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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点水 浅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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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生油嘴滑舌,哄女人最是老练,何时听见他这般忧郁可怜,其他少爷们怕是笑掉大牙。
男人的两条胳膊像铁臂,一旦锁住她,就动弹不得。
“你又发什么癫啊?”林漫心说完,忽然想起这里还是梁雍的病房,梁加琛要是暴露了肯定会引起怀疑,她挣脱着,“你先放手,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为什么不理我?嗯?”
脑袋在她脖颈蹭了蹭,痒得她直躲,“我很忙的大佬,没工夫天天哄你。”
手机还在响,林漫心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她一慌乱就把梁加琛推进了卫生间,反手锁住。
果然是梁雍回来了。
她赶紧理了下微乱的发丝,“梁雍,你身体怎么样?”
“我没事了,等会儿准备回家,”梁雍看了眼她放在床上的书本,“你的笔记?”
“是的,这可是我很用心整理的,你记得看。”
“好,一定会。”
没话聊了,林漫心紧张地思考着怎么把梁雍支开,让梁加琛出来。
“你……怎么回去?”她问。
“坐巴士。”
“巴士?”
“嗯,我没有司机。”梁雍说。
“那我和你一起吧。”
“一起?”梁雍的眼里全是疑惑,“你?坐巴士?”
“是啊,我小时候上学每天都坐巴士的,”林漫心边说边替他把书本整理好,“我家住在旧埠街,每日坐7号巴士去学校,回来就坐62号双层巴士,最喜欢坐第二层前面的位置,视野很好。”
她怕梁雍不信,又说了好多年少时的事情,说起来,他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都是私生子,都没被父亲正眼瞧过,都是可有可无的边角料。
或许是同病相怜,梁雍居然能很快共鸣。
“其实我也在旧埠街住过一段时间。”他终于开始坦诚。
“是吗,那你有没有吃过喜叔烧鹅?”
梁雍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笑意,“当然,这可是旧埠街的招牌。”
“你喜欢吃吗?”
“有点油……不能吃太多。”
“是吧!终于有人和我想法一致了,我哥哥以前发工资就给我买烧鹅,我说烧鹅太油,他就说我太瘦,就该吃点油油的东西长身体。”
“那你有没有试过烧鹅隔壁的凉茶铺?配着吃要清爽些。”
“没有诶,我总觉得凉茶太苦,我不爱吃苦。”
“那……”
“但我可以尝试一次,凉茶配烧鹅。”
梁雍有些木讷,不太明白她话里面的意思,她又补充道:“我们现在就去吃,怎么样?”
“如果你不想的话……”
“好,”梁雍斩钉截铁,“我带你去吃。”
林漫心展颜一笑。
等到两人先后离开,徒手开完锁的男人才阴沉着脸从卫生间出来。
司悍在车里等候许久,总算接到梁加琛的电话。
“Ethan哥。”
“你给我以200码的速度飙到旧埠街的喜叔烧鹅,把里面死了的烧了的活着的鹅全都给我买走,一根鹅毛都不许留。”
司悍犹豫着问:“哥,是鹅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吗?”
男人嘶吼:“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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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才六点怎么就打烊了……他们家生意这么好了吗?”
烧鹅店大门紧闭着,挂了个已休息的牌子,路过一位刚好提着烧鹅袋子的阿奶,好心告诉他们。
“刚才来了个后生仔把店里剩下的烧鹅全买了,买完自己也不拿回去吃,看到顺眼的路人就送,吓得别人还以为烧鹅投毒了呢。”
“全买了?”林漫心不解。
“是啊,喜叔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那后生仔真的掏出一叠钱给他,我们排着队的人都不同意,他就说等他买了再白送给我们。”
“难道不是什么陷阱吗?天下没有白得的烧鹅。”
“等我回去吃吃看再告诉你是不是陷阱。”阿奶的脸上没有一点对免费烧鹅的怀疑。
林漫心特意赶过来,难免有些失望,梁雍犹豫着问道,“附近还有家卤水串,你吃过吗?”
女人眼睛一亮,“你说的是铜鼓巷那家吗?店面特别小,只能坐几个人。”
“对,现在应该还开着,我上个星期才去吃过。”
“走走走,”林漫心拽住他的手腕,满脸喜悦,“难得来一次,今天一定要吃爽。”
男人有些紧张地看向她的手,明明隔着衣服,他却觉得皮肤发烫。从来没人像这样不带恶意地碰触他,更没人和他一同走街串巷只为吃一份烧鹅,一碗卤水,实在太不真实,白日发梦。
从烧鹅店过去十来分钟,卤水店没有打烊。老板是个戴大金链子的矮个青年,粗嗓门,嘴里叼着烟却没点燃,估计只是过过嘴瘾。
见梁雍进去,大金链子冲他抬了抬下巴,看见他身旁的女人,又猛地瞪大双眼,“你小子一声不吭找了这么个靓女!”
