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帝姬进阶手札》雪钟晚

5、模特 他的身材比

　　青石板铺地，风过墙角，几竿竹沙沙作响。残月悬于夜空，泠泠月光勾出假山形状，远处池水幽暗沉静，唯有一条小径蜿蜒向深处。

　　扶盈站在门口打量四周，忽闻袍裾窸窣，猛地回头。

　　假山旁，一道瘦削黑影悄无声息地闪出。玄衣蒙面，只露双眼，目光冷冽如锁定猎物。

　　扶盈汗毛倒竖，本能比脑子抢先应对。旋身、后退，肌肉记忆让她做出了一个标准的闪避，姿态漂亮，但仅此而已。

　　那人的手已探来，掌风掠着耳际扫过，直劈她颈侧，带起一阵凉意。

　　扶盈自知斤两，不敢恋战，拔腿就跑。

　　青石板路湿滑，她脚下一绊，踉跄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后跫音若即若离，不疾不徐，分明是猫戏老鼠的架势。

　　竹林渐密，小径愈窄，她无暇回头，只顾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跳擂鼓般急促，地面的细密震颤追着她足尖。

　　八成是二皇女的人。

　　她武艺大减的事根本瞒不住，她也没打算瞒。派这人来，并非取她性命，二皇女还没这么肆无忌惮。

　　出手、追赶，是在试探。多疑的二皇女，既要试她的功夫，也要试她的心智——

　　是装的？是另有图谋？还是真的变了？

　　论武艺，她确实不及原主，但不代表她就废了。她善跑能躲，自有脱身之法，构不成威胁，却也不是草包。

　　她要让对方看到的，是一个有点麻烦、又不至于立刻动手的人。

　　扶盈奔过小径，绕开竹丛，步伐定了下来，不复先前慌乱。

　　她倚着一杆翠竹，对逼近的黑衣人道：“喂！我说，讲点武德行不行？这么耍我有意思吗？我还要面子呢！”

　　黑衣人眼眸微眯，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覆上审视。她依旧缄默不语，骤然加速，如鬼魅般凌空跃起。

　　“唔！”扶盈只觉腰上一麻，整个人已飞了出去。

　　小径尽头粉墙黛瓦，木门虚掩，被她径直撞开。她在院里滚了半圈，后背重重磕到树根才停住。

　　所幸黑衣人没再跟来，许是对方任务已了，不必穷追，回去复命便是。

　　她撑着地面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浑身痛，掌心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烧。

　　这是座独立小院。

　　墙头薜荔新发，叶片如翠。墙角几丛芭蕉，夜色里泛着幽幽的青绿。

　　树下石桌光润，几片玉兰花瓣蔫蔫落着。正对院门的屋舍，窗棂雕花，糊着碧纱。

　　诶？不对。

　　她分明记得起初里头还透着微光，此刻竟只剩一片沉沉的暗——看来是有人故意不想让她进去。

　　可她也……不想回去。

　　回那间熏着甜香的寝阁，让那两个男倌继续伺候？她现在清醒得很，再这样，尴尬。

　　虽说在女尊国属寻常事，她作为身心健康的成年人也见过世面，但一上来玩这么野，直接踩爆了她的心理安全区。

　　去找宋连芜？

　　人家搂着男倌翻云覆雨，还是别瞎凑热闹的好。她需要一个地方待着，哪怕一盏茶的功夫，缓一缓，顺便处理伤口。

　　扶盈推开门。

　　屋里更静，密不透风的浓黑像头蛰伏的兽，张嘴等她踏入。她先让眼睛适应，隐约见床的方向被子凌乱堆着，上面没人。

　　空气中有水汽，夹杂清淡的草木香。窗边椅子空了，桌案灯盏已冷。

　　扶盈往里迈进，身畔有风袭来。

　　她凭跟黑衣人周旋的经验灵活避开，对方胳膊擦着她肩头扑空，第二转瞬即至。扶盈抬肘格挡，力度远远不够。

　　那人顺势扣住她腕子，指腹贴着筋脉，角度刁钻，她挣了两下，挣不开。

　　她听见他的呼吸。很急，很浅。

　　两人在狭窄的床前拆了几招。

　　他出击迅疾，却后劲匮乏，每招落定后都有极短停顿，似要攒力才能再出下一招。

　　扶盈勉强防守，始终找不到机会反攻。最后一招他失了准头，她被带得向后倒，一同跌进被褥里。

　　她在上，他在下，膝盖抵着他的腿，半边身子倾了过来。他双臂还圈着她的手腕，已没力气推开了。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他炽热的气息，拂在自己下巴上。扶盈刚要开口，窗户处传来轻响。

　　莫非刺客没走？

　　压在身下的人也察觉到了，视线同样投向门口。扶盈俯身，脸埋进他颈窝，他的身体明显僵了。

　　“别动。”她嘴唇几乎贴住他耳廓，“外面有人，不想被发现就配合我。”

　　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有心跳隔着薄薄素縠，快得像急雨打芭蕉。

　　“我不是坏人，不会对你怎样。你乖乖配合，等外面的人走了，我就离开。”

　　沉默过后，他松开手，慢慢搭在她身上，举止生硬得像是不知该放哪儿。扶盈调整位置，让两人看上去像正在亲昵。

　　“哟！还是个小辣椒呢！”她故意拔高声音，说着轻佻的话，“长这么标致，独自待在这儿，没个疼你的人？”

