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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国 小瞎子 ...

  •   廊桥的玻璃幕墙被雨水模糊成一面朦胧的镜子。

      雨丝斜斜划过,细密而急促,把停机坪上远处那一排地灯晕成大大小小模糊的光团,橘色的、暖白色的,像被水化开的颜料。

      宋禹白握紧行李拉杆,指节因为随之而来的风发凉。

      他脚下步子没停,作为一个S级Alpha,高挑的身形在稀散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宽肩窄腰,深灰色的长款风衣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外面在下雨,他的衣摆沾了些廊桥缝隙里渗进来的潮气,颜色深了一小截。

      同路下车的人目光或多或少都会在他身上停留一阵。

      有Omega偷偷侧目,也有Beta带着好奇的打量。

      宋禹白的表情很淡,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注目,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垂着眼,耳机线从领口绕出来,银色耳机塞在耳朵里,隔绝了大半环境音。

      机场外是一道自动玻璃门,空调的干燥余温在这里正在消散,空气变得微凉而湿润。

      宋禹白离那道门越来越近,感应器捕捉到人影,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潮湿的风就在瞬间涌上来,带着南方雨季特有的、沉甸甸的水汽。

      那水汽像是有重量似的,压在他脸上、睫毛上,甚至钻进衣领里,贴着皮肤慢慢洇开。

      宋禹白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归途的倦意在这阵风里被吹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醒。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门边停了两秒,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雨、有航空煤油残留的味道,还有水泥地被雨淋湿后散发出的那种冷涩的气息,接着,宋禹白耳机里传来一声提示音,紧接着是那边的声音:“到了?”

      宋禹白收回视线,重新迈开步子,声音低沉平稳:“嗯,我到了。”

      ————

      到周宅的路上花了两个小时,婚礼是周老太太安排人操持的,宋禹白回来得晚,明天就是他表哥周序衡的新婚日。

      而他的身份是伴郎。

      这个身份原本是硬塞过来的,让宋禹白很不舒服,毕竟他跟周序衡从小就不对付,放在从前,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去给那个人当伴郎?

      但现在他倒是十分愿意。

      因为这次回国,他是专程来看周序衡笑话的。

      宋禹白一开始被父母安排回国参加婚礼就想方设法推脱,可无意间得知周序衡这位新婚妻子是个瞎子,还是周老太太专门找的,那个Omega和周序衡在周家人的安排下,几乎立马就宣布了结婚消息,婚礼也办得很仓促。

      周家好歹在商界也算鼎鼎有名,唯一的儿子结婚怎么会这么急匆匆?按周家人的性子,不得昭告天下?偏偏这次低调得很,宋禹白仔细想了想,就知道有问题。

      不过,也不难猜,估计就是周序衡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家里人才着急给他找来一个信息素匹配度足足有百分之九十五的Omega结婚,掩盖真相。

      宋禹白想到这,冷笑一声,心里对周序衡的厌恶又增加一分,当然,他对周序衡的讨厌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由来已久的。

      他这位表哥,从里到外都渗透着两个字。

      虚伪。

      极度地虚伪。

      周序衡在宋禹白面前装,在宋禹白父母面前装,在所有人那里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从小到大,宋禹白家里人总拿周序衡当榜样,小时候说那人读书成绩多好,多厉害,后来又说那人多能干、在公司多受赏识。

      宋禹白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暗地里也使过阴招,试图整过周序衡几次,可周序衡运气实在太好,好到宋禹白都觉得是老天在保佑他。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周序衡的真面目,但宋禹白可是非常了解,周序衡那个人绝非善茬。

      只是后来宋禹白出国完成学业,毕业后就一直在国外待着,跟周序衡没了什么交集,两人关系也就形成了一种不尴不尬的磁场。

      这次回来,他就是想看看这位一向道貌岸然的表哥出糗的模样,以宋禹白对他的了解,周序衡就算是喜欢上一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都不可能娶一个瞎了眼的Omega。

      因为对周序衡来说,身患残疾就像一朵被虫子蚕食的花,它比没有香味的花还要让他厌恶。

      至于周序衡为什么那么讨厌残疾人?

