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策略 “景瑜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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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将青云门的青石板路浸得发凉时，沐端已提着食盒站在房门口。指尖刚触到门闩，便听见屋内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江倾挣扎着起身的声音，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想来是又急着要下床。
推开门时，果然见江倾单脚撑地，正试图将受伤的小腿往床沿外挪，眉头拧得紧紧的，额角沁着薄汗。沐端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将人重新按回床榻：
“说了待着别动，伤口还没长好。”
江倾仰头瞪他，眼底满是不甘，却还是乖乖坐好：
“都躺两天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锈了！景瑜还在言子宁手里，我们哪有功夫歇着？”
话虽硬气，声音却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连带着那点怒气都弱了些。
沐端没接他的话，只是将食盒放在床头的矮几上，打开时蒸腾的热气裹着粥香漫开来——是用后山的松茸和瘦肉熬的粥，米粒熬得软烂，油花浮在表面，看着便暖。他盛了一碗递过去，指尖刻意避开滚烫的碗沿：
“先喝粥，喝完我帮你换药。”
江倾接过碗，却没立刻动勺，目光落在沐端的手上——指节处还沾着点药汁的痕迹，是昨日帮他处理伤口时蹭上的。心里忽然软了软，那些焦躁的火气像被粥香熨平了些，低头乖巧安稳的喝起粥来。
沐端坐在床沿，看着他小口吞咽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渐渐淡了。这两日，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江倾，白日里换药、熬粥，夜里便在旁边的软榻上歇着，稍有动静便会惊醒。江倾的伤口恢复得比预想中快，昨日换药时，红肿已消了大半，想来再过两日便能勉强行走。可越是如此，他心里的焦虑便越重——言子宁那边毫无动静，沈耀的下落依旧是谜，拖得越久，变数便越多。
“今日换药时，我试试能不能下地走两步。”
江倾忽然开口，粥碗已经见了底，嘴角还沾着点米粒。
“总躺着也不是办法，我们得赶紧查言子宁的行踪，再拖下去，景瑜说不定……”
话没说完，便被自己的猜测堵得发慌，声音低了下去。
沐端点了点头，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米粒，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可以试试，但不能逞强。我们先不急着找言子宁，今日我去打听下他这两日的动向，看看有没有线索。”
江倾眼睛一亮，刚要应声，便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弟子的问好：
“大师兄，二师兄让我来问您，江师兄的伤势如何了？若是还需要药膏，他可以去药房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沐端起身走到门口，见是言子宁身边的小弟子，手里还提着个小药包，脸上堆着假笑。
“不必了，师父已送过药膏，够用。”
沐端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过那包药，没接。
“替我谢过二师弟的好意。”
那弟子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却也不敢多言，放下药包便匆匆走了。沐端关上门，回头便见江倾皱着眉，将那药包推到桌角，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肯定没安好心，指不定这药膏里加了什么东西。”
江倾哼了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他现在倒是假殷勤，不知道背地里又在耍什么花样。”
沐端拿起药包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药膏里确实没毒，却加了些安神的药材，若是长期用，会让人精神萎靡，反应变慢。言子宁这是想让江倾的伤好得慢些，好拖住他们的脚步。
“别碰这药膏。”
沐端两步将这包药拿走丢了出去。
“他是想拖我们的时间，今日我去探查一下言子宁的行踪，你在房里好好养伤，别乱跑。”
江倾虽不情愿，却也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只能点头应下。
沐端离开后，江倾在房里坐了片刻，实在按捺不住，便单脚跳着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院中的银杏叶又落了些，铺在地上像层碎金，远处传来弟子练剑的声音，一切都看似平静，可这平静下藏着的暗涌，却让他心头发紧。
他想起沈耀，想起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日子，想起论剑大会上沈耀仅是对言子宁怀有猜疑便被言子宁伤了胳膊，心里便感觉气愤。不行，不能就这么等着，得想办法帮沐端。
江倾咬了咬牙，单脚跳着走到桌边，从怀里摸出沐端昨日给他的传讯铜钱——这是沐端怕他出事，特意留下的，说若是有情况，捏碎便能传讯。他攥着铜钱，心里有了主意：或许可以从言子宁的弟子入手，说不定能问出些线索。
另一边，沐端正绕着青云门的各个院落走，看似在闲逛，实则在打听言子宁的动向。他先去了膳房，见几个弟子正在收拾碗筷，便走上前，语气平淡地问：
“最近几日，二师兄常来膳房吗？”
其中一个弟子愣了愣，随即点头：
“是啊，二师兄这两日每天辰时都会来，还会带些点心走，说是要去看沈师兄。”
“看沈师兄？”
沐端心里一动。
“他知道沈师弟在哪？”
那弟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疑惑：
“不清楚，二师兄没说，只说沈师兄病了，在房里静养。可我们去沈师兄的房里看过，一直锁着门，也不知沈师兄可是得了什么重病，才将自己一直锁在屋内。”
沐端皱了皱眉，言子宁这是在故意散布假消息，误导众人以为沈耀在自己房里。他又去了演武场，见几个弟子正在练剑，便问起言子宁的去向。
“二师兄昨日下午来过，练了会儿剑便走了，说是要去后山采草药。”
一个弟子回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崇拜。
“二师兄不仅剑法好，还懂医术，真是厉害。”
