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师父不是废物 可怜阿镜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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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玉佩怎么在你手上?”
柳归颜不假思索地说：“传家宝。”
大骗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大骗子。陈雪镜一点儿都不相信他这句话，如此粗制滥造的理由骗骗三岁小孩还行，根本骗不到他。
玉佩上的双鱼雕刻法十分奇特，与常见雕刻法相比更精巧、更难以复刻。除了八年前大牢里见到的那枚，他还没在其他地方见到过。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枚白玉佩就是八年前的那枚。可惜八年前的大人物接他出大牢时全程带着面纱，看不清楚脸。
陈雪镜只依稀记得周围的狱卒喊他“周大人”。
他正要问下一句话，柳归颜两眼一闭，“邦”一下重重砸在床上。
“喂，你怎么了?”
他推了推柳归颜，柳归颜没有任何反应。
他伸手去摸柳归颜的额头，仅仅指尖落在肌肤上，惊人的炽热就使他缩回手。
居然发烧了……
喝了这么多酒，还在地上躺了这么久，不发烧才怪。明明二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这么粗心大意。
他看着指尖一点鲜红，悠悠叹了口气，去翻收进箱子里的棉衣。
……
陈雪镜站在长龙般队伍的末端，心焦口燥。
在家的时候，他说他一个人来见私塾先生就行了，柳归颜偏要跟着他。
犟不过，只好带出来了。
他回头，看着身后把自己裹得像颗球的柳归颜，既觉得丢脸又有点儿想笑。他往前挪了挪，试图假装不认识柳归颜。
周围十个村的私塾里，问君书斋属第一，知州大人大人曾在里面读过书。
书斋之中孔先生据传是孔子的第十八代后人，他十八岁中举，遭奸人所害没有更进一步，回到乡里淡泊名利，开堂授课。
来书斋求学之人数之不尽，有不少达官贵人也将自己的孩子送来读书。
陈雪镜前面就有个公子哥坐在仆人后背上，另一个仆人双手捧着小人书供他消遣。
他滴溜溜地看了过来，歪嘴邪笑道：“他们肯定不收你，走吧。”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穿靛衣。”
今年新科状元未中第时常穿一身靛衣，其他学子纷纷效仿，形成读书人靛衣黑靴的风潮，这股风潮从丰都传至全国，厉州也不例外。
陈雪镜双眼向队伍中扫去，果然一大半的人都穿着靛衣，有钱的穿丝绸的，衣面富有光泽、闪闪发光。没钱的则将麻布染成靛色，灰扑扑的，称得脸色发暗。
而他自己连衣服也染不起，穿了一身缝满补丁的灰色棉衣。
他拱手道：“书斋内先生个个高风亮节，我相信他们断断不会以貌取人。”
“你怎么不听劝呢，这压根不是什么高不高风的问题。”
“我问你，别人坐在火炉边背书，而你被风吹得头昏脑涨，怎么背得进去。别人用上好的狼毫笔，你只能用最劣等的猪鬃笔，写的字自然没有别人遒劲工整。”
“你若说你有天赋，想让先生资助你，这里到处都是有天赋的学生。先生若是个个都资助，早就去喝西北风了。”
“只带两条咸鱼或是几块土布，书斋肯定不会接受你的。”
“小子，回家洗洗睡吧。”
他的嗓音慵懒闲散，不带半点嘲讽，就这么平静地把事实列在了陈雪镜的面前。他微微挑眉，继续去看自己的小人书。
陈雪镜心底憋着一口气，却又无力反驳。这些他都知道，可他必须读书，他没有别的选择。
“哼。”一声冷哼落在陈雪镜的耳朵里，他回首，声音的主人双手抱臂蹲到了地上。他周围几个读书人不时偷来鄙夷的目光，就差说“你这种人怎么混进来了”。
“师父，快站起来。”陈雪镜压低嗓音催促道。他觉得自己的脑袋越发沉重，快抬不起来了。
柳归颜重重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陈雪镜的肩膀，走到不远处一棵柳树边重新蹲下。
陈雪镜对他无可奈何，只好继续排自己的队。
他不断感受到周围人因他身上这件衣服，又或是衣服代表的身份，投来毫不遮掩的敌意。这份敌意很快从书生传到了私塾先生。
轮到他时，他激动地哆哆嗦嗦手不停颤抖。
记花名册的先生头发花白，迅速瞥了他一眼，头也不抬地问：“叫什么名字?”
