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燕雀何足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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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府门口，一个家丁正在牵马，看到莫棠雪顿时一脸惊喜。“小姐，你可回来了！”
莫棠雪惊讶道：“舅舅不是出门访友去了么？怎么，提前回来了？”
那青年仆役连忙摇头，“不是，是少爷找小姐的。”“哦，那就告诉表哥，说没见到我。”莫棠雪随口吩咐，抬脚就要进门。
青年仆役为难道：“赫连小侯爷正在厅上……”
莫棠雪停步，皱眉道：“怎么会这样？算了我走后门。”她转头看向苏殷顾惜朝，微微带了歉意，“对不起啊苏姐姐，麻烦你们在这里等等我……不，你们先过去，我很快就赶到。”
莫棠雪轻盈的身影在墙边一绕而没，顾惜朝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里是自己也不曾发觉的宠溺，随即他转头，向苏殷一拱手，“苏公子，请。”
苏殷笑道：“顾公子请。”她眼下还穿着男装，因此被顾惜朝称为“公子”
不过说到“苏公子”三字，她倒是想起，这开封城中还有一位大名鼎鼎的“苏公子”。
那自然是红袖梦枕第一刀，金风细雨楼的楼主。
苏梦枕也是个奇人，虽然苏殷并未见过他。
顾惜朝显然也想到了，洒然笑道：“此苏公子非彼苏公子。”
苏殷笑道：“和那位惊采绝艳的苏公子相比，我就是赝品了。”她侧过脸，“顾公子认识苏楼主？”
顾惜朝道：“我见过他，他却没见过我。”他自嘲一笑，“像我这种没几个人认识的小人物，苏大公子又怎会认识我？”
苏殷注视他一眼，忽然笑道：“因为苏梦枕有的东西，你却没有。”
顾惜朝脸色微变，但是很快道：“确实如此。”
苏殷悠然道：“苏梦枕有苏幕遮这样的父亲，红袖神尼这样的师门，还有诸葛正我这样在朝中的后台。不过说起来，诸葛也算是他师门的好友前辈吧！”她回眸一笑，“所以，一个人想要出人头地的话，有个好出身实在是非常重要。”
顾惜朝的脸色却在她说话时，一点一点阴沉下来。
苏殷欣赏着这少年目光中的阴沉，不甘，凄楚，痛恨，宛若一团和黑暗拼死搏斗的火焰。
——和十年前她捡回的垂死的少年的目光，一模一样。
苏殷阅人无数，因此几乎是一瞬间她便了解这名叫顾惜朝的少年心中的强烈愿望。
很多人都想出人头地，做出一番事业，“大丈夫当如是也”。有的人成功了，但是更多的人失败湮没，名姓无存。
苏殷很赏识顾惜朝，正如她赏识狄飞惊，但是狄飞惊已经很老练地懂得自己应该向什么方向前行，而顾惜朝对这个世界的本质还领会得不够深刻。
因此她决定激他一激。
顾惜朝眼里的火焰，慢慢平息了下去，“如果苏姑娘只是来讽刺顾某，那么，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忽然笑道：“我不和女人计较。因此，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他看了看苏殷，又加了一句，“你是棠儿的朋友。”
苏殷叹息一声，仿佛自言自语的低喃，“顾公子，是能做大事的人呢……”
顾惜朝的耳力很好，因此他听得很清楚，但是却因此更增了几分疑惑。
他不禁转头看向身边这男装丽人。
这女子，绝不是简单的人。但是究竟是怎么个不简单法，他却也想不大明白。她似乎是个普通的江湖人，但又带着一种有别于江湖的神秘悠远。顾惜朝从没听过“苏璃”这个名字，他可以肯定这是个化名，但是她看着棠雪的眼神，却应该是真诚的。
“苏姑娘为什么这么说？”他们正穿过一条僻静的小巷，顾惜朝不觉改了称呼。
“如果我说我很欣赏你这个人，你相信么？”苏殷的声音清雅幽淡，仿佛带着一种“真”的意味。
“欣赏我什么？”顾惜朝又是一笑，带着些许自嘲。
苏殷盯着他的眼，忽然又笑了，“你会成功的，一举成名天下知，甚或煌煌青史，也有你的一席之地。”僻静无人的小巷，神秘幽美的男装女子，仿佛预言一般令人不知不觉深陷的轻柔语气。
顾惜朝袖中的拳不知不觉收紧，他承认，她的话正击中了他的心灵，那是他一直以来想要获得的。
他有才华，有抱负，他需要用武之地，他少年时吃过太多的苦，受过太多的侮辱白眼，因此他比一般人更希望站到高处，那是他值得的地方，他要向天下人证明他顾惜朝，决非草芥燕雀之辈！
但是这可悲的命运，可耻的现实……
就像地狱的魔火，挣不破，摆不脱，就在他将要展翅高飞的时刻，还要给他重重一击……