　　身下的人呼吸焦灼而紊乱，却在极力克制，偶尔漏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扶盈内心腹诽：倒是怪会加戏的。

　　她等了许久，脖子都酸了，直到确认没了声响。二皇女的人真够变态，偷听墙角不说，以后不会还要爬床底吧？

　　“喂。”扶盈拍了拍那人的脸，毫无回应。

　　他眼皮颤了颤，却没睁开。嘴唇翕动，环着她腰的力道慢慢卸了，顺着衣袂滑下，垂落在榻边。

　　扶盈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大概是昏过去了。

　　她翻身下来，摸黑找到火折子，点亮了灯。火苗跳了几下，暖黄的光漫开，屋里陈设素净，竟不像是倚阑阁的地盘。

　　没有金玉绸缎，只有一桌、一椅、一架书、一张床，还有一堆瓶瓶罐罐的药，正好合用。

　　伤处隐隐渗血，更严重了。她一面上药，一面望向床上那人，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

　　他骨相深邃，剑眉斜飞入鬓，眼若丹凤。唇线自然微扬，纵无笑意，亦带三分缱绻。

　　并非柔靡脂粉气，是少年英飒与灵秀交织的清绝模样。扶盈吞了下口水，这和那些小男倌，全然不是一个档次。

　　只怪他穿件松垮的中衣，露出紧实胸膛。湿发如墨散开，薄汗覆肤，泛着淡淡莹光。

　　从前只围着宋连蘅转的人，来到花楼寻欢，若对俊俏男郎无动于衷，未免惹人生疑。为稳妥起见，不如天亮再走。

　　坐着也是干坐着。穿越后她手痒难耐，难得碰上这般极品模特，此刻职业病犯了，不如趁机好好发挥一番。

　　案上现成摆着笔墨纸砚，砚里尚有余墨，添点水就能用。上好的狼毫挂在笔架，还没干透。

　　扶盈挽袖蘸墨，提笔试了试。线条滞涩，墨色洇得快。好在她练过几年书法，控笔无碍，无非是速度慢些罢了。

　　她将灯盏挪到床头，光线恰好打在他脸上。

　　灯下看人，比方才又有不同。

　　长睫高鼻，浑然天成的矜贵，不似花楼里刻意打造的俗艳。只是他气色着实怪异，双唇红得欲滴，肤白赛过霜雪。

　　这般极致反差在他身上，竟丝毫不显违和，反倒带着几分妖异靡丽。

　　病了？还是……喝了什么？

　　她知道有些男倌会服食那种药让客人尽兴。

　　看这人脾性桀骜，想来是个富贵出身，流落此处心气还没磨平。许是新来的，怕日后接客不配合，用了些法子调教。

　　扶盈嘴角笑意难压，笔下丝毫没闲着。

　　第一张画得太拘谨，她不满意，当即揉成团重来。第二张画到一半，他的臂膀挡在胸口，她只好将它移开。

　　犹豫半秒，她咬了咬唇，干脆解开那碍事的中衣系带。

　　“你要是醒着，肯定也愿意的。毕竟……”扶盈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我画技挺好的。”

　　好吧，她承认，有那么一点色心，但更多是作为一个画者的本能。

　　她画过无数模特，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各类身形样貌都见过，原以为早就对此免疫了。

　　他的身材比她想象的好——喉结微沉，肩线舒展，腰肢清隽却不失力量，肌理分明，活似件毫无瑕疵的精雕艺术品。

　　小白和松松顿时不香了，恰似米粒之珠难比沧海明月。这种充满荷尔蒙的性感，才是她的菜，更让她心动。

　　她没忍住，指尖不自觉落了上去。

　　皮肤滚烫，肌肉绷得死紧，并不硌人，硬中带韧，恰似薄缎裹着精铁。他眉心微蹙，像是睡梦中也不安稳。

　　最扎眼的是胸前那片青紫色纹路，从锁骨下蔓延至心口，像树根，又像蛛网，在灯光下微微跳动。

　　纹身？胎记？

　　扶盈懒得细想，时间不多，得抓紧了。

　　她扶肩扳腰将人翻过去，拉直手臂摆到身侧，再托起小腿让膝盖微曲、脚踝交叠，轻轻挪动角度，却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他的皮肤烫得惊人，焐着她的掌心，像攥了块温玉。连脉搏都一下一下，仿佛与她的心跳叠在了一处。

　　扶盈半跪在榻边，为模特摆好最后一个动作。这回他忽然动了，并未清醒，而是无意识地蹭动，像在找更舒服的姿势。

　　一个挺括饱满的物事，抵上了她的腹间。她低眸浅浅一瞥，啧，暗里丘峰，意态开张，不与寻常同。

　　模特血气上涌是正常情况，学画画的时候老师就说过。不过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能用在倚阑阁倒也不算埋没了他。

　　扶盈甩甩头，面不改色地拉过被子盖住，提笔继续。

　　那人半侧卧着，于画纸上渐渐鲜活。线条的勾勒、光影的铺陈、比例的拿捏，甚至胸口那片纹路都分毫不差。

　　终于到了收尾阶段，这是由她创作出的、宛如沉眠的魅灵。

　　扶盈放下笔，歪头欣赏了会儿画作。可惜她穿越了，漫画界从此少了个低调的天才，粉丝们得有多痛心啊。

　　她正兀自得意，床上响起一阵闷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