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什么爱你》暗夜女巫

1、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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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手提包里捏出那小小红烛，轻轻触摸着，禁不住潸然。难以言说的寂寞，从心灵深处涌起，每根脆弱如蛛丝的神经，都像琴弦般被拨动了。
　　曾经无数次流连在嘴边最想说的一句话，还是无法说出口。我苦笑着，要了一瓶红酒。是懦弱还是无奈，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盛满了能让我忘忧的液体。抿了一口，舌尖传来冰凉的感觉。
　　我蜷缩在城市的角落一个名叫“牵手”酒吧的一隅，透过一小块玻璃，迷离地望着外面来往的人群。牵手，现在都市的人还懂得牵手的含意吗？我寂寥地想着，哼了一声。幽暗的灯光，掩饰了我憔悴的面容。这大概就是酒吧的好处，不管城市的电力再充足，这儿都像没交足电费似的，灯光昏暗得让人在20公分内看不清任何一张脸孔。

　　“多情是一把对准自己心窝的刀，伤的只能是自己。”是神经被酒精腐蚀得迟钝了吗？记不起来是谁曾经这样对我说过。我只是觉得，爱像一把慢刀，一点一点地刺进我的肌肤，把我割得支离破碎，让我痛得忘了怎么疼痛。
　　记忆是一件残酷的事情。我的心绪凌乱得像散落的头发。白昼，我奔波在沸腾的人群里，纠缠在繁琐的事务里，时间轻易地被抛在身后。但是到了夜里，这种眼睛与心灵都无法回避的夜里，那些往事便开始了它们的反抗，坚韧的反抗，令我无法压制。这时，关于你，关于熟悉的小路，关于小路散步的那些夜晚，关于那城市里传出的每一首曾与你共舞的老歌……千头万绪从记忆里，止不住地汩汩而出。
　　为什么生命中总会有那么多或横或纵、或弯或直、或方或圆，摆成各种各样姿势的记忆，像拼贴画一样出现在夜里，挑拨着缭人？又或者为什么世界会这么小，小到偏偏让我遇见你而又毫无征兆地爱上你，没有任何心里准备，猝不及防地缴了械？我攥紧了拳头，像攥紧了你的
　　名字。阿峻，你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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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表情地大口大口吞掉一杯杯血红色的液体，像不动声色地吞掉自己的眼泪。
　　“小姐，我可以坐这儿吗？”温柔而又低沉的声音传来。
　　努力把眼睛瞪圆，看清楚前面那张笑意浅浅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酒吧已经被塞满了，人影绰绰间迷漫了一股让我窒息的味道。
　　“随便。”我转动了一下蜷在沙发里的身体，摆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一个人喝酒吗？喝这么快会伤身子的。”
　　我毫无意识地瞥了他一眼，一口喝完杯中最后的一点酒，继而斟满，“不关你的事。”
　　“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呢？”他完全不顾我的淡然，语气仍旧温柔。我心里一揪，痛瞬间传遍了每一处神经末梢。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关心吗？”我冷冷地反问道。
　　又是嘴角一扬，这个笑容似曾相识。我在哪里见过呢？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可是它好像已经不大听我的指挥了。
　　“你跟他们不一样。”他指了指身后，“你不属于这儿。这里的喧嚣和放纵都不属于你。你坐在这个地方，却执拗地展露着完全不入格的孤寂和芬芳。”
　　“哈～～～”我夸张地倒在沙发上大笑起来，直笑到满眼都是泪。“你以为你是诗人还是大作家？说话酸到掉牙。告诉你吧，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放纵！那又怎么样？！”我把脸高高扬起，示威般地。又一杯酒下肚了，却不知为什么有一种苦苦的味道。“喝酒可以忘掉很多东西，你要不要来一杯？”我把酒推到他跟前。
　　他的眉头微蹙了一下，随即又绽开惯有的笑容。这个细节太微小了，却被我不经意的俘获。原来我喝到半醉时，眼神还可以如此犀利。
　　“好啊！”他拿起酒瓶，一股脑儿把剩下的酒悉数倒进了肚子里。对，倒进去的，因为那种速度，是我不曾见过的，完全像把某种液体倒入一个敞口的容器中。
　　“喝酒可以忘记什么？忘忧吗？忘忧又能怎样呢？忘忧之后的空白，也许更加不能承受。”他仿佛在对我说，又仿佛是自言自语。
　　“现在，酒喝完了，我送你回家。”
　　回家？我没有家。这个城市没有我的家。那个装饰明快却又冰冷的公寓只是一个供我休息的驿站而已。
　　“跟我走。”他不容置疑地把我扶在怀里，拥着走出了那烟酒噪声混合弥漫的地方。
　　深秋的风，凉透了我的脊背。七分酒意也醒了三分。他脱下外套，裹在我身上，继而叫了的士。外套很好闻，不知道用的是哪种香水，干净清爽。这让我又一次想起远方的他，他的身上也有一种很让人舒服的味道，他的怀抱总是那么的温暖有力。重重叠叠的心事再次模糊了我的双眼和意识，就这样抱着这个萍水相逢的人，我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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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峻，阿峻！！”我奋力地摇着手臂。
　　不远处的阿峻一脸灿烂而温暖的笑容：“小薷，真巧啊。”
　　我向他奔过去，生怕他再次从我眼前溜走。
　　“啊～！！”突然我一脚踩空，迅速下坠。我绝望地挥舞着双手希望可以抓住些什么。

