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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落网 计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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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定下来的。
乔诺蹲在滨海市郊区那片废弃厂房对面的枯树上,变成猫的她缩成一团,三花色的皮毛和粗糙的树皮几乎融为一体。
丧彪蹲在她左边的树枝上,肚子压弯了一根枯枝,但它稳如磐石,尾巴垂下来,像一根橘色的钟摆。
黑猫警长占据了更高处的树梢,一动不动,仿佛一面黑色的旗。
白白藏在树根下面的蒿草丛里,只有两只耳朵尖露出来,像两个微型雷达。
“我们已经蹲了四个晚上了。”丧彪打了个哈欠,“他们进猫、训猫、出货,流程摸清楚了,但光在外面看没用,得有人进去。”
白白翻了个白眼纠正道:“是猫不是人。”
“我知道。”乔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树叶,悄无声息,“进去的猫,必须被他们主动抓进去,不能是我们自己闯进去。不然会引起怀疑。”
黑猫警长从树梢上无声地滑下来,落在乔诺旁边。
“所以我们要假装成流浪猫,在附近游荡,他们会出来抓猫源,这是肯定的。”
“谁去?”白白在草丛里怯怯地问。
三双猫眼睛同时看向了丧彪。
丧彪愣了一下,尾巴炸了一下又收回去,假装不知道它们的心思,“你们看我干什么?”
“你最像流浪猫。”黑猫警长说。
“我哪里像流浪猫了?我天天洗澡,吃进口罐头,睡沙发——”
“你胖。”黑猫警长打断它,“流浪猫很少有胖的,但你胖得不像家猫,家猫胖得精致,你胖得粗糙,像个久经风霜的老流浪汉。”
丧彪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圆滚滚的,确实不像是有人精心喂养的那种胖。
它的胖是那种饱一顿饿一顿、在垃圾堆里翻食吃、偶尔逮到一只肥老鼠就吃撑出来的胖。
它还想反驳:“谁规定流浪猫不能胖了.......也有胖的流浪猫的........”
“主要还是你演技好。”乔诺说,“你能在陌生人面前装乖,而且战斗力也强。”
“而且没有老人会拒绝一只胖猫。”
丧彪的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它站起来,直接忽视掉乔诺说的后句话,十分嘚瑟地抖了抖毛。
“我去也行。但你们得在外面接应。”
“我每天晚上在这里等你。”乔诺用鼻子碰了碰丧彪的鼻子,给它打包票,“你进去之后,不用传太多信息,保护好自己,看到什么记在心里,出来再告诉我。”
“万一他们把我卖到很远的地方呢?”
“你脖子上的项圈里有定位器,我找到你。”
乔诺看向丧彪脖子,小小的项圈已经深深地埋进丧彪的茂盛的毛发中。
丧彪低下头,让乔诺帮它把项圈紧了紧。
那颗米粒大小的定位器藏在项圈内侧的夹层里,表面涂了一层和项圈颜色一样的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丧彪跳下树,落在蒿草丛里,回头看了一眼树上的三双眼睛,然后转身,朝厂房的方向走去。
它的尾巴竖得很直,步伐不紧不慢,像一个真正的、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深夜的废墟里企图寻找一个能避风的角落。
————
丧彪在厂房周围游荡了两天。
第一天,它蹲在厂房后面的垃圾桶旁边,翻了翻里面的剩饭,叼出一块鸡骨头,嚼了两下,又吐掉。
它故意把骨头吐在垃圾桶外面,制造一种“有野猫来过”的痕迹。
第二天,它走到厂房的小门旁边,在门口蹲了整整一个上午。
它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蹲在那里,舔爪子,洗脸,偶尔打一个哈欠。它知道门后面有人在观察它。
它能感觉到那扇门上的猫眼后面有一双眼睛。
下午三点,小门开了。
穿深蓝色工作服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航空箱。
他蹲下来,静静地看着丧彪。
丧彪没有跑,它歪着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然后站起来,慢慢地朝他走了两步。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试探。
