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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087 “和我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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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渊来不及呼然。
虚有灵泽内的水不似泽之外。
清远界戏称的四大奇迹,虚有灵泽赫然在列。
它的水并不会淹死人。凡陆游生灵掉落其内,定然半漂浮于其间。
能温养一切生灵的水泽,是兰泽谷门前络绎不绝的原因之一。
林池鱼这样戏弄故渊,并淹不死。
与想象的戏弄不同,林池鱼将他拉进去,紧接着双臂环过腰,于他背后交叠,将他紧锁在她的怀抱。
故渊的身体僵住。
这是以前的林池鱼从不会做的事。
她是真的被心念侵蚀,病糊涂了吗?
故渊有些犹疑地伸出手,下一息,林池鱼下颌放在故渊肩颈,睫毛轻颤,盖住眼睑,“和我一起泡。”
犹如得到赦令,故渊悬空的双手彻底回拢,以同样的姿势,将她圈在自己那片寸缕内。
就当是独属于虚有灵泽一场梦。
不出一刻,林池鱼清浅的呼吸响在他耳畔,她睡着了。
十分心安。
如果没有人打扰他们的话。
故渊看着提着灯寻过来的人,满脸阴郁,眼底仿佛凝结一层霜。
“什么人?”
提灯的弟子映着灯光,看清浮在灵泽之上的那张脸,吓得手一松,灯杆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无烟自焚,不出一会,红蓝幽火烧得只剩黑秃秃的灯杆。
对于漫长的岁月,她们是一批再新不过的弟子。但兰泽谷内届届年年相教的规矩知识,占着年轻,她们能获得比同门师兄姐更高的分数。
千年前,谷主暗中为林池鱼和故渊大开方便之门,避免新入门巡逻的弟子错认,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向谷中格外添一条必须熟识的常识规矩。
——见到虚有灵泽内出现一位身着红衣,眸色殷红,额间有一道红莲火焰纹的男子,身边并行着一位气质出挑,清冷淡然的女子,不要上前阻拦,且暗中观察,记在医录。
后来林池鱼以身祭剑陨于瀛海,兰泽谷再未出现过她的身影,这条特意立与她的规矩也不应存在,谷主却好像已经忘之脑后般,没提醒过掌教导规罚的长老删掉。谷主没说,下面的人自是不敢随意删改,如实将这条规矩口口相教近千年。
没想到在千年后勉强算得上寻常的一日,这条规矩竟用上了。
眼前的男子神情凶神恶煞,外表与长老描述如出一辙,怀中还如若无人般紧紧嵌着一个女子。
他是故渊,那怀中的女子是何人?
镇远剑灵故渊,出世的那百年,始终跟随林池鱼,不曾有过和其他女子的风月传闻。
眼下这位背向她们的女子,会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林池鱼吗?
触及他威胁的眼神,提灯的弟子抖着身子,飞速垂下头,不敢再看。
幸好一同巡游而来的还有同伴,勉强还能找回自己一口气。
她们相互攀着,凭借那口气,眼不带眨地逃离。
故渊带着燥意地皱起眉。
真想让她再睡的久一点。
想象的打扰并未前来。
再来人,时间隔了半个时辰,与以往林池鱼陪同他的时段分毫不差。
岸边紫气间,一道紫衣身影缓缓靠近,逐渐显露衣摆间精致的刺绣,晕着光晕的灯晃在雾间。
站在最前,由弟子提灯之人,他见过,正是千年前救治他的兰泽谷副使,兰泽谷未来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兰岸青,而今她得偿所愿,在这个位置恪尽职守坐了上千年。
她的态度便代表兰泽谷。
没有武器相迎,只是温和地说,“故渊大人,您需要在此几日?”
这样大的事情,兰泽谷没即刻通知道门汇聚于此捉拿故渊,只身一人前来交涉,已代表她们的立场。
故渊愿意和声和气与她们攀谈,如实道,“不多,还请兰谷主保密七日,七日之后,不再给兰谷主添麻烦。”
“可以,兰泽谷不留无名之人,您怀中这位姓甚名谁?”兰岸青干脆道。
一侧噤声跟随的弟子暗自佩服主使这样的关头还能冷静地令任何人严遵兰泽谷的规矩,谁知接下来故渊所言更令她们惊掉下巴,“姓林,名池鱼,镇远生人,别号麟光。”
……
“他真这样说?”
君芜抓着许不徐身旁的侍从道。
许不徐冷冷掀了一眼,那侍从赶紧后退两步站定,小声道,“千真万确,属下看兰谷主带着一行人火急火燎地过去,心里生了好奇悄悄跟过去,便撞上这些。”
君芜瞥许不徐一眼。
这是他在远州的下属,若是没他的允许,自是不敢在兰泽谷做这种不道德的事。但她顾得上教训,心里的颤动压垮她,“在哪个方向?”
