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失效警告》安一剑

28、分蛋糕.8

　　林存海懵了。

　　她可能，选错挑衅对象了。

　　头一天晚上聚餐，明初被高师兄所说给恶心到想吐，在卫生间里，林存海帮她抓着头发，意外看到了她后衣领下的一个印子。

　　林存海认得出来，那是吻痕。

　　认出来的一瞬间，林存海脑子里像是爆炸一般充塞着迷茫、困惑和愤怒。

　　谁！谁偷吃了她的小蛋糕？

　　肯定是某个渣男。

　　明初亲口在车里说过，她是单身。所以，是哪个渣男和明初玩玩儿，又不肯跟她确定关系？！

　　渣男渣男渣男。

　　林存海面无表情地分析明初身边的什么人能担得起这个名号，电光火石间，林存海想起了与明初的第一次见面。

　　地点：林家。
　　人物：她，她妈，明初，以及商言湛。

　　一切都说得通了。

　　渣男是商言湛，明初家境不差，只有比她条件好得多的人，才能和她做尽亲密事又不用负责。

　　林存海想出答案时，整个人都不好了，难过得快哭了。

　　她的笨笨小蛋糕哟。

　　所以林存海才会一见商言湛就冒火，忍不住想挑衅他。

　　可是……

　　突然出现的这位运动服帅哥又是怎么一回事？

　　林存海听他口气，开始怀疑那个吻痕的始作俑者，或许不是商言湛，而是这位新帅哥。

　　场面十分诡异。

　　更衣室外，四个人。商言湛盯着明初，林存海盯着商段淮，而明初和商段淮专注对视。

　　赛事总负责人艰难直起身，招呼围观群众恢复秩序：“都散开，散开，各自回各自的展区。”

　　其余工作人员也动起来，帮助维持秩序。

　　人群逐渐散开，但眼睛和耳朵却没散完。活人八卦可比人工智能有意思多了。

　　商段淮转向商言湛，十分自然、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大哥，好巧。”

　　“嗯。”商言湛回，“你为什么在这？”语气冷漠，内容质问。

　　商段淮说：“我大学同学说科大的人工智能比赛结束后，有个体验活动特新鲜，我就想来参观参观。”

　　商言湛视线快速绕了一圈，环顾四周。

　　商段淮见状，笑道：“我那同学暂时不在这里。”他虽在笑，但这笑太过礼貌，以至于显得生疏僵硬。

　　“大哥，”商段淮抬高下巴，指了指在体验区入口的一排黑西装中年男人，“他们等你好久了。”

　　商言湛也看过去。

　　商段淮本意是想告诉商言湛，你该各归各位了，别赖在这里不走。

　　结果不仅商言湛没走，他还把那群校方领导给叫过来了。

　　林存海的师兄师姐听着这群领导的要求，又惊又喜还有点怕：“你们都要体验这个项目吗？可以，当然可以！不过一次最多两个人，您看……”

　　商言湛一个眼神过去，那群顶会识眼色的领导们便自发两两组队，先行体验。

　　项目团队的人都忙了起来，连林存海也被师姐喊去帮忙。明初对不放心的林存海挥挥手，表示自己还好，让她安心做事。

　　体验区内，一边忙得热火朝天，一边静得死气沉沉。

　　不忙的三个人，呈“山”字形排开。

　　明初左手边是商段淮，右手边是商言湛。

　　有点喘不上气。明初尝试往前进一步。

　　好了，余光里没有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们，她能呼吸了。

　　但过不了一会儿，那两个人又像两堵墙似的，悄无声息与她并排。

　　第一组体验的人已经正式开始，背景音乐响起，富有节奏充满活力，说白了就是有点吵。

　　商段淮低头，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他本来不想冷脸吓着明初，但商言湛近在她身边，他半点都笑不出来。

　　“明初，你认识这位吗？”

　　明初双目平视前方，听见商段淮的声音，压根不想搭理。可这里不是医院诊室，这里有许多人——还有商言湛，她没办法装作不认识问她话的商段淮。

　　她只好缓慢移动视线焦点，不情不愿地接住商段淮的提问：“你说谁？”

　　“商总啊，”商段淮注意到商言湛垂放身侧的手握成拳，指关节几乎顶破皮肤，突然他就笑得出来了，语带笑意问，“明初，你不认识商总吗？”

　　在外人面前，商段淮小心谨慎地藏着对明初的专属称呼，只喊她全名。

　　明初开口，嗓子里干涩无比，出声都是一件顶艰难的活儿：“我……认识商总。”

　　商言湛的手霎时间松开，血液涌到指尖，他手部皮肤顿时有了血色，与之前的苍白相比，仿佛垂死的病人重获健康。

　　“哦？”商段淮眯起眼。

　　明初敏锐嗅到一丝丝危险的味道，接着说：“商总那么有名，谁会认不出他。”