沐端没接话，心里却更警惕了——言子宁根本不懂医术，去后山采草药定是假的，怕是去见沈耀了。他又去了藏经阁、丹房，得到的消息都大同小异：言子宁这两日行踪不定，时而去膳房，时而去演武场，时而又说去后山，却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去向。
显然，言子宁在刻意掩盖自己的行踪，还故意留下些假线索，想让他们往错误的方向查。
沐端回到住处时，已是午时。刚推开门，便见江倾单脚跳着，正试图将桌上的布条缠在腿上，动作笨拙得可笑。
“你在干什么？”
沐端快步上前，按住他的手。
江倾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才松了口气：
“我想试试能不能自己换药，总麻烦你也不是办法。对了，你查到言子宁的行踪了吗？”
沐端替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将今日打听来的消息一一告知。江倾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他这是故意在误导我们！一会儿去膳房，一会儿去演武场，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真正的去向！”
“嗯。”
沐端点了点头，坐在他对面。
“他很谨慎，知道我们在查他，所以故意留下假线索。我们不能再被动地打听，得主动出击，跟着他。”
“怎么跟着？”
江倾眼睛一亮。
“他那么警惕，我们稍有动静，他肯定会察觉。”
沐端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粉末，是用后山的一种特殊草药磨成的，颜色与泥土相近，却有淡淡的清香，不易察觉。“这是‘寻踪粉’，撒在他的衣摆上，就算他走得再远，我们也能顺着香味找到他。明日你伤好些，我们便去跟着他。”
江倾点头应下，心里的焦躁终于淡了些。只要能找到言子宁的行踪，就能找到沈耀，就能救他出来。
第二日一早，江倾试着下地走了走，虽仍有些跛，却已能勉强行走。沐端替他换好药，两人便悄悄跟在了言子宁身后。
言子宁似乎没察觉，依旧像往常一样，先去了膳房，买了些点心，随后便往后山走去。沐端和江倾远远地跟着，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借着树木的掩护，一点点往前挪。
走到后山的岔路口时，言子宁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沐端和江倾立刻躲到树后，屏住呼吸。
过了片刻，言子宁才转身，往左侧的小路走去。沐端和江倾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片密林，言子宁的身影钻进密林后，便不见了。
沐端和江倾加快脚步，追到密林边缘，却发现里面岔路纵横，根本不知道言子宁往哪走了。
“该死，被他耍了！”
江倾气得直跺脚，眼底满是不甘。
沐端却没慌，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地上的落叶有被踩过的痕迹，却很凌乱，显然是言子宁故意留下的，想让他们找不到方向。他又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寻踪粉的香味淡了些，却依旧能分辨出大致的方向。
“他往这边走了。”
沐端指着右侧的一条小路。
“他故意把痕迹弄乱，就是想让我们以为他往左边走了。”
江倾点了点头，跟着沐端往右侧的小路走去。这条路比之前的更窄，两旁的树木枝桠横生，刮得人皮肤发疼。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沐端立刻拉住江倾，躲到一棵大树后。
只见言子宁从前方的岔路口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脸上带着笑意，显然是刚见过沈耀。他没往这边看，径直往回走。
沐端和江倾屏住呼吸，等他走远后，才从树后走出来，顺着他来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间破败的木屋，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墙壁上爬满了藤蔓，门窗早已腐朽，看着像废弃了多年。
“应该就是这里了。”
沐端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
“言子宁刚从这里出来，说不定还在附近留有眼线，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江倾点了点头，心里又激动又紧张——终于找到沈耀的下落了！他刚要上前，便被沐端拉住。
“别冲动。”
沐端的声音压得极低。
“言子宁现在可能还没走远，若是我们现在进去，定会刺激到他，说不定会对沈耀下毒手。我们先回去，明晚再来救他。”
江倾虽不情愿，却也知道沐端说得对。他看着那间破败的木屋，心里满是急切，却还是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我们明晚再来。”
沐端从怀里摸出些细小的石子，在沿途的树上做了记号——这些石子颜色与树皮相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却能指引他们找到这里。做完记号后，两人才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江倾坐在床沿，心里满是期待，却也有些紧张——明日晚上，就能见到景瑜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沐端看着他焦躁的模样，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别担心，沈耀不会有事的。明日我们做好准备，一定能救他出来。”
江倾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明日，就是与言子宁正面交锋的时候了，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冲动，否则不仅救不出景瑜，还会连累沐端。
夜深了，青云门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夜弟子的脚步声偶尔传来。江倾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里一遍遍演练着明日救人的场景，生怕出半点差错。沐端坐在旁边的软榻上，也没睡，手里拿着剑，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这一夜，对两人来说，格外漫长。他们都在等着明日的到来，等着将沈耀从言子宁的手里救出来，等着揭开言子宁的阴谋，还青云门一个清明。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策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