门主高云齐因为‘灭日幡’重出江湖的事情，急发了十二道金蝶令，邀请各路英雄汇集通天阁商议，于是一向比较清净的紫霞峰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大约过了半天辰光，几人面前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堡，外墙是从四川运来的特有青石砌成里面层层环环大概有三层，最里面的那层深入山林，被山雾半遮掩着，一时看不清形状。
　　当他们几个还未走到大门的时候，只见一骑人马跑到了他们面前为首的是一个娥眉入鬓，双眸如墨的女子，一身的黑底蓝色锦罗的劲装让她显得颇有男儿气概，英姿飒爽。
　　“玉霄院座下秦墨玉，奉门主之命，特来迎接西海玲珑阁阁主大驾。”劲装女子跨下马来，抱拳恭候道。
　　“原来是秦姑娘，呵呵，论辈分的话，你也该是我的师妹了。”坐架里的女子幽幽道：“何必那么恭谨？”
　　劲装女子嫣然一笑道：“水师姐，多年不见，你在西海可安好？”
　　“托门主的福，清芳尚可。”坐架内的玲珑阁阁主水清芳回道：“可惜的是家师前年因旧伤复发，回天无力仙驾而去。”
　　“哦，此事我也听爹爹说起过，当时门主及爹爹，九重天的主事都去了西海玲珑阁。只可惜那时我娘也病卧在床，不然的话，墨玉定当前去吊念玉师伯了。”秦墨玉略有叹息道。
　　“逝者已矣，望家师在天之灵，保佑我玲珑阁渡过此次劫难了。”水清芳感伤道：“请秦师妹前方带路，门主一定等急了。”
　　“好，水师姐，请！”秦墨玉跨上乌蹄马，率队先走后面跟随着进了九重天。

　　原来这绑了小叫花子的是西海玲珑阁的人，说起来，还有和当年魔教有一段渊源。
　　当年西海玲珑阁的开创人是九重天青宵院主——人称“再华佗”的玉仙人。二十年之前的那场灭魔教之战中，前门主柳宗和青龙海徐真，白鹤山的齐燕三位绝世高手一同协助中原各派高手在落霞峰围剿魔头敖在天的时候，分别受了不小的伤回来，而以柳宗的伤势最为严重。大家请了玉仙人代为诊治，在经过三天三夜的运功疗伤后，柳宗暂且保住了性命，清醒过几天，但很快又晕过去，而此时玉仙人尽其所能也没能将他救醒。于是门中议论纷纷，蜚短流长，各个在怀疑玉仙人的医术有问题，就这样最终抵不过诽谤，终于带着弟子拂袖而去。
　　在西海创立了玲珑阁之前，他只收了4个徒儿，在四人中又属小徒儿水清芳最有天分，十二岁的时候就得了师傅的八层医术。所以，曾意属这个徒弟来继续执掌玲珑阁。
　　只是二徒弟延谦之一心想继承阁主之位，却是四人里最有心机的一个，又爱走偏门。使得他得知玲珑阁最终会给小师妹之后，怀恨在心，远走师门不知去向。
　　西海玲珑阁虽然是独立开宗，但是毕竟是从武功山九重天分离出去，后来的门主高云齐着力想请玉仙人回来，曾三次亲自来西海玲珑阁拜见他，只是玉仙人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最终还是婉言谢绝了他的邀请，只是答应若故人有什么困难，可以找玲珑阁的人帮忙，大家同出一支，玲珑阁与九重天同气连枝。高云齐见玉仙人如此也就作罢了，待前些日子‘天机上人’寒飞龙带来口信，魔幡又将出世，北方魔教蠢蠢欲动，准备大举进攻中原，如不早日赶出，必将血雨腥风。不觉想请玲珑阁回来，以壮本派声威，而今日凌晨，有弟子在城西破庙前发现了景霄院院主，也是自己的小师叔的尸体，就更希望玲珑阁的人早一些回帮，查明事件真相了。

　　一行人走进了城墙，穿过外面的两层外墙，进入最里面的内堡。九重天的主要核心就在这里的通天阁。通天阁因为坐落在紫霞峰山顶，每到日出，朝阳照射在通天阁如凌霄宝殿一般，金光熠熠，宝阁之下是前人修建的幽幽长阶，人若想入阁，必定要走过这长阶，远远望去，好似在云中踏步，所以被创始人盖天明命名为‘通天阁’。

　　大约行至一炷香时间，就到了通天阁大门口了，秦墨玉先跨下马，交与手下将马牵走，转身道：“阁主，通天阁到了，请下坐吧”
　　小叫花子看见那坐架落地，帘子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一个纤细修长身形，一袭白衣拖地，腰间是一道金色锦带轻轻一系，更显得她纤弱的身材。
　　“珊瑚，你好好看着他，跟随我在后面进去，别让他逃脱了。”那白衣女子转过脸来吩咐她的门人，这一转脸，让小叫花子看的都傻了。
　　一朵芙蓉花，乌黑发亮的秀发衬着一张略带病容的脸，却不失她的皎洁如月光般的容颜，淡眉如烟，瞳若秋水，朱唇皓齿。
　　“这个世界上有仙女吗？难道她是一个仙女？”小叫花子首先闪过脑海的就是这句话了。正当他发愣发痴的时候，人已经到了通天阁的大厅。

　　“水阁主，终于盼到你来了。”只见一位年约四十左右，身形挺拔，穿着一身黑色锦衣劲装却面目清瘦矍铄的中年男人信步走下中间一张用上好的紫檀雕刻的龙头椅，迎了上来。此人正是现在九重天的门主，也是江南西路绿林中的总盟主，前门主的大徒弟，人称“遮天手”高云齐。
　　“水清芳参见高门主。”白衣女子芊芊作揖，被那男人一手抬了起来。
　　“阁主何需如此大礼，来，入座。”高云齐面对这位远道而来的同宗师妹，也是非常的客气，亲自领了她入了聚义厅。
　　小叫花子跟着那个叫珊瑚的女子被站在了人群之后，虽然手被绑着，但是看着面前甚为壮观的九重天各院高手的聚会也不觉得啧啧称奇。

　　高云齐一面严肃地坐在了中间的龙头椅上，旁边是除了青霄院的其他八院主以及他们的弟子们。分别是：神霄、碧霄、丹霄、景霄、玉霄、振霄、紫霄、太霄。而那么多人里面，小叫化认出上次在杯莫停救他的柳湘及丁玲两位女侠，她们身后的旗子上书：丹霄
　　刚才迎接他们的秦姑娘就站在了玉霄院旗子之前。除了景霄院外，其他几坐都有了人。难道...小叫花子回忆起那个给他木牌的锦衣男子，莫非他就是景霄院院主？这样一想之后，心中不免一阵寒意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