走到男人脚边时,它停了下来,抬起头,叫了一声。
然后它伸出右爪,轻轻地搭在男人的鞋面上,没有伸指甲,只是搭着。
肉垫柔软而温热,透过薄薄的鞋面,男人感觉到了那股温度。
他的表情变了,从警惕变成了好奇,从好奇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柔软的东西。
他伸出手,慢慢地靠近丧彪的头。
丧彪没有躲,它把头顶进男人的掌心里,蹭了蹭,然后发出一声又大又响的呼噜。
那呼噜声在空旷的厂房外面传得很远,像一台老旧发动机的轰鸣。
“你这猫……”男人的声音有些哑,惊疑不定道:“你通人性啊。”
他把航空箱放在地上,打开门。
丧彪看了看那个黑黢黢的箱子,又看了看男人。
它犹豫了一秒——不是真的犹豫,是演的。
然后它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进了航空箱。
男人关上箱门,拎起箱子,走回了厂房。
小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丧彪听见远处那棵枯树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
那是乔诺的“收到”。
训练基地的内部比丧彪想象的要大,甚至布局跟之前在安江市的那个废弃厂房也有点像。
它被带进了一个长条形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猫粮、消毒水和猫屎混合的气味,墙壁上挂着一排排铁笼子,摞了三层,大的小的都有。
有些笼子里有猫,有些空着。
墙角有几台电脑,屏幕上分屏显示着十几个监控画面——每一间猫舍的实时画面,清晰到能看清猫眼睛的颜色。
最里面是一面巨大的显示屏,正在循环播放一个教学视频:一只机械手反复按压门把手,门开,绿灯亮,食盒掉出食物,门关,重复。
丧彪被放进了一个空笼子,笼子里铺了一块旧毛巾,旁边放着水盆和食盆。
男人关上笼门,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然后转身走了。
丧彪蹲在笼子里,没有叫,没有撞笼。
它开始数笼子的数量、观察摄像头的角度、听脚步声的频率。
它记住了那个穿深蓝工作服的男人叫“阿强”,记住了一个短发女人经常在下午出现,记住了墙上的钟快了五分钟,记住了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的门总是虚掩着。
第二天,训练开始了。
阿强把丧彪从笼子里抱出来,带到训练区。那是一个独立的隔间,里面有一张特制的台子,台子上方悬挂着一个模拟的门把手,和真实门把手一模一样。
阿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猫粮,在丧彪面前晃了晃,然后把猫粮放在门把手的另一侧。
“按它,按了就有吃的。”他抓住丧彪的右爪,把它按在门把手上,往下压。
门把手转动,触发旁边的绿灯亮了一下,食盒掉出一粒猫粮。
阿强把那粒猫粮拿起来送到丧彪嘴边。
丧彪闻了闻,吃了,然后它自己伸出爪子,按了一下门把手。
绿灯亮了,食盒又掉出一粒,它吃了,再按,再吃。
阿强的眼睛亮了,他觉得自己捡到宝贝了,“你他妈也太聪明了。”
他加快了速度,把猫粮放在不同的位置,丧彪每次都准确地把爪子搭上门把手,按下,门开,绿灯亮。
它甚至学会了在门把手回弹之前松开爪子,让动作更加流畅。
阿强兴奋地掏出手机,对着丧彪拍了视频,然后快步走进里面的办公室。
丧彪听见办公室里有低低的说话声,夹杂着女人的笑声。
它没有跟过去,继续按门把手。
一下,两下,三下......每按一次,绿灯就亮一次,食盒就掉一粒猫粮。
其实丧彪不饿,但它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它是一只极其聪明、极其配合、极其适合“出货”的猫。
第三天,阿强带来了一块真正的门板,门板上装了一把老式撞锁,门把手和训练台上一模一样。
他把门板靠墙立好,自己走到门的另一侧,隔着门板用猫粮引诱丧彪。
“过来,按把手,门开了你就能过来吃。”丧彪看着那扇门,看了看门把手,又看了看阿强手里的猫粮。
下一秒,它站起来,后腿直立,前爪搭在门把手上,身体往后一仰,门开了。
它从门缝里钻过去,蹲在阿强脚边,仰头看着他,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阿强蹲下来,双手把丧彪抱起来,举到眼前。“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猫。”
