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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芝礼 随时会被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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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架?!”
梁玄易猛地咳嗽起来,潘妮一手抱猫,一手替他抚背,柔声道:“慢慢说,别牵动这么大的情绪,身子受不住。”
“玄爷,无论我们两家有多大的仇恨,这次就算是为了阿琛,我们也得冰释前嫌一次。”赵酌是真的着急了,接到赵焱后即刻吩咐亲信把他送往医院,然后来了梁家,吃了一会儿闭门羹才被放进来。
“你说,是盛兴帮的人做的?你可知他们大佬都死在国外了。”梁玄易面沉似水。
赵酌没有提卢弦的事,编了个幌子让他们以为是梁加琛之前在外面惹到别人被伺机报复了。
“玄爷,我知道您黑白通吃,能不能帮阿琛打点下?”
“他是我的仔,要你教我做事?”梁玄易都不拿正眼看他,转而看向拄拐过来的梁显斐。
“需要我帮忙吗?”梁显斐问。
“不用了,”梁玄易说,“这事差佬不好插手,我联系下艾利仔,不知道他阿爸还管不管事。”
“玄爷,多谢。”赵酌听到艾利仔的名字,多少放心下来,这可是现在警方都感到头疼的社团头子,可惜人已经加入外国国籍,总钻雲洲的法律空子,也只有梁玄易能叫他一声仔。
一阵门铃声传来。
潘妮看向门边的管家,“这次又是谁?”
“夫人,是三少奶。”
“你告诉她了?”她问赵酌。
赵酌:“进庄园刚好碰见阿琛的保镖,我就顺口说了。”
门一开,林漫心着急忙慌地跑进来,这位体育废材一定用了最快的速度,心脏狂跳,气都喘不匀。
“阿爸……潘姨,阿琛他……怎么样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
梁玄易还在打电话,没注意她,潘妮抱着胳膊一言不发。
梁显斐安慰道:“阿爸在想办法了,别担心,三哥福大命大不会有事。”
林漫心跟着阿梅婶训练了一上午,午饭都没吃,一听到梁加琛出事的消息就狂奔过来,这会儿脸色煞白,扶着沙发才堪堪站稳。
赵酌伸手想去扶她,梁显斐先一步挪过去,在她旁边照看着,“坐着再说吧。”
林漫心也知道自己失态,不敢多问。
等到梁玄易挂了电话,众人齐齐望过去,“艾利仔说马上帮我联系盛兴帮的人,事到如今,只能先等着,绑匪如果要钱,肯定会放消息出来,如果要人——法治社会,他敢动我仔一根头发,我都让他牢底坐穿。”
这番话倒说得有些父亲的样子,但不知道是不是林漫心的错觉,她总觉着刚才冲进来时隐隐瞥见梁玄易的手机,屏幕并没有亮光。
她只希望是自己多疑。
梁显斐拍拍她的肩,没说话,那是个让人安心的眼神。
赵酌在一旁看着有些不是滋味。难道说梁加琛风流小半生,还被戴上绿帽子了?
或许是梁加琛帮了他大忙,赵酌心中的兄弟情燃了起来,二话不说走过去,硬是坐到了梁显斐和林漫心两人中间,还把梁显斐挤得往旁边挪了下。
梁玄易看着他们这样更是心烦,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为女人争风吃醋,果然赵家都是色批,没一个好东西。
潘妮的猫最悠闲,四处游荡,路过梁显斐脚边时,男人下意识缩了缩。
潘妮低头检查自己新做的美甲,忽然看到小拇指折断了一小截,心都碎了,她祈祷梁加琛赶紧回来,别耽误她做美甲。
她的祈祷果然有用,没过多久庄园就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梁玄易:“快去看看,是谁回来了?”
众人一齐出去,看见迈巴赫停在了梁加琛的别墅门口,司悍先下车,从后座扶出来了一个男人,梁加琛似乎伤势很重,走路都不稳,半个身子的力量都压在了司悍的身上。
“阿琛!”赵酌第一个冲了过去。
庄园里有小型医院,家庭医生随叫随到,梁玄易还是不放心,又叫了他最信得过的医生过来给梁加琛检查身体,还拉来了各种仪器,前前后后折腾了几个小时。
梁加琛睡得很沉,到了晚上,医生也说他没什么大问题,大家才散。
男人悠悠睁眼,床边只剩下林漫心一个人,呵欠接连不断,困得眼泪汪汪。
“怎么还在这儿?”
床上的人突然沙哑开口,吓得林漫心一激灵,蒙蒙地看着他,“你怎么样了?”
