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麦心

51、第五十一章 石头的神奇 夏观明，你

　　很快，予墨便一手捧着一块大石回来了。

　　因为实在找不到容器，只能寻两块石头，将中间挖空用来盛水。而陈秦悦那边却迟迟不见动静。夏观明很是着急，生怕陈秦悦在山里遭遇什么不测。尽管知道她有异能傍身，但在尚且没有完全掌握的情况下，独自一人行动，还是大为不妥。

　　当他准备起身向山的方向走去的时候，衣摆一角被人拉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是于婉儿通红的面颊，和祈求的双眼。

　　“我知道这时候生病是我不对，但是伤寒并不是那么好治的是吗？我只希望最后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给我点念想好不好？也让你心中的遗憾，不再时刻搅痛着你的心……”

　　说到后面，于婉儿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点声音已经够了。

　　夏观明的目光有片刻的虚无，但很快便又恢复一片清明。他从于婉儿手中拽出那片衣角，语气清冷：“搅痛我心的，不是她死前我没在她身边，而是没能尽我所能治好她的病。更何况，你不是她。”

　　说完，夏观明看了一眼予墨，示意他留下照看于婉儿，随即迈开大步向陈秦悦离开的地方快步走去。

　　于婉儿双眼迷蒙的盯着夏观明的背影，口中喃喃说道：“如果我是她，你这时是否会陪在我身边呢？”

　　陈秦悦耽搁这许久倒不是因为碰到了什么危险。她找到硝石时花的时间并不久，但是因为人单力薄，她无法将这些石头运出山去。加之她并未试过硝石制冰，所以并不知道需要多少硝石才够，总想着越多越好，多多益善。于是不知不觉中，硝石是收集的多了，如何运出去又成了问题。

　　她控制小型事物的能力已然纯熟，可是对于大件物体，还是颇有难度。此时倘若有不知情的人在，看到这许多石头有的悬浮半空，有的却滴溜溜的在地上乱滚，恐怕没人能够淡定，八成还会以为遇上了山鬼。当然，再看到群石之后那个半飘空中灰衣长发的女子，这遇上山鬼之说就不会是八成，而应该是实打实的十成了。

　　不过所幸，遇上陈秦悦的人不是不知情的人，而是前来伸出援助之手的夏观明。

　　当夏观明在山中有些艰难的寻找陈秦悦身影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这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石头的时候，终于确定了陈秦悦的位置。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前方那个身形狼狈的女子，也不打算出手相助，反而是双臂抱怀，悠哉的看着陈秦悦努力的动作。她的脸上脏了少许，双颊晕着健康的红色，黑黑的眼珠同葡萄似的，闪着晶莹的光。脸颊流过一滴汗水，她却也顾不上擦，而是集中全部注意力在这些石头上，企图控制着它们排列有序的向山下——呃，滚去。

　　好吧，虽然她的意图是想让它们飘下去来着。

　　夏观明抬头看了看天，这才入春不久，阳光虽然灿烂，可却并不是很暖和，这天气下都能累的她出了一头汗，看来当真是下了不少力气呢。

　　看了这许久的热闹，也该是出手帮忙的时候了。

　　夏观明并未走到陈秦悦身边，而是在一旁拔起藤蔓来，一根又一根，在白皙修长的手指下交错翻飞，编织成网。

　　当一张大网基本成型的时候，渐渐靠近的身影突然发出一声欢呼。

　　夏观明循声望去，只见原本不甚规整的山石在陈秦悦的控制下，虽是有高有低，但已经不再乱滚了。

　　这算是一个进步吧。夏观明呵呵笑着，手里拖着刚刚织成的网，向陈秦悦走去。

　　看到含笑而来的夏观明，陈秦悦有些惊讶。便是这一个分神，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石头纷纷滚落在地，遵循着万有引力定律，向夏观明的方向滚去。

　　刚好。

　　站在下坡的夏观明将网洒在身前，一个不漏的接住了陈秦悦的成果。

　　“你怎么来了？”陈秦悦这才空出了手来，随意在脸上抹了几把，算是擦汗。

　　夏观明一边气定神闲的收拢着网子，一边腾出手来在怀里掏了掏，手再伸出来时，指上拈着一条上好的丝帕。

　　不等他递过去，陈秦悦已经十分自觉的双手接过丝帕，然后不忘回一个傻笑以示谢意。

　　当二人再回到原地时，时间已过去了很久。于婉儿似已陷入沉睡，予墨则百无聊赖的坐于一旁，目光远眺，却又不聚焦，不知在看些什么，或是在想些什么。

　　看到那个素来以冷酷面目示人的予墨露出如此惆怅的神情，陈秦悦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暗想道，予墨果然不适合忧郁的气质。

