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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蜚蜚 我是狗我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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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枫,你做了一世好人,是否得道升仙,如若升仙,你在天上看见凡间的我,能不能施舍一些答案碎片?你有没有双胞兄弟,有没有骗过我,我现在遇到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该怎么办?还是说你已经轮回?这一世生在怎样人家?我日夜为你祈福,望你这世锦衣玉食,于是你来到梁家,附身在四少爷身上了吗?
人在遇到无法接受的现实,总爱脱离唯物主义,唯心最合适。
林漫心没有再往前,她就像当时看见林怀枫尸体时一样麻木,轮椅滚过地面,无痕无声,她听见男人对着莲姨吩咐一句,“莲姨,我想和林小姐单独说话。”
“好的。”莲姨虽然对林漫心那么震惊的反应感到疑惑,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离开了,以她对四少爷的了解,这人在梁家最是斯文善良,不会对她无礼。
“你好,林小姐,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男人需要仰头看她,“我叫梁显斐,叫我Vine就行。”
他首先开口,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哥哥的尸骨已经葬身火海,连灰都不剩,眼前人不是林怀枫,是梁显斐,是Vine,是陌生人。
梁显斐朝她伸出手,她缓缓握住指尖,“我是……林漫心,Karin。”
轻易交换英文名,把梁加琛的嗔怨抛在脑后。
“Karin,是这样,我父亲今晚办了家宴,可惜三哥在外面回不来,所以特意让我过来请你赴宴。”
林漫心想起那八个未接来电,估计就是说这事。
看来又是场鸿门宴。
“我——”
“如果你不想去,不必勉强。”
“真的可以吗?”
“嗯。”
林漫心脚还疼着,有些站不住,梁显斐瞧见她的异常,“受伤了吗?坐下说。”
“地滑,不小心拉伤。”她在沙发落座,与他平视。
“家里应该有药膏?”
“有的。”
“脚伤不方便过去,这是个真实可信的理由,我会帮你同父亲讲。”
“多谢。”
安静下来的分秒中,林漫心目不转睛,惹来一声淡笑,“怎么一直看着我?”
她倒也不撒谎,只道“你长得像我的故人”。
“My pleasure.”他说。
“听说你刚回国?”
“嗯,这几年一直在国外治腿,用处也不大,早知道就早些回来了,也不至于错过你们的婚礼。”
“没关系,只是个仪式。”
“但还是说一声迟来的新婚快乐。”
“多谢。”
“Karin,”他又唤她,和梁加琛雪茄抽多了低沉沙哑的嗓音不同,他的声线清爽又干净,“你很客气。”
林漫心不自在地笑,“可能还不太熟悉,所以……”
“是我唐突前来,应该挑个三哥也在的时候,”他转动着轮椅,“时间不早,家宴也快开始,我先回去了。”
他身边没有跟其他人,这让林漫心很意外,她起身按住轮椅椅背,“我送你。”
“不用了,外面有人接我。”
“那我送你到门口。”
明明自己腿也不方便,林漫心还是固执地推着他到了门边,开门一看,果然有中年管家在外等候,恭敬唤一声四少爷,不唤林漫心。
她注视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隐于茫茫雨雾中,忽然间,林漫心想起了四年前林怀枫说过的话。
他说他会回来,会陪她长大。
或许是直觉,或许是冲动使然,总之迈出第一步就无法停止,她冲进雨里,踏着满地的雨水,拦在他面前。
梁显斐看了管家一眼,管家递给他一把雨伞,懂事地后退到听不见他们谈话的地方。
男人需要伸长胳膊,才能遮住她头顶的雨,林漫心半蹲下来平视他的双眸。
一模一样的眼,却少了很多熟悉的亲切温柔,看向她的只剩疑虑。
“Karin,还有事吗?”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他笑,不是哥哥对妹妹的笑,只是对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礼貌疏离的笑。
林漫心像很多年前趴在哥哥腿上听故事那样,双手搭上他的膝盖,小心翼翼地问:“你有妹妹吗?”
梁显斐动了下轮椅,她的手无力地从他膝盖滑落,“不好意思Karin,你指的哪种妹妹?是亲妹妹还是情妹妹?”
