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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101 “拔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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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做到此处行至终端。
由那道声音打破。
林池鱼寻向那道声音的源头,于是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不知沉睡多久,此刻被故渊如昨日的模样抱在怀中,床被是干的,怀抱是暖的。
他的手不规矩地缠绕一缕她的发丝,来回玩弄,见她清醒抬头,脸稍红,轻咳一声,道,“池鱼,我也看到了。我现在,能听见你内心在想什么。”
比如,她彻底昏睡前,想的是他太过凶悍有力,实在无力招架。
沈扶摇所说的意念合一原来是这样用的。
她和莲焰不同,从一开始,并未被镇远选中,做他的剑身傀儡。
但若要再与他如为一体,只能通过故渊这个剑灵。
所幸故渊和镇远灵息共享,于是可以用这样讨巧的方式,令故渊的精气流经她全身脉络,与她的混合相融,再不分你我。
自此,他们可以共享识海,灵息,和心跳。
也因此,林池鱼看到若万年前,故渊的来历,看到了一切。
林池鱼捋顺事件,抬眸古怪地看着他,“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能不能要点脸。”
“……”故渊难为情地窝在她的颈窝,“不要。”
林池鱼倒是没嫌弃地推开他。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在那样的攻势下,她并不像昨日有散架般的惫累感。看来是有田螺公子悉心为她疗养过。
贤内助虽然丢掉脑子的时候有些凶,其他时刻还是很会体谅人。
林池鱼奖励地爱抚他的背,贴近亲了他一口,“时候不早,我们出门。”
“再歇一会。”故渊磨蹭着她的脖颈。
林池鱼狠心推开他,“不能再歇,会出乱子。”
可惜林池鱼并无“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庸,故渊心里纵有万般不情愿,也只得哀叹着认命。谁让他喜欢上的正是这样的林池鱼。
起初她对他好,是因为她对所有人都这样好。他并不能因她心中的天平有那么一刻偏向他,便得寸进尺,要求她从此不能对旁人好。
林池鱼不会改变自己,而他会在他的世界里渐渐消退。江淮序和林沧泱都是前车之鉴。
于是故渊只能做那劝诫君王勤勉的良臣,跟随她拾掇整齐,步出这间屋子。
守在屋前的低阶魔修还在栽瞌睡。
林池鱼走至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是第几日。”
魔修没想到林池鱼会出来这么早,睁眼对上她触手可及的脸,呆愣地一抖,瞬间惊掉所有瞌睡,磕磕巴巴地道,“君……君主……”
“沈扶摇在何处,你可知道?”林池鱼道。
提到沈扶摇,她说话也顺溜了,嗖的一声站起来,道,“君主那天进入这门后,沈…君上说要带众魔闯出去,号令一半人马随她去闯阵,到现在还没回来。”
“胡闹!”林池鱼骂道。
正如她太了解沈扶摇,沈扶摇也十分了解她。
进门之前,她刻意说加上她的印记费些功夫,需要几日时间,令牌等她出来再给她,她隐隐猜到沈扶摇要在背后搞动作,却没想到,会是这样大的事。
她猜到她此行来天渊,是为了什么。
“疾风,劲走。”
不出一刻,林池鱼同故渊落到天渊红土最厚的地方。
这个地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丹墟。
如其名,这个地方的土壤不知炼化了多少想要闯出去的妖魔。
