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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意 ...


  •   “你是说,他只是在利用我。”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他不过是在骗你,从下聘开始,就是一场骗局。”老妇人说。

      “如果按照你说的,这些都是假的,他大费周章地设计这些,是为了什么?”我攥着符纸的手有些发抖,我真的不知道,到底该相信谁。
      “棠鱼,他知道章家在做什么勾当,依然配合他们作戏,为的就是得到你们这些年轻姑娘的心,让你对他死心塌地,不然他神通广大为什么不当场把招惹他的人杀光,为何只救你一人,因为他们本就是一条心。对男人来说女色|诱人,对鬼来说,女子的七窍玲珑心可是最美味的,你想想看,你现在是不是已经离不开他了。”

      我想起今早的心境,老妇人竟然一语中的。
      “嬷嬷没说错吧,来,跟我离开这儿,世上没人对你用心,但可以永远待在嬷嬷这里。”老妇人抚摸着我的后脑,牵起我的手,一同走出地宫。

      将要离开地宫的时候,老妇一看我手中的符纸,劝我道:“恶鬼的东西晦气,这东西可不能近身,速速抛弃为妙。”
      我的心被来回拉扯,松垮地捏着那沓符纸,没有留意老妇一直没有靠近过我拿符篆的身侧。

      “谁放你进来的。”
      正晃神,我身旁忽地扫过一股劲风,那嬷嬷被掀翻在地,朝我哭诉:“丫头,他这是要杀了我!”

      我一抬头,与手中符篆的主人不过一尺远。
      “丫头,快走......”

      那老媪话没说完,就灰飞烟灭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章阙把她杀掉的时候,根本不近人情,同他之前心软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甫一靠近,我便往后退:“你别过来。”
      “怎么,知道我跟章家联手了?”他一扯嘴角,笑起来。

      我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这下听他亲口承认,心便泛起一股钝痛。
      原来真的没人在意我。

      “棠鱼,你知道怎么得到一个女子的爱么?”章阙说着,还在拉近距离。
      “别告诉我,我不想听。”我捂住了双耳,但那声音还是往里钻。

      “首先要有一副好皮囊,没有女人不喜欢好看的男子;其次,要表现得在意她的安危,比如带她逃婚给她符纸,这样,她才会感激这个男人。”
      “当然,光感激还不够,同情一个人,才是沦陷的开始,只要表现得足够悲惨,比如疼得昏厥过去,需要她来搭救,让她认识到自己对这个男子而言有多重要;而后,就是让她患得患失,随时可能失去这个男子,因为他身上藏有那么多秘密,而你对他一无所知。”
      章阙说完了,我却冷静下来。

      “那么现在呢?你已经说到做到了,我就是这个彻底落入骗局的女人,你要从我身上拿走什么,你要夺走我的心吗,你要像刚才动手一样杀了我吗?”一连串的质问后,我感觉到泪水夺眶而出,但我现在压根顾不上擦干。

      “唔,为什么要杀掉你,”章阙一挑眉,不解道,“而且,我的话还没说完。”
      “最后一步是,交出自己的心。”他轻声道。

      这一刻,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其实离得很近,但是我的认知好像出了问题,他最后的话要理解好久。
      “棠鱼,我不太守规矩,既破了杀戒,色|戒也一并破了吧。”

      说罢,他抬起我的下颌,将总是没有血色的嘴唇印在我的上面,仿佛一个情场老手,用尽了所有老道的招数,只为了让我这个一窍不通的人沉沦。
      “你啊,怎么不想想,那老太婆巧言令色,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比起我,它不是更无耻么?”在喘息的间隙,章阙好笑地反问我。

      “谁叫你什么也不解释,我对你根本造不成威胁,告诉我又有什么难的。”我嗔怪道,躲开又贴上来的人,“不知死了多久的老鬼,真不要脸。”
      章阙无所谓地一耸肩,揽过我,转身回地宫。

      他几乎对我全盘托出,包括第一日不将章家子杀死是因为灵魂被囚禁了太久,加在他身上的法事尚有效力,十分虚弱,光是化形便费力。
      这处地宫原本是他的墓葬,魂魄成形后便成了他的安身之所,供后代敬奉,偶尔也有前来祭拜的百姓,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对于他这样的鬼修,地宫的滋养得天独厚,那口热泉在他生前便引入,泉水浸泡有辟邪效用,能洗去他身上的邪术。

      不过,泡久了有些虚不受补,得亏我把他拽出来。

      “那以后,你打算去往何处?”我的手被他牵着,嘴里的话拐弯抹角。
      “我想过了,还活着的时候,我便为了家族疲于奔命,死了还有不肖子孙打这残魂主意,世间能留下魂魄的人不多,莫要浪费机缘。”章阙仰头看那金身塑像,低叹一声。

      “棠鱼,如今章家易主,你的婚事算是被我搅黄了,若无处可去,你可愿意跟着我修道?”
      我只有一个条件:“跟着你有温饱么?画饼充饥的事我可不干。”

      章阙不屑道:“何止温饱,章家的家产都是我挣的。”
      “那敢情好,我已经受够了没有银子的苦。”

      “要去同你爹娘道别么?此去经年,不是凡人能耗得起的。”章阙考虑得十分周到。
      “不了,”我摇摇头,他们大概正忙着张罗亲事,那聘礼就当我还了养育恩情,眼下我只剩一个念想,“我的丫鬟呢,她怎样了?”