顾惜朝面色忽明忽暗。
一只纤细的手按在了他肩上，顾惜朝猛然一震，惊愕地看着苏殷。
一双幽深妙目正看着他，里面不是同情怜悯，不是鄙夷讥讽，甚至不是理解鼓励。
只是平静。
顾惜朝忽然觉得，这种平静的眼神，正是他需要的。同时，他对这女子，生出了一种奇异的观感，有些亲近，又有些疏远；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有些暖意，又带着些森寒心悸。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这女子不是生人的错觉。
苏殷对他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一笑之间，那种奇异的气氛刹那消失无踪。他们依旧还在是普通的青石小巷，正要回他住处的途中。
而且棠雪很快也会过来。
想到棠雪，顾惜朝心中生出一股宛如春天融雪般的暖意，眉目也柔软下来。
“苏姑娘，我们快些走吧！”顾惜朝刚说完这句话，忽然皱起了眉，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因为他感觉到有人在跟踪。
但是苏殷的表情很自然，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异样。
“是谁？”顾惜朝一扬手，三枚细小的东西闪电一般击向巷子的阴暗处。
那暗处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痛哼，随即没了声息。
“人走了。”顾惜朝解释，“我刚才觉得有人跟踪咱们，苏姑娘知道是什么人么？”
苏殷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在意，“是什么人都有可能。”
是什么人都有可能？顾惜朝只觉得这句话分外有意味。但是对方并没有更多的解释，他也就不再追问。
穿过了这条小巷，只见熙熙攘攘，“怎么这么多人？”这条街上车水马龙，衣香鬓影，尽是富贵王孙。
苏殷扫了两眼，“左边那条街上便是傅丞相府邸。”
顾惜朝笑得有几分讽刺，“那就难怪了。”他加快了脚步，似乎不愿意在此地多停留片刻。
几个人影一闪，忽然围了过来，看穿着打扮，都是年轻的富家子弟，带着仆役。“哎呦，这不是顾大探花嘛！相府花园里没看到，居然在这里呢！”
“哎，王兄别这么说嘛！人家也是有真才实学的，只可惜啊，相爷不肯招他做女婿！不然说不定也能鱼跃龙门呢！”
“呸，他一个娼妓之子，也配得上傅小姐么！啧啧，傅小姐可是皇后娘娘的义女，天仙一般的人物啊！”
几人肆无忌惮地说着，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顾惜朝脸上。
顾惜朝脸上露出愤怒屈辱的神情，他几乎就想出手。
但是他咬住了唇，别开了眼，慢慢放松攥紧的拳头。顾惜朝还不想惹来麻烦。
这样的忍耐，在他并不是第一次。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苏姑娘，我们走！”这声音甚至含着轻微的颤抖。
苏殷一直在注视着他。
“姑娘？”那几个纨绔看向苏殷的目光顿时热切起来，有两个甚至嘀嘀咕咕说了句什么，随即放肆地大笑。“我就说嘛，怎么有这么清俊的男子，原来是个雌儿假扮的！”
另一个人抬手就去挑苏殷的下巴，油腔滑调，“让公子我瞧瞧，是真的不是？”
苏殷的手拢在袖中，神色一点变化也没有。这种事，她早已不是第一次遇到。
如果小白在这里，大约这群人早已不留一个活口了吧！
不过她自己可没有杀人的兴致，天底下纨绔登徒子那么多，谁有那个闲心一一清除？
所以，还是走了罢！
苏殷刚要招呼顾惜朝一声，却发现对方已经一拳打在了那登徒子肩上。顾惜朝冷声喝道：“滚！”
——这是手下留情了。顾惜朝此人武功不弱，苏殷一早便看了出来。
“好啊！你敢当街打人……”几个纨绔正要呼命恶仆一拥而上，却发现童仆都呆呆怔怔的，自己却也忽然间不能动弹，口不能言。
苏殷抚了抚衣袖，“两个时辰穴道自解，不用理会这些人。顾公子，我们走吧！”她眼眸微弯，“如果有近路更好，我不介意快一点。”
顾惜朝脸色回复了一些，苦笑一声，“这些人……”
“燕雀虫豸而已，顾公子不必为小人言语伤神。”语声从前方传来，雪青色人影已如行云流水般飘然而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燕雀何足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