到地方,八门金锁阵的阵眼嚣张地轮转在丹墟上方,有不少妖魔守在丹墟,屏息凝神,有素列阵,等待着召唤。
这里连风声都不愿光顾,红土凝血,空中到处弥漫着腥臭腐朽的味道。
即使对杀戮习以为常的妖魔,也无法承受此处的味道。
他们只能将感官尽可能都转移至听上。
林池鱼速度快得与风相融,靠近带来一阵疾风,她没落下,众人齐齐紧张,举兵相向。
待看清她脚下踩着的宝剑,身旁站立的人是何模样,立马收了兵戈,上前恭敬道,“麟…君主。”
他们还不习惯听命于她。
但此时,林池鱼提前从那间屋子走出来,说明他们的君主再也追不上她了。
他们低着头,等候林池鱼的差遣。
“令牌在何处。”林池鱼直接问道。
立即有人奉上,“君上说,大人来了便交给您。”
林池鱼没接,探了一下上面的气息,从万千陌生的气息中淌过,终于捕捉到那缕熟悉的,她还是抑制不住地冷笑,“阳奉阴违。”
“她如今处哪个门内。”
魔修接道,“死门。”
林池鱼拿走令牌,举过头顶,令众魔都看到。
“依此令之言,继续守在此处,任何异动不得退后离去。沈扶摇时时以此令牌号令,后果如何不必我多言。”
她将令牌反手收在腰间,带着故渊往前走。
送令牌的魔修拦下她,“君上说进阵需要带两位魔修,让属下陪您一同去罢。”
故渊嗤笑一声,要张唇解释。
且见林池鱼扬手道,“不必,镇远便是魔修出身,何况,我不需要魔修做引,我知道这个阵怎么解,你且安心等待便是。”
一眨眼,二人双双冲向空中旋转的无底之洞,消失不见。
魔修紧紧攥着手中法武,焦灼地盯着洞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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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眼之中,睁眼迎接一片虚无。
当年众仙封印罢镇远再设此阵,困锁众仙,实际防的还是镇远。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带走故渊的不是出自天渊里的妖魔,而是由外闯入的林池鱼。
林池鱼不仅从外闯入,还将他完完整整地带走,带走的过程非常顺利。
毕竟众仙更没想到,那日打得他们溃不成军,险些回不去的故渊是张明明白白的白纸。而来接他的林池鱼,眼里全是大道无私,丝毫未被糟污污染,无执无念,完美躲过阵眼的攻击。于是,这阵法竟最终是这群妖魔世世代代的牢笼。
然时至今日,大风大浪起兮,物是人非事事休,他们能否经过八门金锁阵的考验,犹未可知。
可林池鱼从来不怕。
她怕,不会只身一人闯入天渊。
她怕,不会只身一人闯入白玉京。
她怕,更不会在腹背受敌的时刻,又把自己献给一个未知的可能。
沈扶摇一生还有哪里她不知晓,八门金锁阵的爱恨嗔痴别离会,总是会以你最看中的东西给予你最狠的痛击,让你从此丧失自我,一蹶不振。在这时,它再趁你不备,袭来接连不断的攻击,直至你精疲力尽,再扛不住,与八门金锁阵相融,进一步加固封印。
灵魂被留在深处,□□被扔在外头,死无其所,不留全尸。
比世上大多数阵法都要恶毒,竟是白玉京里的仙人想出的招式。
真的只是为了对付镇远吗?谁也不知道。
林池鱼按照沈扶摇最重要的东西探索,并未寻找到她。
他们的脚却陷入淤泥中,每一步走得艰难。
入目的世界遍处通红,林池鱼再看不到其他的颜色。
这样的颜色极其影响心智。
很快,林池鱼便见脚下的淤泥动起来,无数双白花花的手臂自黢黑的泥地里深处,有一半围在她周身,拽着她的衣裙,拖着她,令她寸步难行。
一声声痛苦的呻吟飘荡在淤泥上空。
“救救我,救救我……”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为何要杀我,为何要杀我……”
“利剑穿心,我好痛啊,我好痛啊……”
“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哥哥死了,我妹妹死了,你杀的,都是你杀的,我们高高堆成山,到处都是我们的血,到处都是我们的血啊……”