第四天,那个短发女人来了。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蹲在丧彪的笼子前面,打开门,把丧彪抱出来,放在膝盖上。
丧彪没有挣扎,它把下巴搁在她的胳膊上,打呼噜。
短发女人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表格,上面有编号、品种、训练进度、评估结果。她在丧彪那一行写了一个字:'极优'。
然后她在备注栏写了四个字:“提前出货。”
出货那天,天空下着小雨。
丧彪被装进一个航空箱,放在白色面包车的后座。
阿强开车,短发女人坐在副驾驶。
丧彪透过航空箱的缝隙,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厂房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郊区公路,从郊区公路变成老旧的小区。
最后车停在了永安小区十四号楼下面。
短发女人下车,拎着航空箱,走进了一栋没有电梯的老楼。
五楼,501室。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门口,穿着浅蓝色的棉袄,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玉佛。
她低头看着航空箱里的丧彪,眼睛弯了起来。“哎哟,这猫真胖。”
短发女人笑了笑,“阿姨,这只猫性格特别好,不闹,不抓沙发,还会用猫砂,您要是喜欢,就留下陪您”。
老太太从她手里接过航空箱,打开门。
丧彪从箱子里走出来,在客厅里站了一下,环顾四周。沙发是老式的,茶几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白粥,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正在播一个养生节目。
窗台上有一盆快死了的绿萝。空气里有老年人的体味和淡淡的药味。
老太太蹲下来,伸出手。
丧彪走过去,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跳上沙发,蹲在她旁边,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打起了呼噜。
那呼噜声大得连电视机的声音都盖过了。
老太太笑了,“它喜欢我。”
短发女人也笑了,“阿姨,它以后就是您的了,您给它起个名字吧。”
老太太想了想。
“它这么胖,像个彪形大汉。就叫大彪吧。大彪,大彪,过来。”
丧彪抬起头,看了老太太一眼,又把下巴搁回她的膝盖上。
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转身去厨房给它倒猫粮。
短发女人趁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圆柱形物体,蹲下来,把它粘在丧彪项圈的内侧,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
“阿姨,那我就先走了。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短发女人走后,老太太给丧彪倒了满满一碗猫粮,又开了一个金枪鱼罐头。
丧彪没有急着吃,它抬起头,看着老太太的脸,那张脸上有很多皱纹,皮肤松弛,眼袋很重,但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是老年人。
老太太摸了摸它的头。
“以后就咱俩了,大彪。”
丧彪低下头,开始吃罐头。
它吃着吃着,忽然停下了。它想起乔诺说过的一句话:“你是去卧底的,不能动感情,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
但它看着老太太那双亮亮的眼睛,觉得有些东西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它埋头继续吃,认认真真,在老太太慈祥的目光里把罐头吃得干干净净。
当天晚上,乔诺就收到了丧彪项圈上定位器的信号。
她把这个地址记在心里,然后拨通了陆今安的电话。
“丧彪出货了,永安小区,十四号楼五楼,一个老太太家。”
“你打算怎么办?”陆今安问。
“等,他会在老太太家的猫身上装定位器,然后等老太太出门买菜的时候来踩点,等她来踩过点,我们就能确定作案时间。”乔诺顿了顿,“我需要你帮我盯监控。永安小区东门外那条路,白色面包车,车牌号你查过了吗?”