“陈小狗。”
他身后传来低低嗤笑声。他瞬间感到好几道目光射到了背上，快要刺穿肌肤，直直刺入心脏。
“回家等消息吧。”先生冷冰冰的说。
他愣住了，对方居然一个问题都没有问他就赶他走。他眼睁睁看着先生提起沾了黑墨的笔，笔尖已落在他名字的后面。
——赤笔批“准”，墨笔批“否”。
他急匆匆从布袋里掏出一两银子，重重拍在桌子上说：“先生，这是我的学费。”这下总不能赶他走了吧。
这一粗鲁的举动又激起身后一阵大笑，他蜡黄的脸霎时间涨得通红。
刚才和他搭话的公子哥并没有走，而是趴在仆人肩头看戏。他出于好心劝道：“快走吧，别在这儿丢人了。”
陈雪镜见先生脸上已然不悦，墨笔干脆利落地在他名字后面打了个叉。他只得悻悻收回银子，带着不解与羞愧，低着头朝柳归颜的方位走去。
柳归颜似乎早料到这一结局，站起身搂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你不还有我这么好的师父吗?”
陈雪镜的泪珠已在眼眶里打转，兀地听到柳归颜这一句话，心里一阵发麻，“噗嗤”笑出了声，临到眼眶的眼泪又憋了回去。
这骗子可真自大……他虽然人不着调，说话也没水平，但武艺还不错。跟着他习武也不错……做武将也能建功立业……
想着想着，他又快哭了。
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当朝皇上重文轻武，武将在朝堂上毫无话语权，时常被御史参一本。本朝还没有一个善始善终的大将军。
委屈涌上心头，他赌气般说：“什么破书院，这些先生都不如师父你。”
柳归颜怔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小子何故在此贬低老朽们啊”严厉又高傲，语气上自然压人一头。
原本嘈杂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先生的身上。他一身玄衣，袖口竹叶青青，曳杖铿然，在距离二人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桃脸蒜头鼻，两道粗眉横在皱纹之间，活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老寿星。可他与慈爱不搭边，眉宇间威严倾泄。
方才冷脸的先生赶紧站起身，碎步走到他身边，恭敬地说：“孔老，您回来啦。”
孔令在书院里算得上德高望重，没有人敢反驳他的话，更别提贬低他。
他刚和县令吃了午饭，一路赏竹问梅吟咏，心情大好。准备从正门走回书院，接受读书人仰慕的目光。却不料临到门口，听见这么一句不伦不类的秽语。
秉持读书人的优雅从容，他没有立刻发作。
陈雪镜心底的愤懑不平被他激起：“你们攀炎附势，只收家境好的学生，君子忧道不忧贫，诸位嫌贫爱富，如何算君子。”
“哼，一派胡言。引经论据全是错的，你不尊师重道其罪之一，歪曲圣人文理其罪之二，我们断断不会收你这样的人。”他掀起遮盖半只眼睛的眼皮，目光中尽是鄙夷。
他旁边的先生附和道：“孔老说的是，穷长奸佞，我刚才就看出来他心术不正了。”
陈雪镜牙齿咬住下唇，嘴唇苍白。
他确实肚中无墨。
囊中羞涩，他唯一一本书是给地主帮工时地主送的。
苦于生计，他只能趁着夕阳的余晖一个字一个字扒着读书，许多字他都不认识，更别提理解一整句话的意思了。
难道要这么穷酸一辈子吗……
他的膝盖软了，整个身体摇摇欲坠。就在他跪下去祈求的瞬间，后颈突然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使他跪不下去，连腰都弯不了。
这只手的强大力量代替了他的脊背，支撑住他一整个身体。
“他说的没错，你们确实是欺名盗世之辈。”柳归颜嘴角上扬，眼角却低垂着，似笑非笑目露凶光，像只狠厉的夜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师父不是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