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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分蛋糕.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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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甩动的残影仍留在空气中。
更衣室内,一个女生端着满箱设备、神情呆愣,一个女生则满面通红、衣衫不整。
衣衫不整倒不是因为她露了哪块儿皮肤,而是——
“你的扣子。”商言湛停下脚步,低头扫了眼明初,从头到脚,挑出她身上最小、最不值一提的一个错处。
明初完全没想到门外面出现的人,会是商言湛。
她手攥着帘子,捏成一团。
维持着望向商言湛的姿势,仿佛受到了极度的惊吓,或者说,在残酷自然界中,遇到了强大的天敌。
她费尽心思避开的人,为什么又出现在她眼前?
林存海先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东西,腰一弯,从明初牵着门帘的胳膊下钻出去,绕到明初身前,替她重新扣好歪掉的扣子。
当林存海把明初外套上全部扣子都解开,明初反应过来,松开门帘说:“我自己来。”
“行。”林存海转身面向商言湛,手叉腰,将明初挡得死死的,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明初低头扣扣子,金属纽扣纹样繁复而坚硬,硌得她手疼。
手疼,耳朵也疼。心跳如鼓擂,血液一泵泵地冲到鼓膜上,吵得要死。
情绪在身体里游荡,明初身体一时重一时轻,混乱至极。
如果商言湛想在这里做点什么,她完全无法制止他。天维是本次赛事的主办方,而商言湛又是天维的掌权人,几乎可以说,在这个庞大体育馆里的所有人,都要看他脸色、听他话。
换言之,他可以为所欲为。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够拆穿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告他们的隐秘关系。
离开两人单独相处的环境,明初没有任何手段能与商言湛抗衡。她从前能在他面前占上风,不过是倚仗他的耐心和容忍。
商言湛在她面前,与在其他人面前,简直是两模两样——
温和包容,淡漠冷硬。
现在她遇到的,是在其他人面前的他。
冷漠,疏离,不留情面。
商言湛和林存海只隔着一米,越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界限。可即便如此,他依然看不见明初的脸,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商言湛立在那里,问林存海:“你们在做什么?”
林存海叉着腰,宛如护雏的母鸡:“商总,她打算体验我们的项目,我帮她戴设备,这个你也管?”
话音落下,体验区比之前加倍安静。
体验区附近吸引来了许多人,有选手认出了反问商总的女生,正是上午那个用“够新鲜”和“人会变”来回答商总提问的女生。
看来她的大胆,自始至终呐。
赛事总负责人也在那群领导队伍里,刚回忆起林存海上午的“壮举”,就听见林存海的声音。
总负责人两腿一软,四十出头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想要拉开一个劲儿与商言湛对着干的林存海。
他跑至中途,商言湛开口了:
“我先。”
“你先?”林存海疑惑。
明初扣完了最下端一颗扣子,闻言,手顿住,停留在扣子上。
远远看起来,就像是明初正无措地抓着衣服下摆。
商言湛指了指那一堆设备:“我先体验。”
“明初。”
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明初低着头等商言湛走远,没等来喘息的空间,却等来幻听。
商言湛正在和林存海讲话,告诉林存海他要先体验项目。那么,又是谁在喊她名字?
“明初”两个字音色里微末的熟悉感,令明初脊背生凉。
那好像……是段淮的声音!
谁,还有谁在商总讲话的时候抢话?总负责人双手撑在膝盖上回头去看,围观众人也望向声音来源。
又是一个帅哥。
在场的唯一能与商言湛外形媲美的帅哥。
总负责人百分百肯定,上午没有这号选手,要是有,冲这张脸他也绝对记得。
总负责人给那陌生帅哥附近的工作人员使眼色,工作人员接收到讯号,点点头,从兜里翻出一个剩余的工作牌,走到帅哥跟前去,给帅哥戴上。
总负责人手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他要的是给帅哥戴牌儿吗?他要的是把人清出去!