“林池鱼,你感受到报应了吗……
林池鱼,你感受到报应了吗……”
林池鱼恍若无物,熟视无睹地淌过越阻塞的淤泥,步子越来越慢。
更多杂乱的声音尖叫于她耳畔,吵得她脑袋不能停。
她从其中辨认出一道与众不同的声音,那道声音说“恨她。”
那道声音离她最远,却最清晰。
她似有所感地抬头,望见声音来源。
再回头一看,身旁那牵拉着自己的人,哪里还在。
远方的他,目光灼灼,如有实质凝在她身上,似一道道凌迟的刀刃。
他几乎要与漫天的红融为一体,毫无血色的脸成为此间最夺目的风景线。他双眸喷火,模样宛如修罗,双唇翕张,“若我真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林池鱼下意识追了一步,她的身体被拖着,向淤泥里又陷一截。
而对面的他,阴恻恻笑出声,一手变幻出宝剑,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双头骨,禁闭的双眸,苍白的脸,赫然来自沈扶摇和随同她的魔修。
“林池鱼,你真是蠢笨,之前我都是骗你的。
一千年,我日日夜夜辗转难眠。我就是恨你啊。
我忍辱负重到现在,终于有个结果,真是畅快。”
他仰天长笑,不仅笑,还不忘让林池鱼共享喜悦。“看着旧敌头颅落地,你觉得畅快吗?你还应感谢我,让你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沈扶摇的头颅被他轻贱地丢淤泥里。
白花花的手臂一哄而上,撕扯着自己的所有物,没一会,那颗头颅便血肉模糊,像一颗沾满血红的花椰菜。
再看一眼,胃里仅剩的东西也要呕出来。
“故渊,你好的很。”林池鱼冷笑着转动腰间剑柄。
而另一边,被林池鱼点名的故渊,实际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场面。
林池鱼的世界是冲洗不掉的红,他的世界是无尽的黑。
在黑暗尽头,有光照在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身上。
光芒夺目,遮住她的脸,好像本就自她身上发出的一般,是他无论如何奔跑,也触及不到的明月光。
即便如此,故渊只一眼就确定她是谁。
“池鱼!我在这里!”他唇齿间溢出欣喜。
但是他如何奔跑也追不上那道身影,她始终听不见,从未回头看过她。她的身影陷入明月光内,而他始终抓不到那抹光。
“林池鱼,等等我啊。”他跑动的步伐慢下来。
顿在原地。
他不可触及的明月光,身旁多出一个近在咫尺的身影。那不是他,他们却相处得很愉快。
明月光身上的光芒渐渐褪却,变得柔和朦胧,靠近她的人,也被笼在那柔光里。
光芒浅淡,明月光的脸庞一清二楚。她的眼神全部的,柔和的落在那人身上,与他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她唇微张,像是在呼唤什么亲昵的称谓,只见那垂眸温柔看向她的人,无奈般轻笑,指尖轻轻刮过她的鼻梁。
即使只是一触即分,但胸腔内的妒火,已将故渊从头烧到尾,外焦里嫩,正适合给人下菜。
“林池鱼,你分不清了吗,我在这里!”他焦急地喊道。
他以为这样林池鱼便会清醒过来。
命运未能如他所料。
相拥的二人根本没功夫搭理他。她们走到窗户前,看月光透窗入户,明月团圆,光辉轻盈,是相聚的最好时宜,也象征着,她们的感情,没有时刻比现在更圆满。
好半晌,待明月偏移,故渊的身子沾染丝丝微弱的月光,绮窗下的人才注意到他。
“那里怎么有一个人。”拥着她的人无知地问道,可看他的眼神,他分明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不过看到林池鱼注意,故意问一问,掂量他在她心中的地位还剩几分。
故渊怎会不知这个举措。
他心怀忐忑的期待看向林池鱼,却见她眼神渐冷,犹如从未见过他的平淡,“不过是一位早已陌路的故人,不必在意,亦不必介怀。”