　　这句话并不完全是找补，她只是说得慢，才让一句话听起来像两句话。

　　轮到商言湛眯起眼。

　　她就那么在乎商段淮的看法？非要和他避嫌避到这种程度？商段淮稍微释放出一点不悦，她就迅速弥补解释。

　　商言湛乍一回忆，竟然找不出明初用这种态度对待他的情景。

　　他可以依照约定，在人前装作不认识明初。可她没要求他装作不认识她身边的出现的人。

　　林存海是他合作伙伴的孩子，商段淮是他大伯的孩子，他问他们的事儿，天经地义。

　　商言湛直接换了个话题，声音越过明初头顶：“你和林存海见过面？”

　　这问题是对商段淮的。

　　林存海在看见商段淮后，脱口而出的脏话和“是你”，商言湛记得清清楚楚。

　　商段淮即便回答商言湛的问题，视线依旧在注视明初，仿佛不知餍足的兽类：“偶然见过一面。”

　　话到此处，商言湛也不能再追问了。否则，显得刨根问底。

　　商段淮可以毫不遮掩地注视明初，商言湛却不可以。他是天维的总裁，是与参赛选手的朋友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陌生人。

　　商段淮的话提出了这一点，明初的表现在明示这一点。

　　“之前没见你身边有女孩子，”商言湛没系领带，右手放在领口，单手解开一颗衬衫扣子，“不介绍一下？”

　　闻言，明初小腿发软，差点直接“噗通”跪下。心脏咚咚撞击胸骨，泵出的血液让喉头发肿，明初死死咬着唇，脖颈僵直，太过用力以至于微微摇晃。

　　商言湛余光里，明初像根由青转黄的野草，在秋风里瑟瑟发抖。风再大一点，她就会彻底弯折。

　　他后悔问出口。

　　可是假如不问出口，商段淮的“我家”“宝宝”，就会继续大肆吞噬他的心智。

　　早在第一次遇见明初，他便没了理性。

　　如今决定正视房间里的大象，才是他理性回归的开始。

　　人做事都有理由。明初拒绝与他的关系更进一步，必然也有她的理由。

　　那个理由，商言湛直觉与商段淮有关。

　　听完商言湛的问题，商段淮脸上挂着的笑与他的呼吸一起，暂停三秒钟。

　　正当商段淮准备开口，他们身后传来一道欢快的嗓音：

　　“呀哥你在这儿！从入口进来走了半天，害我一顿好找。”

　　明初数次听过这个声音。

　　声音和人、和微信名一样欢脱。来的人是加勒比海苔，路野。

　　——那个删除她微信好友，又在商段淮不请自来装熟稔时，横插一脚帮她的奇怪男人。

　　等等。

　　路野喊“哥”。明初记忆深处浮现出一声饱含疑惑的“哥”。

　　是了。那天从林玲家出来，在停车场里，她与商言湛的接吻，就是被同一个音色的“哥”给打断的。

　　所以从那天起，路野大概率已经知道了她和商言湛的关系。

　　什么天衣无缝，什么不为人知，全都是她自欺欺人。

　　要是如她幻想的无人知晓，今早上就不会有人从她餐盘里抢走草莓酸奶。

　　路野的举动……是在替商言湛看住她。

　　明初瞬间遍体生寒，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她甚至感觉到脖颈后面的冷汗汇聚成了一股溪流，沿着皮肤往下爬，留下刺痒的痕迹。

　　她很想很想走开坐下，或者至少扶住什么东西，然而她没有力气。仅仅只是维持体面的站姿，就耗费了她百分之一百二的心力。

　　路野兴冲冲跑过来，肩膀撞了下商言湛的肩膀，又喊了声“哥”，然后这才发现商言湛旁边的两个人分别是谁。

　　路野倒退三大步——

　　小三和正室正面硬刚？！！

　　“野子，小心点，别撞到人。”

　　一双手扶住路野的身体，避免他撞到哪里。

　　路野被这一温柔的嗓音唤醒，反手抓住徐兮砚手腕：“走。”

　　徐兮砚好脾气地问：“不是说来体验人工智能新技术么，怎么才来又要走？”

　　路野劲儿大到徐兮砚皱眉，徐兮砚甩开路野的手，往那个“山”字形的地方看去。

　　他一眼就认出了中间的女生是谁。

　　徐兮砚情不自禁朝那边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她身边还站着两个男人。

　　徐兮砚问路野：“那个女生左边是谁？”

　　路野声音低到不能再低：“你认不出来啊？那是晦气鬼商段淮。”

　　商段淮。徐兮砚想起他另一个身份，明初的男朋友。

　　徐兮砚定定望着那三人的背影，看了半晌，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三个人，本该离男朋友更近的明初，却与气场强大、生人勿近的商言湛之间距离更小。

　　徐兮砚喃喃：“有人撒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