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天使的实习期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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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舟坐在金属鞋柜上，双手撑在身体两旁，无精打采垂着眼皮。
“要聊什么？”
乔誉闻站着，俯视，睫羽下的灰绿瞳孔死死咬住荒舟，紧绷的嘴角忽而笑起来。
荒舟不明白他笑什么，也不在乎。
“我接过一个委托，帮领养比格犬的宠物主人给她的爱犬注射安乐死，因为她下不去手。客户把申请到的针剂，申请药剂的证明资料，以及新买的宠物玩具拿给我，最后拜托我和狗狗玩一会儿。
那天阳光好的出奇，我和名字只是一串编号的小狗玩了一个下午，累得不行躺在草坪上。它趴在我旁边咬我的头发，轻轻地扯，狗大概以为人的辫子也是尾巴，不会摇尾巴就是不开心。
从没有遇见可以乖顺的和陌生人玩一下午的狗，直到我看见制药公司专供的金乌飞到阳台。我完成了任务，也第一次花费心思去了解一只狗。”
乔誉闻完成委托抱着比格犬的尸体，拿着废弃针筒回去交差。
客户请刚成年的他喝一杯家庭调酒，她说世界上有两种职业绝对不能背叛客人，一个是药剂师，另外一个是酒保，两者同样依照单据做出的东西既可以是药也可以是毒。
她又说，其实喝下一杯毒也可能达到药效。
少年乔誉闻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桌面上那支封进药舱，要寄回宠物保护组织回执的废弃针筒。
“D05754，听起来也是没有姓氏的名字。”
荒舟说他听不懂，乔誉闻其实不想兜圈子，但荒舟很可怕，可怕之处在于他精神崩溃是会造成无法预估的污染范围。
乔誉闻必须验证自己的猜测，荒舟的存在打破他二十多年来的异象认知，只有五分之一的把握避免恶化。
寒民身无长物，有的只是长期处于恶劣环境形成的观念，观念像一座雪山，会因为路过的人声音大就产生雪崩。
乔誉闻正在路过，他每走一步都得抬头望，“你阿纳是暴君吗？”他换了一个突破口，荒舟不在意他自己但在乎阿纳。
寒民的首领在战争期间收拢绝大部分在逃犯，组织他们劫火车抢物资，在北境这片不毛之地安营扎寨。
战争最惨烈的时候也是他们最强盛的时期，因为首领还接纳逃兵。战后荒盗团四分五裂，反而没有最艰苦的时候团结，可能是因为首领不见了。
“阿纳说三流的医生治伤，二流的医生治人，一流的医生治风气。她是一流的医生。”
“她谁都救吗？”
“她做的事在救。”
“她在做什么？”
“治病。”
乔誉闻明白了，荒舟不懂那些，不懂他阿纳哪来情报能准确劫掠物资，不懂她在接触什么人，给谁治病，不懂76区是官僚的隐形天堂，所以他想不到马强会做这些事，其实马强做的是拙劣的模仿。
宿敌是最了解对方的人，亲人都会忽略某些细节，但宿敌搜肠刮肚地记住，甚至模仿再现。
马强和三丫头一样，有足够的恨意，就是太弱了。
乔誉闻不想再聊了，他不想知道，不想深究，关自己屁事！
因为一种叫阅历的东西，只要听到一些话，某些称之为回忆或者经验的东西就源源不断回流，他费力地将那些东西隔绝在自身之外，它们漂浮在自己周围像一层模糊的雾。
自己变得空洞所以无聊，或许被排出去的东西就是他自己，但他不要。
不管了。
更衣室里安静的能听到冒泡的声音，乔誉闻不说话，荒舟伸手挠挠头思考是不是该说些什么，虽然不知道说什么有用。但那种人，天才之类的，只要听到一两句话就全都明白了，就像阿纳总能识破他的谎言。
“阿纳走后我们的物资大不如前，很多人走了，走不了的留下，移动工厂能提供吃住但是缺药，医生缺药治不好人。”
少年马强：“只要有药就行了吧！”
李爱云怪他一惊一乍，“说什么疯话，我们没有药了！”
少年马强：“荒舟，让我试试吧，只要有药就行了！”
祝无虞听到了——污染的源头。
他回头，“你在做什么？”
林星沉不知道从哪搞来的乱七八糟添加剂正在往触手里面倒，还在大力搅拌，“这东西是面团来的，我们应该到锅炉房了，多加点面粉它就硬了！”
“可是，那是商业酵母和膨化剂。”
祝无虞一鼻子就闻出来了。
“啊！！！”
“那我们也要硬了？”
林星沉不进厨房的主，他缠着祝无虞就是想蹭大厨家的饭，祝无虞的能力用来挑食材和做菜简直不要太有用，连控制火候都无可挑剔。这几年他被祝无虞养得太好了，根本分不清散装酵母和面粉的区别。