“君掌门看起来很心急,在寻什么?”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不远处高高扬起,截断她的行动,君芜望过去,见到弟子举灯簇拥的兰谷主,仅停留一眨眼的功夫,她的目光错落至落她身后,除了兰泽谷的弟子,并无外人。
君芜绷紧唇,“兰谷主,我有意去虚有灵泽东面看看,你可愿陪我一同前去?”
“东面啊,我刚从那边回来,什么也没看到,不知君掌门可是不小心丢了什么东西要去那边寻?”她朝着君芜道,眼神却瞥向躲在许不徐身后紧低着头的侍从。
许不徐哪里不明白,上前一步,将侍从推上前,“抱歉,是朕不慎掉落东西,让侍从出去寻,若是他撞见什么不该看见的,朕代他向兰谷主道歉。若谷主实在不放心,可从此将他留在身边,他嘴巴甚紧,请放心使用。”
“那兰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兰岸青二话不说,挥挥手,令弟子过去将他挟过来。
那侍从浑身汗津津的,不敢不从,半分目光不敢分给许不徐,憋着气归到兰岸青身后的簇拥之内。
兰岸青莞尔一笑,“君掌门,兰泽谷病人众多,床位紧得很,我们不养闲人,沧缨君还有一个时辰便完好如初,届时请他自行离开。”
“桓宁君的七魄有些麻烦,君掌门和陛下接下来还要再待七日,这七日,不能出兰泽谷,除却舍屋和食斋,只能在虚有灵泽濯洗七魄之地行动,请掌门和陛下遵守我兰泽谷的规矩。”
“那江淮序呢?”君芜问。
“江门主同沧缨君一样得的是不治之症,只治标不治本,时辰一到,他们二人一同离开。”兰岸青道,“绿依,青玉,看好二人,时辰一到,看好他们离开。”
她身旁最靠前的两位大弟子应声,如是去做。兰岸青又微笑看向君芜,“闲来无事,请君掌门随我到屋舍之内手谈一局。”
“我的棋艺……”像是咬到舌头,君芜声音戛然而止,又道,“多谢兰谷主赏识。”
君芜招呼许不徐跟上。
这是将他们三人尽数囚禁看管之意,君芜焉看不明白。
但内心更多的是激动雀跃,甘愿如此。
反而这样,君芜知晓那侍从传来的消息属实。
原来那空穴来风的传闻并不作假,林池鱼,她最敬爱的师父,是真的回来了。
从四象塔内出来的沈扶摇本就令人惊掉大牙,如今师父的消息也是真的,加之沈扶摇丢给她发七魄,杜徵青也差不多可以……想至此,她神情复杂。
昨日,北州的风雪已是那里常年内的势头里不算喧嚣的一日。
但沈扶摇出现了,再温和的风雪刮在脸上都跟要了命似的。
君芜不是第一个上前挑战沈扶摇的人。选择权在沈扶摇手中,她以为她第一个会选她,在场最值得与她一试高下之人,直接震慑众人,结果选了皮肉模糊不清的林沧泱。
点名道姓,沈扶摇冷冷指着他。
他也有骨气,推开搀扶他的许不徐,爬着也要往前,有义士看不下去,站出来说要代替他,“妖女,我先来!”
沈扶摇冷笑,“你算老几?”
剑出半鞘,她一个袖风袭来,那义士便倒地喷出一口鲜血,沈扶摇衣摆依然只是被风轻轻扬起微小的弧度。
一个合道境的修士而已,确实算不了老几。
“没有胆量的东西。他替了你,你们都输了。林池鱼果然心胸宽广,这样的货色也能收入门下,一点也不害怕辱没她在外英名。”
不仅输了,还迎头一阵嘲讽。
“你辱我师门,罪该万死!”
林沧泱气得握拳,脊背弓起,“谁让他替了,我来!”