　　视予墨的忧郁如浮云，陈秦悦乐呵呵的上前招呼起来。

　　“予墨，我说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听到陈秦悦的声音，予墨转过头来，那忧郁的眉宇配上凌厉的眼神，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强，这让陈秦悦当真以为这是哪个为情所伤的绝世高人重出江湖了……

　　不过好在不是，他只是一个闲散王爷的贴身侍卫而已。

　　好吧，我们的予墨同志一不小心就被陈秦悦同学给鄙视了。

　　顺着予墨的手势，陈秦悦看到的是搁在地上的两个大石盆。

　　这厚度……

　　陈秦悦的嘴微抽，就算硝石吸热能力强，也不带这么挑衅人家的吧？这厚度，就算有再多的硝石也没用啊，而且就算取到了冰，恐怕也就拳头大吧？

　　无奈之下，陈秦悦只能另想他法。

　　好在身上备了水袋，那就凑合着用一下吧，也不知效果怎样。

　　选出比较大的石盆，陈秦悦将硝石切成小块放了进去，然后将水袋埋在硝石中间，再将另一石盆的水全部浇在石盆里，等待了半晌，用手戳了戳水袋，发现水袋已经变得硬邦邦的，指尖也传来丝丝凉气，陈秦悦便知道制冰成功了。

　　她扒拉出水袋，用手捂了捂，发现过凉了，有些渗手，就这样搁于婉儿额上恐怕会吃不消，想了想，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块破烂的白色棉布，这还是当时初遇夏观明，为了给他裹伤牺牲的自己的白色T恤呢。

　　陈秦悦看着手中的白布，不自觉的就想起了在灵山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夏观明，发现他也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两人相视眨眼，会心一笑。

　　用布裹好了已然结冰的水袋，陈秦悦小心的将它固定在了于婉儿的额上。

　　陈秦悦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夏观明和予墨只是站在一旁旁观，虽对她的行为不解，却也明智了没有开口相询，只待陈秦悦完成了手上的工作之后，夏观明才好奇的开口：“秦悦刚刚都是在做些什么？”

　　而此时予墨已经将手放在了那水袋之上。陈秦悦还未来得及张口回答，便听予墨有些惊讶的声音传来：“这是冰？”

　　“硝石遇水吸热，水袋中的热度被吸走，自然就成冰了啊。”陈秦悦很理所当然的解释着，却不知她这个理所当然给夏观明和予墨带来了怎样的震撼。

　　如此轻易的就制作出了冰块，那炎炎夏日还算什么？世家贵族在冬季储存再多的冰块，待到夏日，能留存下来的也所剩不多，因此在夏季，冰块便格外珍贵，基本都是有价无市，可是现在，就凭几块普通的石头，用水随便泡两下便能制出冰来，当真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予墨的手还僵放在那冰水袋上，眼神有些呆滞，他突然觉得，没有文化真可怕，有了文化更可怕。

　　夏观明内心也生出一股颇为矛盾的感觉。他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高贵的皇室中人，在磅礴的知识里面，他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而在掌握着丰富的自然学识的人面前，他就如同一个乡下人般懵懂无知。

　　此时此刻，这一主一仆内心均是震撼的，并且不约而同的感觉到了挫败。

　　“秦悦，你懂的真多。”夏观明还未回过神来，嘴上却已条件反射般的喃喃而出。

　　“嘻，我的专业就是专门研究石头的，所以我的生活离不了山，要不，也不会遇见你不是？”陈秦悦嘻嘻笑着，对他们的反常视而不见。

　　“你教我吧。”突然略微放大的声音，带着一丝清醒和坚定，从夏观明的嘴里冒了出来。

　　予墨还没从呆滞中回过神来，便又被主子的这番话刺激陷入了深层睡眠。脑中只不断的飞转着一句话：有文化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明明有了很深的文化，却还孜孜不倦兢兢业业追求学识的那份精神！

　　陈秦悦似乎也没反应过来，她没想到夏观明竟会要求向她学习？一个王爷学习研究石头？

　　夏观明看着陈秦悦，双眸眼神渐渐加深，那里面隐含着激动，与渴望。他抑制住心里飞扬喧嚣的冲动，控制住自己用最沉稳的声音说道：“我知道烟花是用石头做的，我知道小莫画画的颜料是用石头做的，我知道冰块也可以用石头来做，我还想知道，石头还能做些什么？秦悦，你可以做我的老师吗？我觉得我突然对石头感起兴趣来了。”

　　看到夏观明那狂烈炽热的眼神，陈秦悦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若不是一块石头，那便要被他眼中的热烈，融化了。

　　夏观明，你求知的姿态，真吸引人。

　　但是，我真想听你说，你感兴趣的是陈秦悦，而不是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