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请睁眼》朱不厌

66、第八夜 拔剑。

　　“你说什么？”小什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知道解慎胆大，却没想到对方能够胆大到这个地步，脸上顿时浮现一丝毫不掩饰的怒意。

　　解慎怀里抱着红宝石权杖，目光扫过大殿中所有人，对小什道：“小什大人，Q大人，这枚红宝石权杖的作用与我非常适配，我需要这支权杖，具体拿什么来交换，出遗迹后，我会亲自向灰王大人报告，不过，至于现在——”

　　小什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那红宝石权杖他也曾拿到过，可没有感觉到除了可以觐见海神外还有什么其他功能，可见这次考验，不仅仅是他们可能首次觐见海神，很可能还是首次唤醒了那支权杖的能力！

　　“你要做什么？你别忘了，自己目前还在酒店里，等出了酒店，扑克牌不会放过你！”

　　“小什大人，我已经说了，我会亲自向负责这次圣咏之泉遗迹的灰王大人赔罪。”

　　解慎目光一凛，将手中的红宝石权杖骤然握紧，往脚下的不知什么石头的白色地板上轻轻一震，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涟漪从权杖上扩散开来！

　　“阿玉！如果这次黑夜有所闪失，我们必与扑克牌不死不休！”

　　苏以柔也察觉到了地面的微小震动，尤其是解慎凛冽的神情，让她意识到对方的冷酷不止是针对扑克牌！

　　这可是黑夜和扑克牌共同找到的遗迹，这个叫阿玉的入梦者，与扑克牌内讧也就算了，竟连黑夜也不放在眼里吗？

　　“放心，圣咏之泉的泉水，将由我亲自打开阀门。”解慎语气平静地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看不见的涟漪已经蔓延到大殿正中央，所有人都看到，本就摇摇欲坠的萨娜神殿，此刻更是地砖层层翻起，海水自下方翻涌而出，仿佛要将所有人拖入深海！

　　这个名叫“阿玉”的疯子，拿了萨娜的神杖后，竟是想要将他们所有人驱逐出考验空间，自己独自觐见海神！

　　“小什大人，我们该怎么办？上去杀了他吗？”混乱中，有人向小什请示情况。

　　小什手里的白色手枪已经从腰间解下，手掌紧紧攥着枪把，似是要将其抬起来对准大殿另一侧的解慎！

　　然而，直到蔚蓝的海水涌上来，小什仍旧紧紧握着那把白底黑漆的怪异手枪，目光死死盯着解慎。

　　听到下属的询问，他才仿佛终于回过神来，侧首呵斥道：“还杀什么杀！杀了他谁去唤醒海神？没听到他说的吗？他的事自有灰王定夺，我们撤！”

　　海水从地底涌出，很快将空旷的大殿浸没，青白的地砖被层层掀起，淤泥裹挟着少量的珊瑚和鱼虾将海水搅得浑浊。

　　冲天而起的海浪将众人的视线阻隔，所有人再也无法看到大殿另一侧的情况，只能顶着不断兜头浇下来的咸湿海水狼狈地向殿外跑去。

　　王座上，解慎在雨神斗篷下，连面具都没有沾上海水，海水涌到他这里，好像遇到了礁石，会自发地绕路，从他身侧淌过。

　　【阿玉，我不保证一定能将那柄剑拔下来，那是一位神祇留下的圣剑，上面残留着强大的神力。】

　　雨在解慎的脑海中说着，语气有一些迟疑，对于海神胸口的那把剑，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再强的神，也已经死了两百多年了，神力早已虚弱无比。更何况，祂如果真的泉下有知，就更该可怜可怜我了。】

　　嘴里说着可怜，解慎的神情却满是冷漠，注视着手中权杖的黑色眸子，没有一刻的动摇。

　　守护城市的圣女，未能及时赶回教堂，阻止那场杀死了二十多个光明骑士和两百多个平民的灾难；本该庇护子民的神祇，没有子民带来更多的幸福，却造成了起码三座城市的烧杀抢掠；而那个以圣剑弑神的神祇，最终也没能阻止梦境世界变成如今的废墟。

　　梦境世界的神祇，就像他们现实世界某些尸位素餐的法官一样，领着高高在上的名头，却似乎没干几件好事。

　　解慎不欲对他们这个世界的神祇们过多评价，但是想让他向雨神这样对那些神祇有什么敬畏心，那也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好吧，既然阿玉你想要复活海神，那我就帮你。】

　　随着一道血色般的赤色光芒从权杖上的红宝石中迸射出来，在海水中独居一隅的黑色斗篷、以及斗篷下戴着黄金面具的人，一同消失在坍塌的大殿中。

　　……

　　昏暗的天光下，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着的破旧大楼簇拥着寂静而空旷的城市。

　　一座早已废弃的巨大喷泉边，骤然出现了四十多个人，身上的衣服湿哒哒滴着水、行迹可疑而狼狈，像是刚从海里出来。

　　“呸呸呸！海水里怎么还有头发！”一个扑克牌成员拼命“呸”嘴，一大团乱糟糟的头发从他嘴里吐出来。

　　小什朝这边看了一眼，眼里倒是没有流露出嫌弃，而是若有所思道：“这一次考验，竟然真的能带东西出来了。”