感觉到视线焦点似乎从她们这边转移走,连商言湛也没有继续盯着她俩,明初本能地想看一眼确认,喊她名字的人,究竟是不是段淮。
但商言湛和林存海在她面前,挡得死死的,她在原地什么都看不见。
明初决定倒退一步。
然而她不知道,林存海手里端着的并非全部的穿戴设备——地上还落下了一根心率带。
心率带不大不小,刚刚好足够绊倒明初。
她脚后跟碰到阻碍,原本就心神不宁的身体,这下更是重心不稳,腰身向后弯曲。
她双手慌忙在空中乱抓,试图抓住她的面子。
假如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平地摔,她真的会不想活了。
明初视野如她所愿地变开阔,从只能看见林存海后背,接着飞速拓宽。她看见了体验区内站成一排的领导,以及体验区附近密密麻麻的吃瓜群众。
地上裂开一条缝吧,求求了,她想直接掉进去。
“咚”的一声闷响。
明初下坠的轨迹画上了句点。
她没掉进地缝,也没摔在地上。
她跌进了商言湛怀里。
商言湛跨出一步,擦着林存海的手肘过来,稳稳地、又快又准地接住了她。
明初后背上,商言湛的大掌有力承托,暖和得发烫,几乎在灼烧她的皮肤。
他手掌覆盖的位置,刚好是她的心脏所在。于是不仅表面的皮肤,就连里面的心脏,也跟着烫起来。
心跳乱了节奏,快如顽童手中的拨浪鼓,有种不讲道理的吵闹。
明初从未感觉过时间会停止。
此时此刻,她体会到了。
“你们在做什么?”
商言湛问过的问题,这次由林存海问出口。
林存海放下叉腰的手,去拽明初的胳膊,想帮她找回重心:“你要摔倒了怎么不出声,喊我呀,我随时准备帮你。”
她拽着明初的上臂,一使劲就把人给拽直了。
商言湛等明初站稳了才放开手。
明初先前在更衣室帘子没拉开时就红透的脸,颜色更深更浓了。
商言湛垂在身侧的手,像是怕掌心温度和触感散去,紧握成拳。
这么多人看着,明初对待商言湛必须彬彬有礼:“多谢商总。”
商言湛手上温度如潮水褪去,他问:“谢我什么?”
明初谨慎地组织语言,一字一顿说得认真,旁人听了,只觉得她是真心想感谢商言湛:
“要不是商总出手相助,我肯定就不能站在这里,估计在去往医院的路上了。”
明初说得慢,商言湛便颇有耐心地听。
林存海皱眉,小声在明初耳边嘀咕:“随便谢他两句得了,他帮你也就顺手的事儿。”
某人开口:“我家明初是个礼貌宝宝,对待好心提供帮助的陌生人,当然该以礼相待。”
林存海看向一边说话一边走近的男人,觉得眼熟,应该不久前在哪儿见过。想了想,林存海说:“靠,是你!”
林存海拉了拉耳朵,这位是不是说,“我家明初”,还喊了“宝宝”?
她瞪大了眼睛,拉耳朵的手指滑到嘴边,盖住了嘴巴,以免尖叫溢出。
明初站稳后,三人便都离开了更衣室,互不阻挡。
体育馆灯光明亮,照亮不速之客的正脸。
明初看清了,喊她的人,真的是段淮——商段淮。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天是怎么了?
出现一个商言湛就已经够惊悚,现在商段淮也蹦出来凑热闹。
她是跟人工智能有仇?还是跟姓商的有仇?
商段淮穿着一身浅灰色休闲运动装,脖子上挂着工作人员刚给他戴上的身份牌,取下无框眼镜的他,倒确实有几分像大学生。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和学生时代没什么两样。
明初的思绪,早在进场看见商言湛时就被打散,一摔之后,她思绪更是乱得没头没尾,飘忽不定。
当商段淮出现在她眼前,她凌乱的思绪自动飞远,飞回七八年以前,她的高中时代。
明初出神地望着商段淮。
这一幕落在商言湛眼里,先前被他用理智强行压下去的声音,在耳畔复苏:
——商言湛,你有必要吗?
在他眼前,浮现出一行鲜明的字:
——小刀,通过一下。
商言湛双眼牢牢锁住明初,眼睛完全不眨,瞳孔中映出她的模样。
而被他这般炽热地看着的人,也如他这般,直直地看向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