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坛春》陌枝寒

17、解救 “我好像…

　　夜色如墨，将青云山裹得严严实实。巡夜弟子的脚步声在远处渐消后，沐端推开门，对江倾点了点头。两人都换了深色劲装，脚步轻得像猫，借着廊下灯笼的微光，往后山方向疾行。

　　江倾的腿伤虽未痊愈，却比白日里灵便了许多，只是每走一步，仍有隐隐的酸胀感。他攥着腰间的剑，掌心沁出薄汗——既盼着快点见到沈耀，又怕看到他受伤的模样。沐端走在前面，身姿挺拔如松，青色劲装在夜色里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只有偶尔闪过的剑鞘寒光，证明他时刻保持着警惕。

　　两人循着白日里留下的石子记号，很快便到了那片密林。夜风卷着落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极了暗处窥伺的脚步声。沐端抬手示意江倾停下，自己则俯身查看地面——落叶上有新鲜的踩踏痕迹，显然言子宁白日里确实来过这里。

　　“跟紧我，别出声。”

　　沐端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风拂过草叶。

　　江倾点了点头，屏住呼吸，跟在沐端身后往密林深处走。越往里走，树木越密，月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晃来晃去，让人眼花缭乱。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那间破败的木屋，屋顶的破洞漏进些微月光，在腐朽的木门上投下斑驳的影。

　　两人放缓脚步，一点点靠近。木屋周围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风卷着藤蔓拍打墙壁的声响。沐端示意江倾守在门口，自己则悄然绕到屋侧，透过窗棂的破洞往里看——屋里一片昏暗，隐约能看到墙角有个人影蜷缩着，手腕上似乎锁着什么，正是沈耀！

　　沐端心中一紧，刚要示意江倾动手，却见屋内的人影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咳嗽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知道沈耀定是受了苦，不再犹豫，转身对江倾做了个“破门”的手势。

　　江倾会意，往后退了两步，随后猛地往前冲，肩膀狠狠撞在腐朽的木门上。“吱呀”一声脆响，木门应声而开，扬起一阵灰尘。两人同时冲进屋内，沐端手中的剑已出鞘，寒光直指屋内——却空无一人。

　　“景瑜？”

　　江倾急声呼喊，声音在空荡的木屋里回荡。

　　沐端的目光扫过屋角，只见铁链锁在石柱上，沈耀被锁链禁锢着手腕，姿势呈跪姿。沐端紧皱了一下眉毛，只见沈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水润，身上的衣物也是干干净净像是每日都会有人来精心照料般，但手腕上的铁链还紧紧的禁锢着，却因为挣扎而在手腕上留下一圈深深的红痕。

　　“景瑜！你怎么样？”

　　江倾连忙冲过去，蹲下身想要扶他，却被沈耀虚弱地避开。

　　沈耀抬起头，眼神涣散，显然是软筋散的药效还未完全褪去。他看到江倾和沐端，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沐端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沈耀的状况，眉头皱得更紧：

　　“他被下了软筋散，浑身无力，得尽快带他走。”

　　江倾这才注意到沈耀的手腕，红痕处的皮肉已经磨破，渗着血丝，心里又疼又气：

　　“言子宁这个畜生！等我回去定要废了他！”

　　“先别冲动。”

　　沐端按住他的肩，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把握着分寸地将沈耀手腕上的铁链砍断。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言子宁说不定会回来。”

　　江倾点了点头，蹲下身想要背起沈耀，却被沈耀轻轻推开。沈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几个字：

　　“我……我自己能走。”

　　说罢，他撑着墙壁想要站起身，却双腿一软，差点摔倒。江倾连忙扶住他，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快，我扶你走。”

　　沐端在一旁警惕地看着门口，确保没有动静，才对两人道：

　　“走，从后门走。”

　　木屋的后门早已腐朽不堪，轻轻一推便开了。三人刚走出后门，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言子宁冰冷的笑声：

　　“想走？没那么容易！”

　　沐端心中一凛，立刻将江倾和沈耀护在身后，手中的剑直指言子宁。月光下，言子宁穿一身藏红色劲装，脸上带着阴鸷的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他们。

　　“言子宁，你果然在这里！”

　　江倾怒喝一声，扶着沈耀往后退了两步，将他安置在一根房屋的顶梁柱后。

　　“你这几日对景瑜做了什么？！”

　　言子宁没理会江倾，目光落在沐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大师兄，真是好本事，竟然能找到这里。不过，你们以为带得走他吗？”

　　“聒噪！”

　　沐端的声音冷得像冰。

　　“今日我们要带沈耀走！”

　　话音刚落，沐端便率先出手。他的剑快如闪电，直刺言子宁的胸口，招式凌厉，带着破风的声响。言子宁早有准备，侧身躲过，手中的剑同时出鞘，与沐端的剑撞在一起，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沐端的剑招沉稳凌厉，每一招都直指要害，带着青云门正统剑法的大气；而言子宁的剑法则阴狠诡谲，招招都往刁钻的角度去，显然是练了禁术的缘故。月光下，两道身影交错翻飞，剑光闪烁，看得人眼花缭乱。