　　“啊！！”我腾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身冷汗。眼睛微微地有一种涨裂般的疼痛。
　　透过深蓝色落地窗帘，阳光一缕一缕刺了进来，木质的地板上被划出了一条条稀奇古怪的痕迹。我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扭动脖子，打量着四周。
　　蓝色的衣柜，蓝色的台灯，蓝色的壁纸，连我身上搭着的被子都是的蓝色，这些深深浅浅的蓝让我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蓝色的海洋世界里。我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还好，我吁了一口气。
　　趿着大的不合脚的蓝色拖鞋，我踱到窗前。顺手拉开窗帘，阳光毫不吝啬地一拥而上，本能地闭上眼睛，躲开这眩目的刺痛我的光亮。心里猜想着有关这个屋子主人的各种情形，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希望能将情节完整地拼凑起来，可最终失败。我沮丧地发现，他的模样甚至在我的脑海里都很不清晰。我揉揉两鬓，慢慢睁开眼睛。
　　人是一种很了不起的动物，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适应各种情况，比如说现在，我的眼睛就已经习惯了这明媚的刺眼的阳光。
　　我重新坐回到床边，纯棉的床单和被套很暖很舒服，我轻轻抚摸着，体味着指尖传来的柔和触觉。四周的色彩又让我想起了很爱蓝色的他，为什么无论在什么地方，都逃不开有关于他的一切细节。做几个深呼吸，我试着平静下自己的心情。