      “不必忧心,章府是个好去处。走罢,我们先去府上住一段日子,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章府便是你的后盾。”

      *

      十年之后。
      方圆百里的道士中,有一对眷侣风头颇盛。

      女子长相端丽,看不出年纪,只知姓棠,外人称一声“棠娘子”。
      男人更是与几百年前的人物撞名,姓章名阙,只有道行高深的人,才能看出些端倪。

      江山改名换姓之际怪事频发,黎民不仅深受战乱之苦,更有鬼怪横行,这二人四处游历,除了不少邪祟,事成之后拿有钱人家的银子毫不手软,遇到穷困的却拿出刚收下的钱接济。
      有人要为棠娘子和章阙造庙,二人并未拒绝,但也不强求,活得顺其自然。

      随着章棠二人声名鹊起,找上门的人家多是前人介绍而来。
      不过这一日,有些特殊。

      上门求助的那户人家,也姓棠,说是家中闹鬼。
      棠姓少见,棠娘子决定先解决这户人家的难处。

      没成想瞎猫碰着死耗子,十年过去,棠鱼竟然歪打正着带夫婿回了娘家。
      她嫁人早,又修习道术,十年过去模样几乎没变,一进门便被认出来。

      “你,你是棠鱼?”又老了许多的双亲端详了好久,才认出来。

      那笔聘礼到底丰厚,她爹娘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正应了给棠裕起的名。
      她没承认,也懒得否认,只道:“事情说清楚,有任何隐瞒另请高明。”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才如梦初醒,想起今日请人来的目的是什么。
      还是她二弟干脆利落:“大师,内子有喜过一年尚未临盆,不仅伴有腹痛,孕肚也异于常人,请大师随我来。”

      去少夫人居所路上,这对姐弟如同陌路人,棠裕与别的买主别无二致,棠鱼也只是个江湖术士。
      有棠鱼在,章阙便没有跟来,而是在府上四处查探。

      他看得出,这家人大概就是棠鱼的至亲,女儿嫁过去后是生是死从不过问,棠家倒是过得风生水起。
      “此地阴气最重,”章阙行至东厨,“近日此处可有命案?”
      他问了几个仆从,才问出来一点消息。

      少夫人不是第一胎,她天生体弱,未能成功产子,诞下的死婴便送来这处积薪焚化。
      “仅凭死婴,不至于产生这样大的怨气,若不道明真相,大罗神仙来也没用。”

      七八个家仆相互推脱,终于有人出来说:“大师,孩童在出生之后还活着,只是,她们碰巧是女婴,老爷、夫人和少爷便让我们生火焚烧......”
      “烧死了多少个?”这种事不是头一次出现,厚嫁之风盛行伊始,不论贵贱,皆以虐杀女婴为习尚。

      “算上通房,足有五个。”
      “你们也真是命大。”章阙冷冷道。

      *

      棠鱼一看少夫人下腹,便知有夜啼鬼。
      那孕肚上覆盖着猫爪一般大的小掌印,早夭的孩童只知道母亲,便把所有怨气撒在少夫人身上。

      “大师,”趁棠裕有要事暂时离去的当口,少夫人枯瘦的手抓住了棠鱼的衣角,“我的孩子没有胎死腹中,是活活被杀死的,求您救救我,让他们停手罢,每次生出女孩儿,他们便将她抢走,我还没来得及看她们一眼,就要养好身子生下一个,我求您了!”
      少夫人说到最后泣不成声,棠鱼稍稍安抚了她的情绪,又点了养神香,才踏出卧房。

      她很快与章阙会合,对方递给棠老夫人辟邪符篆,棠鱼便添上几句:“邪祟害人该除,人要加害却无法制止,你们犯下的错要少夫人受罪,小心物极必反,这种事我们不会插手第二次,好生让少夫人调养罢。”
      “你这丫头,怎么跟爹娘说话呢,什么你们我们的,这么多年不回来探望,一开口就能把人气死,还不回来认祖归宗——”棠鱼父亲十年如一日地蛮不讲理,一拐杖就要敲向她,棠鱼还没出手,一个人就挡在她身前,握住那拐杖,任凭棠老爷力气再大,也无法撼动半分。

      章阙略一用力,桃木杖竟出现几道裂痕,赶在它断裂前,棠老爷方松了手劲。
      棠夫人并不动粗,说出口的话一样能伤人:“大师消气,老身现下重金求购,有没有能生出儿子的法术?”
      “恕在下无能,我们一众江湖道士,并非送子观音。棠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叫人触景伤情。”

      章阙说罢,不再理会这户人家,携着棠鱼往外走。
      棠鱼一路无言,章阙也不开口,安静地陪她走归家的路。

      夜半温存时,棠鱼比任何时候都要主动,她抱得紧密,反常地不断确认枕边人的心意。
      章阙不厌其烦地回应,用力度回应,用承诺回应,直到她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你会一直爱我么?”男人为她擦洗身子时,棠鱼还记着要问这句话。
      “没错,你爱你自己,我也爱你。”
      “当初燕儿对我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我该相信你么?”

      “信你自己,便是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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