他听见她这样说。
林池鱼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即使他相信,心底控制不住一阵刺痛。
“为什么……”他问道。
林池鱼任身后人虚虚搂在怀中,对他道,“因为,从头到尾,我对你只是利用,从未爱上过你。”
“我利用你杀了鲛妖,我利用你除掉恶仙,我利用清掉一切障碍,除掉想除掉的人,登上九五至峰,你已经没用了。”她一字字详尽叙来,而后道,
“我恨你啊,故渊。我恨你让我背负那么多不属于我的孽债,我恨你让我和御玄子刀剑相向,我恨你让我们旧友相见撕破体面,我恨你让我师徒不得善终,我更恨你让我时时刻刻腹背受敌,进不得退不出,只能强制地选你做我的道侣。”
一转眼,那男子化作一缕清风,成为林池鱼手中所持剑锋锋利的宝剑,剑尖颤着清鸣,稳稳当当指向他。
剑芒夺去明月施舍的那点微光。故渊才懂得,原来,他长久地深处黑暗,是它造就。
它满嘴小人得志,说着最恶毒的话。
“你很恨吧。恨她爱的不是你,恨她比你恨她更恨你,更恨你只能作为附庸而活,她其实从头到尾选择的都不是你。”
“最开始是你站在山上,拿着给她准备七天七夜的惊喜苦等她,她却在山下高兴地接见旁人,陪别人同游,直到送他走。事后再想起你,回来看你满眼里只有奚落,罚你在屋内思过。”
“后来你恨她明明承诺着把你骗回来,却毫不珍惜,对她的师兄,徒弟,甚至山下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比对你上心,总是因为他们随意的一句话,就能将你抛之脑后,好些时日想不起来。”
“你更恨她总是信旁人比你多一点,你最恨的还是,她不相信你到宁愿去死,宁愿把永生永世的恨意都单单留给你一人,也不愿意让那些人受一点苦。”
“这个坎,你总说服自己你过去了,可实际上,你过不去。
只要有一日她不给你正面的回答,你就是过不去。
你任她予取予求,强颜玩笑,在拥有的范围内竭尽所有的占有,一刻不敢与她分离,生怕因为自己一处做的令人不满意,便又被她随意抛弃。”
“故渊,你为何变成这样。
曾经的你,高高在上,生杀大权在握,做事随心随性即可。你是此间唯一的神明,其他的人皆是你脚下臣服的蝼蚁,不喜欢捏碎便是。
可现在的你,做事瞻前顾后畏畏缩缩,你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你变得犹豫,怯懦,卑微如尘土,轻贱如浮萍,变成世道里微不足道的存在。
这不是你,你丢了自己。”
“不,这不是我。”故渊应道,眼神冷漠,脸色逐渐阴沉。
那道声音却拔高音量,骤然打断他,“不,这就是你!”
“你就是恨,就是怕,你矛盾,你自卑。”
“即使不是江淮序,不是林沧泱,也还有东方确,绯常……甚至还有木茯苓这样的人。以你的敏锐度,你不会没看出来,竟然连木茯苓,都对她抱有那样的感情。”
“你的身体是抢夺旁人的,你的能力窃取于物,你的心思天生歹毒邪恶,要靠一遍遍教,一遍遍惩罚,一点点修正,才与正常的世道相合,至今,仍有许多不足之处。你也只有作为一柄剑的附庸时,能为人称道。可这是你的吗?你看似光鲜辉煌,实则一无所有,你有什么比得过们的地方呢。所以你的自卑,你的害怕,战胜了你的恨意。因为只有她,能够证明你的存在。她除了你还能选择旁人,而你除了她,一无所有。”
“够了!”故渊沉声道。
“你是谁!”
那道声音笑得更癫狂,“怎么恼羞成怒了。我是来帮你的人呀。帮你解开心结,回到过去,找到那个最无忧无虑的你。”
“我不需要。”故渊道。
“你需要。”那道声音半点未被冒犯到,继续滔滔不绝道,“很简单的,你做得到。”
“如果爱和恨自相矛盾,让人痛苦不堪,那不如从源头便开始切断。”
他们耳畔一同响起蛊惑的声音,“拔剑吧,杀了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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