　　4
　　“起床了，小薷？”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从身后飘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声音的主人已经斜倚在卧室门口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大概是过度敏感的原故，我的神经紧张起来。
　　“哈～你的身份证上写着的啊！薛薷，嗯——看出生日期算起来你已经快24岁咯！”他的声调夸张的有点过火。虽然头还有点晕，但看他手里晃动着的一定是我的身份证没错了。
　　“你为什么没经过我同意就私自动我的包？”脑子里闪过一个东西，“我的包呢？我的包在哪里？”我开始慌张。
　　“在这里，安全的很。”他懒洋洋地指了指客厅那张大大的沙发。
　　一把推开他跑了过去，全然不顾脚上甩落的鞋子。来不及摸索，我把包里的东西一咕脑儿抖落在沙发上。钱包、钥匙、镜子、唇膏……一大堆里面却独独不见了那颗小小的红烛。我又抖了一次包包，可是再也没有什么掉出来了。我不死心地伸手进去从里到外细细摸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东西呢？我的东西呢？”心急如焚的我有点语无伦次。
　　“什么东西啊？”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仿佛什么都不干他的事，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一样。
　　“红烛！我的红烛！”
　　“红烛？那很重要吗？看你着急的样子。”
　　“当然！那是他……”我把话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你、你有没有看到啊？”
　　“那是什么啊？怎么不说清楚？”他似乎故意慢吞吞的。
　　“那是——那是人家送我的东西。”我喃喃的说。原本遮盖起来的伤口，又开始在心里作痛。我们认识那么久，可那是他唯一送我的东西啊！我转过身去，理了理头发，掩饰着心中的波动。
　　变魔术般，他的手心里多了一颗红烛，“是这个吗？”他似笑非笑。
　　喜出望外。“是啊是啊！怎么在你哪里？”我不住地点头。
　　“昨天你喝醉了，手里面一直攥着这个东西。”他顿了顿，“小薷，你还和以前一样，感情丰富，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即使你再努力掩饰，你的眼睛还是会出卖你。”
　　目瞪口呆。直到现在我才开始认认真真地打量眼前这个人。我和以前一样。难道以前我们认识？
　　“哎～表情不要这么夸张好不好？你的嘴巴可以塞的下两个鸡蛋了吔。”
　　“我……你……我们——”我的眼神不停地在他的眉目间游走，记忆也开始像发动了的机器一样不停搜索。这俊朗的面孔，真是记不得在哪里见过了，只是他那微显懒散的笑容，倒是像极了记忆中的一个人，而这个人的名字，我却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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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起来了？真的想不起来了啊？”他无奈地摇摇头，做口吐白沫状，“跟你在一起，永远都有一种挫败感。”
　　我不是故意的，可是眼前这个高我一头的男人，这个米白色休闲上衣、灰蓝色裤子的男人，这个让人觉得干净清爽的男人，我真的真的觉得似曾相识，却始终想不起那些有关故事。
　　推开透明玻璃，他从客厅壁柜上拿出一本影集。“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来，给你看样东西。”他拍拍沙发，示意我坐到他身旁。

　　很多人都喜欢照相，不知道是怕忘记昨天，还是怕老去的容颜。所以人们一次次地按下快门，帮记忆凝固在那一瞬间。照片代表着某些时光，代表着某种永恒的姿态。在人生持续的流程与凝固的场景之间，保存着回忆的余温。
　　影集的最后一页是一张集体照。对于影集来说，第一页和最后一页不论从前还是从后都是最容易翻到的，所以我一下子就翻开了。
　　“哇～这--这不是我们高中时候的毕业照嘛！”一股久违的气息扑面而来。记忆像是开闸的暗流，汹涌而至。小学时太傻，大学生活又多了些许市侩圆滑，这纯纯真真的高中生涯，是我永远不能忘怀的。
　　“怎么样，薛大主席，还是想不起来吗？”他指着相片中最后一排中间的那个问。
　　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下，我脱口而出：“越骅！你就是那个高中部摄影协会的会长越骅？！”
　　“叮咚～回答正确！”他晃着脑袋，不无揶揄地说，“看来我们聪明伶俐的学生会主席兼文艺部部长薛薷小姐的脑子还没有被虫子吃掉嘛。”
　　“你真的是越骅！天哪！真的是越骅？！我都认不出你了！”我用手比划着，“那个时候你没有这么高啊！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你说话怎么总是留半截呢？”他歪着脑袋，一脸的调皮样。
　　“而且——而且以前你看起来没有这么抢眼。”我指指照片，又指指越骅的鼻子。
　　“哈哈～”他朗声笑着，“看来我是越长越帅咯！”
　　“你呀，也还跟以前一样，那么爱臭美！”心中暗暗想着，女大十八变，原来男大可以二十变的。除了那慵慵懒懒的笑容和狡黠顽皮的眼神，我几乎捕捉不到眼前的他和以前有什么相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