沈扶摇已不在意他,又点一位,“你来。”
这次依然不是君芜。
一个怀丹境的修士。
有那位合道境的修士做注脚,他抖着身子,未战先怯。
沈扶摇不给他逃脱的机会,半鞘剑的剑气打下来,又见了血。
再指点一位,未等同意,同样招式,血喷三尺,伏地不起。
接着一位又一位……都是如此。
仿佛血在沈扶摇眼里才是快感的存在,每一个人都跑不了,即便认输,也逃不开见血的结局。
地上逐渐绽放开大大小小的梅点,刺眼灼目。
沈扶摇眼底的战意越来越强,剑出全鞘,她终于不满足对付那些喽啰之辈,把目光放在代表的几个强大之人的身上。
“江淮序,你来。”
语落惊音。
纤长细指握成拳,只余那根方向分明的指南针,指向一众玄色里唯一隔离在外的白。
她说,“白衣清洁,穿在你身上实在可惜,本座看得生厌。”
和她入天渊前那场针对她的围堵一样,对着他,清白的,毫不加掩饰的厌恶。
“真是一个虚伪的伪君子。”
江淮序眸光闪烁,迟迟未动。
君芜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像那场围堵,沈扶摇指着他鼻子骂时,他满脸阴云密布,只能雷声大雨点小地噎在心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沈扶摇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没法反驳。
君芜为此拍手称快。
三百年前,瀛海那场荒诞不经自以为是的冥婚,纵他听过再多不堪入耳的谩骂,只有沈扶摇骂的最能戳他的心窝子。
那在暗处,见不得光的秘密,赤裸裸的暴露在林池鱼引以为傲的唯一的知己面前。
这对清远界熠熠生辉的双子星,她们思想那样接近,她们彼此互相了解,相处着犹如另一个自己,即使传闻之中都说是林池鱼自己屠了清沙州满州子民,即使林池鱼从未有过一句解释,她愿意顺着杜徵青的台阶给自己找个和平的借口,相信罪魁祸首并非林池鱼。
她说这句话,就像林池鱼准备一根狭长尖锐的刺,一分不剩地扎入江淮序的心脏,痛得不能自已。
他必须承认,他就是一个极致虚伪卑劣之人,林池鱼出现,也会这样看他。
但凡还有三分骨气,江淮序会接下战令。
毫无意外,他应下了。
因为没外伤,他比林沧泱的待遇差甚多。
沈扶摇是个说到做到底的人,说八分,可以做到十二分。
多年天渊倾轧,她的反应,力道,速度都得到极大的提升,哪怕渡劫境到飞升境那一层薄薄的纱纸因心中可能永远无法解开的执念而不可跨越,对付身体被多年病魔掏空的江淮序,绰绰有余。
他的血溅得最高,人也伤得最重,惊鸿剑气穿透他的身躯,绿衣裹的冰花绽放在他的胸膛,黑乎乎的图腾以此为据,延伸疯长,一直爬满他半个脸颊才停。
“妖女,你用了什么妖术!竟敢这样对待道盟总督!”
有人指责。
“江门主,你怎么了!”
有人干着急。
“这不太对吧,这好像跟沈扶摇的剑息不相容。”
有人在洞察真相。
……
一切的一切,都给江淮序掩盖多年的密疾埋下无尽的隐患。
东方颂捂着脸:这都什么事。
“始作俑者”沈扶摇没这闲工夫看热闹,烦躁地掏了掏耳,以剑指道,“你,上来打。”
许不徐手指自己,“我吗?”
沈扶摇不耐烦地蹙眉,轻歪头,准备再说清楚点,君芜推开她一侧守着的许不徐,道,“请扶摇君赐教。”
她如所言,御剑轻盈一跃,来到沈扶摇对面。
她扬起下颌,反手收回扶摇,“我打累了,你是最后一个,我们不拿剑,手搏如何?”
“皆听扶摇君吩咐。”她蓄起势。
沈扶摇眼底更加兴奋。
在天渊,恶鬼厮杀,会从各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奇袭而来,根本分不出时间祭出剑招,徒手相搏才是最常见之事。
抓取,摔身,躲避,击肘……每一个动作迅速得只能看见残影,君芜屡屡重要,狠狠摔在瓦房之上,但沈扶摇犹不满足,“再来!”
君芜明显意识到不拿剑的她更利索,想起林池鱼曾同她们当故事讲过天渊的生活,眸光闪烁,越来越谨慎应对。
她们在上面追着打,东方颂紧紧盯着她们移动的身影。
“哎哟我的牌匾!”
“哎哟我的瓦片!”
“哎哟我的房梁!”
“哎哟我的檐兽!”
“哎哟我的对联!”
……
“……”他一声声跟叫魂似的,恶名在外的沈扶摇无甚在意,但在清远界清清白白有要职在身的君芜却不得不小心起来,又是一次极其张狂的越顶摔身,沈扶摇锤她的肚腹,瓦片在君芜身上轰然破碎,房梁弯断成折,哗啦啦往下漏着碎瓦沙土。
再一拳,沈扶摇卯足力,得偿所愿,踩着君芜往下坠。
檐下摇摇欲坠的牌匾彻底让东方颂死了心,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声,“我们东方一族的基业啊!!!!”
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父亲!”
“族主!”
“君掌门!”
“你个活该千刀万剐的妖女!”
……
场面如一团乱麻。
接牌匾的接牌匾,扶人的扶人,忘记身边还有搀扶之人急着去帮忙无意识丢下被一声尖叫提醒重新回去道歉扶起,冲向变成危房之下人,祭出武器准备大干一场的,还有忙中作乱偷偷逃走的……
尘土俱下,隔绝出天然的一道屏障,沈扶摇将广袖囊塞至君芜怀中。
“去虚有灵泽。”
迎着君芜万分惊愕的眼神,她不甚在意地叫了一声,“没意思。”
“既然都打不过我,那就去镇远,镇远封印将开,我等这一日很久了,就拿杜徵青的七魄来祭奠罢!”她朝君芜摆着空空如也的大袖,嘹亮的声音穿过屏障,直达每人耳道。
君芜坐在兰岸青对面,将四象塔前的经历详详细细说一次。
来时,只草草跟兰岸青提过始末。
她知道,林池鱼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