　　江倾扶着沈耀，靠在柱后，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沈耀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显然是软筋散的药效还在，加上之前受的伤，已经快撑不住了。江倾看了一眼缠斗的两人，又看了看沈耀，心中有了主意——他必须先把沈耀带出去，这里太危险了。

　　“景瑜，我先带你走，沐端会拖住他的。”

　　江倾低声对沈耀说，扶着他想要往山下走。

　　沈耀摇了摇头，眼神却很坚定：

　　“不行，沐端一个人……对付不了他。”

　　“别管那么多了！”

　　江倾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我们！我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再回来帮沐端！”

　　说罢，江倾扶着沈耀，转身便要往山下走。可刚走了两步，便听见言子宁的怒喝：

　　“想跑？给我站住！”

　　江倾回头一看，只见言子宁趁着与沐端对剑的间隙，突然调转剑头，剑尖直指江倾的后背！沐端瞳孔骤缩，惊呼一声：

　　“小心！”

　　江倾只觉后颈一凉，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沐端猛地飞身扑过来，挡在江倾身前。“噗嗤”一声，言子宁的剑刺进了沐端的左肩，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青色劲装。

　　“沐端！”

　　江倾目眦欲裂，看着沐端肩上的伤口，眼睛瞬间红了。他将沈耀安置在一旁，随后便猛的拔出腰间的剑，便要朝着言子宁冲过去。

　　“我要杀了你！”

　　“怀风，不可！”

　　沈耀见状，用尽全身力气扑过去，抱住了言子宁的腰。他的力气本就微弱，此刻更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却还是死死地抱着不放。

　　江倾的剑已经刺了出去，却因为沈耀的突然阻拦，剑尖偏了偏，刺在了沈耀的后腰上。“噗”的一声，沈耀吐出一口鲜血，溅在言子宁的劲装上，也溅在江倾的剑上。

　　“景瑜！”

　　江倾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收回剑，看着沈耀后腰的伤口，心里百般难受。

　　“景瑜…你为何护着他……？”

　　沈耀靠在言子宁的肩上，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强撑着对江倾笑了笑，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怀风，不可……你万万不可伤人……你若是伤了人，回去……怎跟宋阿娘交代……”

　　说罢，沈耀抬起头，看着言子宁，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恳求：

　　“收手吧……言子宁……别再错下去了……”

　　言子宁看着怀中的沈耀，看着他后腰流出的鲜血，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恳求的眼神，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突然蹲下身，一把抱住沈耀，浑身都在颤抖，眼神里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平日里的阴鸷和狠厉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景瑜，你别有事……你别有事……”

　　江倾站在一旁，看着沐端肩上的伤口，又看着抱着沈耀慌乱无措的言子宁，眼眶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他走到沐端身旁扶着，一边查看沐端的伤势，一边又眼巴巴的看着言子宁怀里的沈耀。

　　沐端捂着肩上的伤口，脸色也有些苍白，却还是对江倾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冲动。他看着言子宁抱着沈耀的模样，眼神复杂——他没想到，言子宁对沈耀，竟有如此深的执念。

　　言子宁抱着沈耀，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焦急：

　　“我带你去丹房……我带你去丹房……你别有事。”

　　说罢，他抱着沈耀，转身便往山下走。江倾和沐端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沐端的左肩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角沁出冷汗，却还是咬牙坚持着。

　　到了青云门山门口时，守门的弟子看到他们，连忙迎上来：

　　“二师兄，江师兄？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大师兄和沈师兄怎么了？”

　　言子宁却目不斜视，抱着沈耀径直走了进去，对守门弟子的问话充耳不闻。江倾搀扶着沐端，也跟着走了进去，同样一句话也没说。守门弟子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看着言子宁怀中浑身是血的沈耀，和沐端肩上的伤口，心里满是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

　　走在青云门的廊下，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言子宁抱着沈耀，脚步飞快，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坚持住，景瑜，马上就到丹房了……马上就到了……”

　　江倾扶着沐端，看着前面的身影，又看了看沐端肩上的伤口，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场风波，远远没有结束。但此刻，他只想让沈耀和沐端平安无事，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药房的灯还亮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药香。言子宁抱着沈耀，一脚踹开丹房的门，对着里面正在打瞌睡的药童吼道：

　　“快！快来人！快！”

　　药童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去。江倾扶着沐端走进丹房，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看着他肩上的伤口，眼泪又掉了下来：“沐端，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沐端摇了摇头，看着言子宁小心翼翼地将沈耀放在床上，眼神复杂：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要挡过来的。”

　　言子宁此刻已经完全慌了神，他笨拙地想要帮沈耀擦拭嘴角的血迹，却越擦越乱，看着沈耀苍白的脸和后腰的伤口，眼泪也掉了下来：

　　“景瑜，你别有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耀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却还是轻轻握住了言子宁的手，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收手……就好……”

　　没过多久，医师便跟着药童跑了进来。他看到床上浑身是血的沈耀和肩上受伤的沐端，也吓了一跳，连忙拿出药箱，开始为他们处理伤口。

　　江倾站在一旁，看着大夫为沈耀和沐端包扎，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他们都能平安无事，希望这场闹剧，能就此结束。

　　夜色渐深，丹房里的灯光却依旧亮着。这场因权力和执念引发的风波，终于在鲜血和眼泪中，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暂时的，青云门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作者有话说

　　惨，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