梁加琛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不小心扯到伤口,闷哼一声,林漫心赶紧过来扶他,却被男人胳膊一搂,揽进了怀里,“这么担心我?不如今晚陪我睡。”
“……还能好色,看来确实无大碍。”
“那是自然,床上依然威猛。”
“不阳痿了?”
“需要我证明一下自己吗?”
林漫心一根手指抵住他胸膛,“我认为梁生的威猛最好还是留到健康的时候展示。”
“行,好饭不怕晚。”说完,搂着林漫心就要往下躺。
“做什么,你真要我陪你睡啊?”
“我今天被绑架,受了惊吓,作为老婆,你不该哄哄吗?”
额头嘴角都是青紫的,手臂小腹有子弹擦伤的痕迹,右手肘还脱臼了,大大小小的皮外伤不少,看出来他经历了一场恶战。
“你想让我怎么哄?”对待伤员,她很耐心。
梁加琛的指尖缓缓移动到她的嘴唇,丰润,饱满,小巧,触感很好,他想再品味一次,“亲我。”
“我不要。”
“为什么?你上次占我便宜可是得心应手。”
“上次是因为我有事相求,这次是你求我哄你,交易都不一样了。”
男人脸色沉下来,“所以你的吻只是交易?”
林漫心察觉到他的不悦,正想说些软话,却看见男人转身背对着她,冷漠道:“从我的床上下去。”
男人心,海底针,变脸比变天还快。她在心里叹气,下床后,还是贴心地替他掖好被角,不跟病人一般见识。
赵冠近日在国外谈合作,赵酌封锁了真实消息,他只知道赵焱喝酒和别人打架受伤了。
收获最大的要数CID,他们不仅打击了盛兴帮在雲洲的部分剩余团伙,还抓了好些兴风作浪的□□,联系国际刑警一块儿处理了。
廖白甫又立功一件。
“廖sir,还加班呢。”
“写报告啊,大小细节都还没写清楚,哪儿有回家的资格。”
“听说你们这次救的人质是梁家的崽啊,你还真是不计前嫌。”
廖白甫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亲女儿被梁万礼骚扰的事,当时廖京月刚上警校,就因为把梁二教训了一顿,差点拿处分。
“干我们这行,没办法啊,仇家的儿子也得救,而且梁家可是雲洲的纳税大户,真要出什么岔子,雲洲经济都得乱。”
“他们家那老三是个不中用的,绑匪显然没挑对人。”
“是啊。”廖白甫附和道。
等办公区的人差不多散了,他换了个手机发消息。
「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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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上课,梁雍一节不落,虽然总坐在角落,也不和大家交流,但只要林漫心望过去,他的眼神都会毫无遮掩地回应她。
国际贸易课留下了一个小组作业,关于贸协和关税对产业的影响,至少三人一组。
林漫心找了林茹薇和梁雍,理由是他们两家一个做珠宝,一个做港口,恰好和主题相符。
当然,她是有私心的。梁雍是梁万礼的人,但他不排斥自己的接触,说不定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信息,至于林茹薇,在她学成前,林父不会直接让她插手林家的事,但近水楼台,总归比林漫心知道得多些。
林漫心以完成作业为由,提出实地考察,林茹薇并不介意,带着他们就去了自家在中枢区的主店,还把经理叫了出来做访谈。
经理油滑惯了,自然明白哪些话该说哪些不该说。
林漫心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对林家家业的上心,在一旁随便听听记记,也没问出其他的问题来,倒是梁雍一针见血,问道:“你们家对面就是苏氏玉铺,店面不及你们的三分之一,但我看客流量还不错,李经理有没有找原因?”
“苏氏最近在搞活动嘛,全场八折,我们的价格和客源一向稳定,不需要靠打折促销来吸引新客。”
“为什么不需要?”
“因为稳定。”
“有多稳定?”
“……”
李经理脸上还挂着职业微笑。
笑得很脏。
林茹薇坐在贵宾区的真皮沙发上吃水果,林漫心在店里游荡了一圈,回来后听见李经理还在和梁雍绕弯子,显然是信不过他们,她也没必要浪费时间。
“李经理,今天麻烦你了,阿雍,三姐,我们走吧。”
“客气了四小姐。”
他们刚走出店门,就看见对面停了辆暗红色的跑车,阳光下流动着奢侈的光。
驾驶位下来一个穿皮夹克衫戴墨镜的男性,跟模特一样的身段,隔着一条街都能感受到他的张力。
梁加琛绕到一边打开车门,副驾的女人居然是苏珊娜。
梁雍和林茹薇同时看向中间的林漫心。
“四妹,那不是你老公吗?”林茹薇问,“他怎么带别的女人去苏家的玉店啊?”