梁雍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欢哥别乱讲,这位是林小姐,已经结婚了。”
老板眼神更惊悚了,还是有夫之妇。
“老板,我们只是朋友关系,”林漫心找了张稍微大点的桌子坐下,“我以前来吃过你们家,但那时候是个叔叔……”
“哦你说我阿爸,他已经归天了。”
林漫心知道自己失言,“抱歉。”
“生老病死都很正常,没什么好避讳的,”老板把菜单放林漫心面前,嘴上闲聊着,“当时我买不起墓地,还是这小子借钱给我的。”
雲洲墓地很贵,林漫心是知道的,可梁雍从头到脚无一名牌,以他在梁家的地位,真的出得起这钱?
“我就要一份他常吃的就行。”林漫心说。
“那就两份三号套餐,”老板说道,“稍等。”
店里的桌椅很矮,梁雍人又高,只能缩着双腿坐着,看上去像只蜷缩起来的大猫,很不自在。
林漫心又开启了话匣子,同他讲今天Jason摸了头胶,大家以为他有约会,一直夸他靓,他讲课的时候脸上都挂着诡异的笑。
聊完学校的事,话题就转到这条巷子之前的流浪猫,她哥哥对猫毛过敏,家里收养不了,结果没多久,小猫难产死了,而且一尸两命,很可怜。
老板听到也跟着附和一声,“是啊,那只奶牛猫很可怜的,宝宝也没生下来,后来这边又来了几只小猫,被旁边社区的养猫阿奶救助了。”
梁雍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听着,偶尔点点头,很少表态或是参与话题,还是老板帮他说话,说他一直都寡言少语,内向得很。
林漫心丝毫不介意,“内向也没什么,性格又不分好坏。”
老板笑着说她活得通透。
“你们知道雲洲最通透的是什么吗?”
“什么?”老板把卤水放他俩面前。
“麓港的风。”
“嗯?”梁雍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你们想啊,麓港连接雲洲两岛,一岛富庶,一岛平庸,但风哪管这些,麓港的风吹过百年,穷人的味道,金钱的味道,都在风里,也都被风吹散了,这还不通透?”
店外的水泥墙面灰尘扑扑落下,男人一身名贵外衣靠在墙上,沾了满背的灰。店内的声音尽数入耳,熟悉又陌生。
如果有他在,她会说这样的话吗?学校的趣事,巴士第二层的风景,麓港的风。他其实对她的所思所想一无所知,也从来没真正地去了解她。
明明应该离开,脚却黏住。卤水的香味悠悠飘出,随着一串轻灵灵的笑声,敲打在他心上。
吃完卤水,他们又坐了巴士到渡口,晚间小轮驶向对岸。可惜巴士上不了日月山,林漫心只能找阿梅婶来接,梁雍陪她等。
迈巴赫缓缓停下,不是她的车,梁雍瞧见了熟悉的车牌号,自动往后退了几步,离林漫心更远了些。
车窗降下,她看见男人坚毅的侧脸慢慢被路灯染亮。
“Karin,上车。”
她转头看了眼梁雍,“那你……”
“我家不远,一会儿就到了。”梁雍说。
“好,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这样的话她也不会对他说。
梁加琛克制着情绪,手指却不停地点燃火机又松开,噼啪声在车内不耐烦地响着。
司悍从后视镜看他,男人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沉默地注视着窗外,直到林漫心的身影出现。
林漫心上去就开门见山,问梁振是不是负责港口贸易。
男人一双幽深如静谭的眼,看她良久,她那么坦然,星子般纯粹的目光回应他,又能负隅顽抗几时。
“梁言哲起初跟着梁玄易做地产,后来转到港口这边,地产逐渐交到了梁万礼手上。港口一直是梁玄易和梁岳仁在做,梁玄易退出后交给了梁言哲,论经验,梁岳仁更丰富,但股份占比肯定不如梁言哲,梁岳仁那一脉的子孙没几个有出息的,他肯定想把家业交给亲儿子梁振,可惜你也看到了,梁振就是付不起的阿斗,不担大用,梁雍是私生子,虽然不可能继承家业,但毕竟是他们家的人,所以一直都在帮梁振做事。”
他一下说了很多,逻辑却很清楚,林漫心很快就消化了,“所以梁言哲负责港口,梁万礼负责地产,梁言哲和梁振是明面上的负责人,关系应该更好一些也更透明,而梁万礼想要获取港口的信息,慢慢渗透自己的势力,就只好从梁雍入手?”
“嗯,差不多。”
“还有个问题,林家的玉石原料进口停靠麓港,那林家和梁家有没有什么……违规的合作?”
男人轻笑,“违规的合作还能让你知道?”
“那你知道吗?”
“我说过,我姓梁,你想让我出卖梁家也得给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吧?”
林漫心品味着他这句话,夜色深了,只有借着车外微弱的灯光看见一张侧脸剪影。她没问要什么好处,反正以她对梁加琛的了解,大概又是些模棱两可的骚话。
梁加琛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正想转头质问,为什么和梁雍见了不到三次面就可以情真意切谈笑风生,为什么吃廉价卤水比万元海鲜更开心,为什么宁肯坐摇摇晃晃的渡口小轮也不坐舒适豪车。
Karin,你是否在自讨苦吃。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从不坦诚。
一个轻而浅的吻降临在他的唇角,无预兆。
如蜻蜓点水。蝴蝶沾蜜。
“现在可以说了吗?”
林小姐温柔霸道,所有的“为什么”都被驱逐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