林漫心蓦然皱眉。
“如果冒犯我很抱歉,在我变成半残前确实留下不少风流债,但是Karin,我不记得那些债里面有你的影子,”男人似乎还嫌不够,继续用言语刺激她,“你长成这样,就算一夜情我也不可能忘记。”
林漫心终于彻底死心,她的哥哥是干净纯粹的,情史一片空白,从来不会对女性说这样荒唐的话。
梁家人的底色如此,把他和林怀枫牵扯上,实在是对林怀枫的侮辱。
她恢复了平淡的神色,缓缓起身,头顶碰触到伞骨,铁打的骨,几丝疼痛,不再留恋地再次迈步向雨中。心中的道歉声不停,对不起哥哥,我把一个完全不如你的人当作了你,对不起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
头顶的雨停了,雨水暂时击落了愧疚心声,却迎来一声压抑的斥责。
“林漫心,你当我死了吗?”
她浑身湿透,梁加琛赶路归来也好不到哪儿去,许是来得太急,呼吸还未平稳,看向她的眼夹杂着滔滔怒火。
“我离开才多久,你就能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你是有多缺男人?搞完外面的要搞隔壁的,搞完隔壁的连自己家里的都不放过是不是!”
他的训斥声比雷雨更重,林漫心被他吼得一抖,抬头看他,不知是满脸的雨还是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之前就认识他?”男人掐住她的下巴。
她摇头,于是他掐得更重,“不认识,那你像狗一样冲着他摇尾巴!我昨晚跟你说过的话,你都当作废话是吗?!”
和梁加琛相处这么久,何曾见过他这般生气,就连旁边的司悍都听下去了,赶紧打着圆场,“Ethan哥,阿嫂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遇到事只知道哭,只知道把自己的位置放到最低,林漫心,你一定要这么贱吗?”
“Ethan哥。”司悍上前一步,生怕梁加琛一时冲动说出无法挽回的话。
林漫心在这狠辣的质问声中,一腔血都冰冷至极,是她太思念哥哥,分不清睡梦现实,尽做无用功。
有司悍拦着,梁加琛也清醒不少,面前的女子和往日不同,不反驳不回嘴,也不再抽泣,过于安静,安静到他开始刚才的话是否太重。
“对不住,”林漫心终于开口,“是我没做好妻子的本分,是我越线了。”
又是一道雷轰下,她决然转身,却被狠狠攥住了手腕,“中意淋雨是吗?”
梁加琛扯她入怀,用大衣罩住她只穿家居服的单薄身子,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怨她笨,出门不穿外衣,又怨老天爷,刮风落雨不看日子,新年第一天就云沉沉雨淅淅,手掌却把她冰凉的指尖整个包住,揉搓生热,渡自己的体温暖她。
进了屋,林漫心饭也不吃,独自上楼。
莲姨见他们都回来了,还在想要不要加双碗筷,梁加琛开口就问梁显斐的事。
“四少爷是来请阿心过去吃饭的。”
“他们还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阿心见到四少爷的那个反应有点……”
“有点什么?”
“像是好惊。”
男人冷呵一声,“或许旧情人见面咯。”
“诶,三少爷,这些话可不能乱讲,阿心听了会难受的。”
“是啊Ethan哥,”司悍附和,“你刚才讲的那些我都听不下去。”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不也见到了?她对我是什么态度,对梁显斐又是什么态度?隔着那么大的雨都能看到她那双眼睛,温柔得快滴水,Hans,如果是你,你会不会生气?”