天知道吃货能闯出来多大的祸。
锅炉房里很热，两双眼睛逐渐被膨大的面团触手占满，祝无虞抬了抬脚下用力才挣脱黏糊的面团，又亮又圆的蓝眼睛锁定一只突刺的触手。
他抱着面团触手往模具里塞，面团被压成饼干往烤箱输送，他找到机器面板调制最快速，烤箱温度迅速升高，锅炉房也更热了。
“又干上了？”
林星沉也托着沉重的面团往模具里塞，他一下一下拽，面团触手还几次脱手。他看祝无虞飞天揽月捉面团触手，这绝对是祝无虞最温柔的战斗了，“果然是厨神来着，不会做抓鬼的厨师不是好警长。哥们我要做你的生命粉，呜呜呜，太感动了。”
网带后端包装车间的火柴人看到烤黑的饼干将网带停了，锅炉房粘着面糊的电话狂响。
房内两人目睹天花板和四周墙壁被面团怪挤得剧烈变形，祝无虞抓住林星沉冲出锅炉房，电话打不通的包装员工过来查看，两波人迎面撞上。
质检员发现偷饼干的歹徒喊着“放下饼干”赶来，看见门框后溢出的巨大面团立刻喊着“放下面团”掉头逃跑。
最终锅炉房不堪重负，面团像雪崩一样来势汹汹席卷内包装车间，黏住火柴人员工一路装到外包车间，最终吞噬整个生产车间。
乔誉闻不想听荒舟说下去就转身出门抽烟，刚点上烟就听见身后巨响，一回头眼睛瞪大三分。
黑雾里巨大的面团像活的脑花一样涌动，冒着泡的触手疯狂卷入周围的建筑往身体里塞，连黑雾都被卷进去吃掉。
“绝对是做了多余的事吧。”
乔誉闻淡定地把烟放进嘴里，叉着腰抽一口。
愁啊，年轻就是有闯祸的特权。
没见过偷吃饼干被面团吃了的。
“……”
事已至此，拍个照留念吧。
祝无虞公主抱林星沉闪现乔誉闻身后，林星沉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茄子！”
乔誉闻叹了口气，也松了口气，“欢迎回来。”
祝无虞把林星沉扔到一旁，“污染区易主了。”
“听不懂，不关心。”乔誉闻收起悬浮屏，烟又续了一支。
“面团吃掉了污染源，二次污染异象成为新的污染源。异象被污染的几率很小，但被污染之后二次污染的概率极大。”祝无虞没听到明确的拒绝就说给乔誉闻听，他只是没想好，知道了可以帮助做决定。
“哦，那解决它，异象就能恢复了吧？”
三人站在庞然巨物不远处，仿佛看一个新生的白色恶童疯狂进食，将一切裹进身体只吃不消化，体积越来越大。
异象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异象鬼可以是任何东西，常见异象鬼都是稀奇古怪的形状，还有鬼专门转化成类人形但几乎没有神智，具备智识的人形鬼被异象局定性为「类人型异象鬼」。
人类认为类人型是珍稀物种，和人类沾边就高级。
乔誉闻觉得可笑。异象本来就是没有人类的“净土”，就今天遇到的事而言，人类确实是污秽。
另一方面，他真倒霉，小概率事件中的大概率事件都让他遇到了，得抓紧提升幸运值。
林星沉摘下防护面罩甩甩头发，“要怎么解决？”
两人异口同声：“等。”
“等？”
乔誉闻听说马强没了，不着急了，“酵母通过发酵过程使面团膨胀，膨胀到一定体积就会停止，面团表面没有防护就会硬化。在不适宜酵母菌生存的干冷环境中，这只「面蛊」蹦跶不了几下。”
面蛊，百姓家蒸馒头用的面引子，酵母菌在水和面里大快朵颐排出二氧化碳，气体向外冲挤，面团就会露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它的生长过程温度是关键，在28度左右疯狂冲刺，低于10度或高于40度就摆烂。食品车间普遍温度高，适宜它生长，但暴露在室外的空气里相当于自杀。
“从经验判断这只面蛊属于精危，没有异化前是掉地饼干二次回炉，打碎之后添加大量香精做成别的食物，通常发给员工吃。异化之后潜藏在车间偷吃掉地饼干，是只可爱的净化器，现在吃太多脏东西了，看起来很挫。”
乔誉闻来过荒盗团的移动工厂，打了一个月的工没见到荒舟，当时进厂前做了攻略，打扮得很挫躲过一劫。
锅炉房里的小精灵早就存在，平时就拳头那么大，一头撞人身上都是软的，变这么大可能是因为眼前两个人干了坏事。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天使的实习期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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