      原因很简单。

      周序衡是私生子,而他的亲生母亲是个跛脚的Omega。

      早年他父亲周庭亦玩的花,常年流连那些高级会所,家里的妻子林书婉却不敢有什么怨言。

      因为林书婉已经三十岁了,还没能给他生个孩子,夫妻两人试过了,怎么也怀不上。

      不光林书婉着急,头顶上的父母更是急,曾几度扬言要让周庭亦跟林书婉离婚再娶。

      周庭亦虽说对他这妻子已经没什么感情了,可毕竟是少年夫妻,况且公司里,林书婉帮得上很大的忙。

      离婚对他而言没有好处,周庭亦肯定是不愿意的。

      而林书婉也在深思熟虑过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让周庭亦去外面找一个,等那个Omega生了孩子,再抱回来给自己养。

      于是这件事顺理成章的解决了。

      周序衡一直到五岁之前都不知道这件事。

      直到他五岁生日那天,那个Omega找上门,Omega很聪明,他躲开其他人,单独找到了周序衡。

      彼时周序衡只是个比膝盖高一点的小孩,正躺在后花园的草地上晒太阳。

      “小宝,是妈妈呀!”

      Omega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眼眶通红,冲上去一把抱住自己的孩子,眼泪不停地掉,他双手粗糙,不停摸着那张五岁孩子的小脸:“宝贝,都长这么大了。”

      周序衡被吓了一跳,愣了片刻,声音里带着迷茫:“你是谁?这是我家后花园,干活的人不能进来,你们的脏鞋会把草坪踩坏的。”

      Omega泣不成声:“小宝,我是妈妈,我是你的亲生母亲。”

      周序衡小脸一皱,眉心凹进去:“我妈妈可是公司经理,怎么会是你这种人。”

      “小宝,你就是妈妈生的,只是妈妈生下你的时候,你被爸爸带走了,他让你喊了别人妈妈。”Omega又说,“你后背上有一块黑色的胎记,像月牙大小,就在肩胛骨那个位置,对吧。”

      周序衡脸色变了,那个位置的胎记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他父亲,一个是他母亲,另一个是他自己,而一直以来都是林书婉给他洗澡,没有佣人看见过。

      Omega见他还不信,急忙从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掏出一个皮夹,里面躺着一张合照,是周序衡的父亲和这个坡脚的omega,两人站在海边,迎着海风肆意笑着,像普通情侣那样。

      周序衡这次什么都没再问,他没有去辩驳Omega的话,只是低头打量了这个Omega的衣着,和他那条瘸腿。

      Omega还沉浸在见到亲生孩子的喜悦中,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小小的周序衡却突然尖叫起来:“你骗人!我才不要一个死瘸子当我的妈妈!你滚开!”

      他用力推了Omega一把,把人推倒在地,然后扯着嗓子喊:“来人啊!来人啊!这里有个死瘸子冒充我妈妈!救命!救命!”

      很快管家到了,林书婉和周庭亦也来了。

      周庭亦站在一旁,表情难堪,林书婉则一把抱住周序衡,几乎声嘶力竭:“还不把那个疯子扔出去!不是给你钱了吗?滚远点!”

      Omega哭闹着不肯离开,几个保安架着他往外拖,他拼命挣扎:“我可以把钱还给你们,你们把孩子还给我吧!钱我不要了!只要孩子!”

      周序衡窝在林书婉怀里,眼神惊恐,但他的恐惧不是因为面前发生的这一切,而是因为那个Omega说的是真的,自己真的是那个人的孩子。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林书婉,朝那个被拖拽的Omega跑过去。

      林书婉心里一慌。

      可下一秒,周序衡就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那个两只手受制于人的Omega:“去死!去死!死瘸子!你不配!”

      石头落在Omega的头顶,皮肉破开,鲜血直流,周序衡那时候那么小的一个人,脸上露出的表情却堪称狰狞。

      他再次双手握紧石头:“我不要你!你就是个残废!又穷又讨厌!杀了你,你就不是我妈妈了!”

      宋禹白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目睹了全过程。

      他那时还不完全清楚上一辈的恩怨,但一个五岁孩子握着沾满血的石头、对亲生母亲说出那样的话,那个画面,他记了很多年。

      也是从那时起,宋禹白知道,周序衡对残疾Omega的抵触,是刻在骨头里的。

      所以当他听说周序衡要娶一个瞎了眼的Omega时,几乎是立刻做了决定,这趟婚礼,他一定要去。

      他想亲眼看看,那个从小就把残次品踩进泥里的人,要怎么站在一个盲人新娘身边,说出我愿意这三个字。

      对宋禹白来说,看见周序衡吃瘪,是件很有趣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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