“可是Ethan哥,你以前从来不这样。”
梁加琛被这一句话震住。
“Ethan哥别怪我多话,刚才那些话不像是我认识的Ethan哥会说出来的,尤其是对一个年轻女性,尤其那个人还是阿嫂,”司悍说,“你这次真的有些失控。”
「Ethan,有七情六欲才是正常人,但情.欲误事,可以假装,但不可以陷进去,你要切记。」
「任务未成,何以谈情,师父你安心啦。」
“失控。”
梁加琛在唇齿间品味这可怖二字,本来此时的他该和英国来的投资人有一场私密聚会,却在听说梁玄易让林漫心独自赴家宴后,临时取消了聚会。
他明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明知道林漫心是有能力自己应对的,可他还是回来了,没有丝毫犹豫。
回来了然后呢?亲眼看见自己的妻子不着外衫,就快趴到另一个男人的膝上。
梁显斐同那陈季安一样,都是斯文人高材生,天之骄子,彬彬有礼,和他这种浪荡混账的野蛮人不同。
他知道的,林漫心最中意梁显斐那种。
可这和他失控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同林漫心讲那些没头没尾的话?如果是演戏,导演何时开机何时喊cut,他怎么全然不知?吃醋?不可能。动情?更不可能。
男人找尽理由都冇鬼用,就听莲姨在一旁当和事佬,“三少爷,如果你同阿心有什么误会,还是尽快解开得好,别让晚饭放凉了。”
索性抛掉失控的一切,只管去见面,去修补,去骗,去哄。他不是一贯最擅长?
“莲姨,盛一份晚餐给我。”
“好的。”
林漫心蜷缩在沙发角落,她一直在想梁显斐那张脸,怎么可以和林怀枫那么像,就连耳洞的位置都毫无偏差,她亲眼看见林怀枫的遗体,脸上那么多刀伤,就算没死,也不可能没有痕迹。
梁显斐双腿半残,没法站立,她判断不了身高,如果身高都完全一样,那她有理由怀疑林怀枫的死亡是一场骗局。
可现在所有线索都不明晰,以她在梁家的地位,连管家都可以忽视她,根本不可能调查到她想要的真相。
该怎么办。
门被敲响。
“Karin,我进来了。”
男人还是那么霸道,不等她应声就推门而入。
她盯着他,眼底森森寒意。
梁加琛迎着这样的目光,仿佛自己什么狠话都没说过。
身侧沙发凹陷一块,他放餐盘在桌上,问她,想先吃哪道菜。
她不理,他就耐心地等,光等无用,还要歪着脑袋凑近她,一点点逼近她,“气成这样?”
“那我向这位靓女道歉。”
林漫心终于有所反应,嗓音轻柔颤颤,“你骂我是狗,说我犯贱,说我没男人不行。”
“我是狗,我最贱,你已经有了全天下最有型的男人,是我不该乱吃醋,乱发脾气,总之惹Miss Karin生气就是梁加琛的不对,”他已经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温柔,所有哄人的话不过脑子张口就来,“我有罪,诚心认错,愿Miss原谅。”
“你也体验过流言蜚蜚,怎么可以这样中伤我?你有了解事情的全貌吗?有问过我一句吗?不问也不管,冲过来就吼我,凶我,”本来泪已流干,这会儿说着说着又平添几分委屈,泪潸潸要落,“根本就不讲道理。”
巴掌大的脸,梁加琛一只手都能捂住,他轻轻捧起,替她拭泪,“那Miss Karin要不要讲给我听?有什么是我可以效劳?唤我声puppy Leung,即刻就来。”
林漫心破功笑出一秒,又怕不够严肃,憋着笑,脸红红,“你这么大只,哪有puppy可爱,不配唤做puppy。”
“那恳请Miss Karin赐号。”
“Miss Karin大发慈悲特赦你一次,如敢再犯,绝不原谅。”
男人痞里痞气,手指碰碰眉梢冲她行礼,“Yes,Madam,Thank you Madam,Madam食饭先? ”
林漫心的脸还在他掌心,或许是男人道歉态度良好,或许是他的体温刚刚好弥补她受寒的心,行动偶尔脱离大脑也正常,她在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就是这一微小动作,梁加琛鬼使神差地把人捞起来,直接放到自己腿上坐着,然后深深地俯首,拥住了她。
林漫心的侧脸紧贴他的胸膛,于是能清晰听见心跳声声,快要冲破她耳膜,撞到她心底,同他回响共振。
“Karin,我希望你可以离梁家人远一些。”
“包括你吗?”
“包括我。”
“那你为何要抱我这么紧,我快无法呼吸。”
男人一声无奈的长叹,“大概是,我没办法将你的眼泪视而不见吧,可是Karin,能不能诚实回答我,你的泪为谁而流?”
她埋首在他胸膛,不愿出声。
“不是为我而流,对吗?”
沉默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