“查过了,套牌。但车身上的划痕特征很明显,我可以让老周的同事帮忙留意。”
“好。那我们从明天开始蹲守。”
蹲守的第四天,短发女人来了。
那天早上,陈菊芬像往常一样出门买菜。
她走后大约二十分钟,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永安小区东门外的小路上。
短发女人从车上下来,戴着帽子和口罩,快步走进小区。
她上了十四号楼五楼,正巧屋内的窗帘大开着,短发女人通过窗户跟丧彪面面相觑。
没等短发女人有任何动作,丧彪就把门打开了。
乔诺蹲在对面楼的楼顶上,变成猫,用项圈上的微型相机拍下了这一切。
短发女人在屋里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但她走路的步态和之前不一样,更慢,更平缓,像是已经在心里把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标记好了。
乔诺从楼顶上跳下来,落在绿化带里,变回人形,拨通了陆今安的电话。
“她来踩过点了。应该是这几天。”
“
老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他说随时可以行动。”
“不急。等她动手那天再收网。人赃并获。”
动手那天是周日。
陈菊芬每周日上午都会去教堂做礼拜,九点出门,十一点半回来。
她出门的时候,丧彪蹲在沙发上,目送她关上房门。
然后它听见楼梯间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地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大约九点四十分,乔诺收到了黑猫警长发来的信号,一声熟悉的猫叫。
那是黑猫警长蹲在永安小区东门外的梧桐树上,看见那辆白色面包车又出现了。
短发女人从车上下来,这次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
两个人快步走进小区,上了五楼。
丧彪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它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蹲在那里,等着。
门缝下面传来一个极细的声音,像老鼠一样的吱吱声。
这是犯罪团伙训练时用的指令声。
丧彪被训练过,听到这个声音就要开门。
它站起来,后腿直立,前爪搭在门把手上,身体往后一仰。门开了。
两个黑影从门外闪进来。
短发女人直奔卧室,夹克男人直奔电视柜下面的抽屉。
他们动作熟练,分工明确,像是做过无数次。
就在短发女人拉开床头柜抽屉的那一刻,走廊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没等短发女人搞清楚状况。
楼梯间涌上来一群人,最前面的那个是老周,手里举着警官证,声音沉稳而有力:“别动!警察!”
短发女人猛地转身,朝门口冲去。
她的脚刚迈出门槛,就被一样东西绊了一下——
是丧彪,无声无息地蹲在走廊中间,琥珀色的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短发女人摔倒在地,额头磕在台阶上,手机从口袋里滑出去,屏幕碎了一道裂纹。
她抬起头,看见那只猫正看着她,眼神不像猫,像人。
这猫的眼神太像人了,短发女人一阵恍惚。
老周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别动。”手铐咔嗒一声锁上了。
夹克男人从窗户翻出去,想沿着排水管滑下去。
排水管下面,黑猫警长蹲在一楼的雨棚上,等他落下来,然后从雨棚上跳起来,在他的脸上狠狠地挠了一爪子。夹克男人惨叫一声,从排水管上滑落,被赶来的民警按在了地上。
丧彪蹲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它的尾巴收得很紧,琥珀色的眼睛在警灯的闪烁中反着光。
它没有跑,没有躲,只是安静地蹲着,像一个完成了任务的士兵,等着归队的号令。
陈菊芬是被老周的电话叫回来的。
她走进家门的时候,警察已经撤了,屋里收拾过,被翻乱的抽屉已经复原。
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陌生人的气味,淡淡的,但能闻到。
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蹲在沙发上的丧彪。
丧彪抬起头,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大彪,”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抖,“你没事吧?”
丧彪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小腿。
陈菊芬蹲下来,把丧彪抱起来,搂在怀里。她把脸埋进丧彪的毛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不出声,但整个人在抖。
丧彪没有动,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呼噜声,像是在安慰着她。
乔诺的敲门声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陈菊芬打开门,看见一个穿深白色T恤的年轻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纸袋里是两罐金枪鱼罐头和一袋猫粮。
“阿姨,我是大彪的朋友。”乔诺说,“我来看看它。”
陈菊芬侧身让她进来。乔诺走到沙发边,蹲下来,看着丧彪。
丧彪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乔诺伸出手,在丧彪的头顶上轻轻摸了一下。
“你辛苦了。”她小声说。
丧彪的呼噜声忽然变大了。
它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这是猫咪表示友好的举动。