　　前几次考验，别说是裹挟在海水里的头发了，就连在里面受的伤，在出来的一瞬间也会痊愈，就像从来没有进去过一样。

　　这一次，竟然全员湿着身就从里面出来了，这么半天衣服也没干，说明这一次考验真的不一样了！

　　“别高兴得太早，你们那个不服管的阿玉，还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呢。”

　　含着淡淡嘲讽的女声从旁边响起，苏以柔漂亮的面上没有丝毫表情，静静注视着干涸许久的圣咏之泉。

　　四十八头神兽、十二个神话人物簇拥着的海神仍旧是垂首敛目、唇角微微勾起的温和模样，只看外表的话，任谁也想不到，这位神明竟是梦境世界联邦的七大神祇之下，位格最高、能力最强大的神。

　　可即便是这样的神，也在两百年前的那场浩劫中，陷入了永恒的沉睡中，不再醒来。

　　所以，这些什么神啊鬼啊的，都是虚妄，远不如实实在在握在手心里的力量来得实在。

　　要苏以柔说，与其去崇拜什么神明，不如将神明的力量据为己有。

　　那能够治愈伤痛的神圣泉水，可比神明本身有用多了。

　　“你这话说得没水平，扑克牌什么时候有服管的人？”小什不屑地睨了苏以柔一眼，即便同样被解慎一权杖送了出来，他却显得比苏以柔从容多了，“你不了解我们的方片8，他对能治愈病痛的圣咏之泉，可是比你我要渴望多了，比起担心他，我更担心你。”

　　小什的目光掠过苏以柔，向她身后温顺寡言的曲永看去，不轻不重道：“前几次的考验，这个人好像都不在吧？”

　　作为即将合作的盟友，扑克牌倒也没有那么来者不拒，对于黑夜的这些人还是简单调查了一下的。

　　早在第一次见到曲永的时候，小什就知道，这个人绝不是黑夜组织的人，但是却被苏以柔带来这么重要的场合，身份不可谓不可疑。

　　他们扑克牌在现实里和在梦境世界一样嚣张，和人打架是家常便饭，所以需要圣咏泉水治愈似乎永远不会彻底痊愈的伤势。

　　但是黑夜可不是他们这样经常跟别人战斗的组织，他们的人都很隐秘，在现实世界也非常低调，为什么也对圣咏泉水这么执着？

　　“小什大人，我们关系好像也没有那么亲密，能拿到圣咏泉水自然是好，至于用作什么，我想我们不需要向扑克牌汇报。”苏以柔淡声说。

　　“呵呵，随便聊聊而已，那么紧张干什么？”小什收回视线，心里笃定这女人和她所在的组织都有问题。

　　不过，就像苏以柔说的，他们两个组织只是盟友关系，倒也不必要每件事都寻根究底。

　　归根结底，梦境世界，人人都用化名，人人都有秘密。

　　……

　　“这就是海神的沉眠之地。”解慎看着眼前大片的珊瑚和海藻，若有所思地说。

　　被红宝石权杖传送过来后，解慎便站在了一大丛透明的水晶珊瑚前，不知从何处漏进来的光照在这些珊瑚上，海底好似一条流动着华光的绸缎，随着海水的律动而轻轻摇曳，绸缎之上，则是被圣剑插死的海神。

　　他低垂着头颅，海藻般的墨色长发随海水微微漂浮，看不清面容；上半身赤/裸，白皙的肌肤仍然如同活着一般莹润而光滑；脊背微微弯曲，似是因疼痛而蜷缩起了身体；在他的背上，一柄金色的巨剑穿胸而过，剑尖从背后穿出。

　　这位海神——竟然还是以面对面的形式被人当胸刺穿的，很难想象，有谁竟然能让海神也招架不住。

　　解慎盯着这位陷入沉眠的海神看了半晌，有心想绕到近前去看一看对方死后的面容，但是最终还是止步于三步之内。

　　游到这个距离，那柄剑的剑柄便已经近在眼前，只需要伸手就能握住，而不需要上前。

　　【不去看看海神的样子吗？祂在联邦有很多信徒，人人都想一睹神的真容。】

　　外面的圣咏之泉虽然也有海神的雕像，但到底只是雕塑，远远及不上真人的实感。

　　解慎摇摇头，伸手握住了那没有任何花纹与浮雕的金属剑柄，在脑海中道：【没必要，我与祂不会有多余的交集。】

　　真要去看一看神的面容，他还不如让雨解开绷带呢，好歹雨是他认可的朋友。

　　而海神，他不是为救祂而来，对祂没有任何感情；祂也未必感谢自己，在这个联邦都已覆灭的世界将祂唤醒，或许对祂反而是一种折磨。

　　所以，没必要去看祂长什么样。

　　【我现在最大的心愿，是这柄剑是一件遗物，拔出来后可以给我带走，这可是一把——能弑神的剑。】

　　解慎在脑海中和雨说着，缓缓握紧了剑柄，一脚踩在对方的肩膀上，用力将其向后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