就在他们以为林茹薇是在控诉梁加琛行为不检点时,她又说道:“他那么有钱,就算给小三买首饰也应该来照顾我们家生意嘛,肥水不流外人田。”
“……”
林漫心都快忘记了,豪门少爷彩旗飘飘是常态,安分守己才是异类。
“还有正事要做呢,阿雍,带我们去麓港吧。”
梁雍见她神色无常,一点也没受干扰,说道:“我只能带你们去二号和三号码头,一号码头我没有权限。”
“好。”
之前听梁雍讲过,一号是集装箱码头,二号是散货码头,三号是件货码头,其他还有冷链码头、内河码头等等。
林家的原石主要停靠在三号码头,相对一号和二号要偏僻很多,管理没那么严格,如果林家真想避税,确实有很多渠道。
林茹薇对码头不感兴趣,中途溜了。
来雲洲旅行的人们都会经过麓港,两岸的繁华倒映在港湾,高楼林立,纷乱虹彩,然而鲜有人路过那繁华的背面。
货轮安静停靠着,天没黑,工人还在有秩序地卸货。
风吹来一股子闷闷的机油味道,林漫心皱了皱眉头。
“很难闻是不是?”
“还好。”
不少工人见到梁雍都朝他点头,这让林漫心很意外。
“你不上课的时候就来这里吗?”
“我之前也和他们干一样的活儿。”
“啊?”
她知道有的家主想锻炼后辈的能力,故意放他们去基层,但这个基层也太基了吧……
“我妈妈是码头的员工,因为长得漂亮,在梁岳仁巡查的时候被他看上了,一夜情后有了我,所以我这样的出身,也只配干这些苦力活。”
“配与不配,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梁雍笑得苦涩,“林家的原石基本都在这个码头下货,你想知道他们有没有做违法的事,可以直接问,不用这么迂回而违心地……安慰我。”
“我的确迂回,但并没有违心,”林漫心说道,“我确实想利用你,这一点是我不好。”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也看到了,我在梁家、林家都没有任何位置,所以我需要建立自己的人脉,当时救你有拉拢你的考量,但就算你不姓梁,你只是个我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也会救你,如果哪天我真的冷漠到可以对一切都视而不见,”林漫心停顿片刻,莞尔道,“那我应该是个成功人士了。”
“我现在没那么大的能力做你的盟友。”
“我也一样啊,”林漫心走近他,抬起头,很认真注视他的眼睛,“阿雍,其实我们很像,利用别人也被人利用,有隐秘的野心,只是还不到时机。”
“你突然说这些,是不是因为三少爷提供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了?”
“你想说他和苏珊娜?我不在意。”
“真的能完全不在意吗?”
林漫心沉默地转过身,胳膊搭在栏杆上,任风拂起了她的长发,“我以为你懂得,我们这种随时会被抛弃的人,一旦把心给出去,命就没了。”
她不想暴露自己的孤独脆弱,从林怀枫灰飞烟灭的那天起,真正属于林漫心的眼泪就被那场火蒸发干净了。
后来的泪掺了多少假意,也只有她清楚。
费尽心思重回林家,隐忍三年,毁了陈家的婚约,又嫁进梁家,她失去的远比得到的要多。
梁加琛问过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妈妈活着,想要哥哥回来,想要一个负责任的父亲,想要完整幸福的家庭。不需要太多钱和权,不需要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人生,她甚至不需要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这就是她最初的心愿。一个普普通通小女孩的心愿。
可她已经不是小女孩了,春天到了,知道她的生日在春天的人,也都不在了。
……
回到空荡荡的别墅,林漫心踢掉高跟鞋回卧室休息。
门把手挂着个精美的礼物袋,还系了个白色蕾丝蝴蝶结。
她疑惑地拆开,里面是一个精雕细琢的墨玉首饰盒,躺着枚盘龙玉戒,龙身的麟纹和龙头都在这窄小的戒指上雕得栩栩如生。
这样独特细腻的设计和工艺,她一看就知道是苏氏严大师的手笔。
没有贺词,没有送礼人留名。
但这枚戒指她只跟一个人提过。
「婚戒你选好了吗?」
「我有点想要苏氏玉铺的一款龙凤玉戒。」
「你很喜欢?这可是你们家的竞品。」
「嗯……」
「结婚还是用钻戒吧,要最大最贵的钻,你毕竟是我梁加琛明媒正娶的老婆。至于这种你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不如留到最重要的日子,你自己买。」
「也行。」
男人是什么时候从隔壁屋出来的,她一无所知,只听见一声平静的祝福,像一根羽毛,轻飘飘拂过她的心。
“Karin,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