原本还在将信将疑面前这个年轻女孩到底是不是大彪的陈菊芬,在此刻放下心来。
乔诺挠了挠它的肚子,它把两只前爪搭在乔诺的手腕上,整只猫的状态很舒展。
陈菊芬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它喜欢你。”
“它也喜欢你。”
乔诺站起来,把纸袋放在茶几上,“阿姨,以后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大彪跟我有缘分,我会常来看它的。”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丧彪。
丧彪从沙发上坐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乔诺笑了,她明白了丧彪此刻还不想跟她走,于是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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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是在当晚进行的。
短发女人姓林,夹克男人姓刘,两个人很快交代了整个犯罪链条:林芳负责训练猫开门,通过网上发布领养信息把训练好的猫送到独居老人家中,利用猫身上的定位器追踪老人作息,再安排同伙实施盗窃。
而刘强负责踩点和盗窃。
他们的上线是一个姓姜的中年男人,在滨海市郊区经营一处“宠物繁育基地”,实际是训练猫的窝点。
老周带队赶往滨海市郊区。
这次是绝对的突击。
三辆警车没有开警灯,无声无息地驶入那片废弃厂房。
破门而入的时候,里面正在训练新一批的猫。
铁笼子排成L形,显示屏上机械手在反复按压门把手,绿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姜某某和三名工作人员全部被控制。
警方在现场解救各类品种猫共计四十一只,缴获定位器、训练设备及客户名单一宗。
老周站在那排铁笼子前面,看着那些还在反复按压测试门把手的猫。
它们的眼睛盯着那个金属把手,瞳孔收缩,爪子机械地抬起、压下、抬起、压下。它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自由了,它们只知道按对了就有吃的。
“这些猫,得找领养。”老周对身边的民警说,“要审核领养人的信息并登记,不能阿猫阿狗都能领养。”
丧彪是在三天后被乔诺接走的。
陈菊芬把它装进航空箱,在箱子外面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大彪,男,爱吃金枪鱼罐头,怕吸尘器,晚上喜欢趴在人的膝盖上”。
她蹲下来,隔着航空箱的缝隙,不断地用手指摸了又摸丧彪的鼻子。
“你以后跟着她们,”陈菊芬说,眼神里满是不舍,但她只是笑着,“去破案,去抓坏人。你是好猫。”
丧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呼噜,很低,很长,像是在告别。
乔诺把航空箱拎上车,放在后座。
黑猫警长、白白已经等在那里了。
黑猫警长凑过来,隔着航空箱的缝隙,用鼻子碰了碰丧彪的鼻子,问好:“回来了?”
丧彪没有回答,它现在心情有点低落,它把下巴搁在航空箱的门上,闭上了眼睛。
车开了。
陈菊芬站在五楼的阳台上,看着那辆白色轿车驶出小区大门,消失在马路尽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手心里还有丧彪毛发的触感,软的,暖的。
她把双手合在一起,攥了攥,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茶几上还放着那碗凉了的白粥。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但没关系。她会习惯的。她一个人住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车里,乔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三只猫挤在一起,黑猫警长在左边,白白在右边,丧彪趴在中间。
三双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眯成三条缝,像三道弯弯的月亮。
“回家。”乔诺说。
“回家。”陆今安重复了一遍。
车驶上了高速公路,路牌一块一块地从窗外掠过,滨海市越来越远,那座废弃厂房、那个训练基地、那些铁笼子和显示屏,都被甩在了身后。
“丧彪。”她叫了一声。丧彪从后座探过头来,把下巴搁在她的座椅靠背上。她伸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你立了大功,回去给你开三个罐头。”
丧彪神情有些恹恹的,它其实有点吃腻了罐头,在陈阿姨家的这些天,阿姨每天都有开罐头给它吃,还有很多猫条,阿姨不怕花钱,只知道猫爱吃这些香香的东西。
想到陈阿姨,丧彪总觉得心口闷闷的。
黑猫警长把脸别过去,埋进了自己的尾巴里。
白白从座位上滑下去,落在了脚垫上,挣扎了两下,又睡着了。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三只猫的身上,把它们照成三个毛茸茸的光团。
后视镜里,永安小区已经看不见了,但乔诺知道,陈菊芬会好好的,她会慢慢习惯没有丧彪的日子,会有重新代替丧彪的小猫咪出现在家里。
但乔诺知道,陈阿姨的家里,会永远有金枪鱼罐头。
因为那是丧彪最爱吃的。
乔诺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消息:“姜某某等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团伙成员全部落网。谢谢。”
黎明终将会到来。
她放下手机,看着前方的路。
高速公路上车不多,太阳偏西了,把整条路照成一条金色的河。
她伸出手,从后视镜旁边的缝隙里伸过去,摸了摸丧彪搭在座椅靠背上的爪子。
肉垫柔软而温热,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