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杂记》又君十九

5、第五章 记忆 秦沐跑回家

　　秦沐跑回家又出一身汗，看时间才下午三点，太阳晒的地面冒热气，拿毛巾浸井水擦了擦脸脖子，看日头离下山还早，便想去看看自爷爷种果子树。

　　秦沐点了支烟蹲在大门口石墩子上，紧促眉头发愁，有一口没一口抽着烟，猩红火光烧到烟嘴秦沐也没抽三五口。

　　灭了烟头，秦沐拿上今天新买的农具往自家果树林去。

　　小说里，电视里都说桃木辟邪，正好那片果树林是混种的，他记得有三四棵桃树来着。

　　说是果树林其实也就十多棵果树，当年种的时候也没想着做买卖，种着给自家吃的。

　　许多年没人照料的果林遍地杂草丛生，本来只想着砍几根桃枝回去，可看见爷爷曾经精心照料的林子荒了下来，心里闷的难受，秦沐还是决定清理一番。

　　还好今天大牛叔给他买的劳保手套带来了，带好手套拿起镰刀秦沐闷头苦干，到底是太多年没干过农活了，把式有，只常年坐办公室的身体跟不上。

　　干一会儿歇一会儿快两个小时才把杂草荆棘清理完，还剩短茬扎进土里的根系，得明儿拿锄头来锄一遍才行。

　　五点多钟，日头渐渐西斜，秦沐心里还是有些惧怕天黑，顾不得腰酸胳膊痛换了柴刀寻了看着最粗壮的桃树，砍了两条四五岁小孩子胳膊粗细的桃枝便准备下山回家。

　　从果树林的山上下来，秦沐双脚刚踩到水泥路上，一阵儿大风萧萧吹过，热浪被微凉柔和的清风打散，缓解一身燥热，风声里似有呼唤，秦沐疑惑望向风来之处，是山坳，爷爷捡到他的山坳。

　　风吹灰沙迷眼，恍惚间秦沐好似看到一光团，犹如人形。

　　待再仔细一看，又只剩山石上葱郁的草木，有一瞬心慌。

　　红霞渐消，秦沐加快脚步回到家，天光暗沉下来，开了大灯，大门前亮如白昼他的心才安定下来。

　　身上黏腻酸臭，将砍回来的桃枝放妥秦沐赶着冲了个热水澡，三伏天，村里壮年们火气旺更爱冲冷水🧼，冲完后一身凉爽，秦沐可比不过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壮汉们，贪凉也只敢用冷水洗脸冲手脚。

　　中饭吃的随意，晚上秦沐准备做顿大餐犒劳一下受到惊吓又劳累过度的自己。

　　排骨香菇汤，双椒爆炒猪肝，干土豆闷肉，拍黄瓜，一个人三菜一汤，说实话，秦沐觉得有点奢侈。

　　不过今天他脆弱的心灵受到了惊吓，又干了苦力活，心身都需要被抚慰，奢侈一点也不过分，吃不完明天中午又省事了不是。

　　吃饱喝足，秦沐开始晕碳水，坐在大门边歇着放空了会儿才开始清理他砍回来的桃枝。

　　他也不会做啥手工活，将桃枝过水洗了三四遍，洗干净了放在桌子上晾干，找了块没用过的毛巾打算睡觉前包着塞到枕头底下。

　　想了想，又上以前爷爷睡的那屋找出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剪子。

　　秦沐还是有耐心的，挤了半管牙膏糊在剪刀上等了几分钟，拆了一个新买的钢丝球使劲刷上好一阵儿才把大部分铁锈给刷下来，又用牙刷仔仔细细刷上十来分钟，老剪子恢复了些许曾经的锐利寒光。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美滋滋把擦干水渍的剪刀也给塞到了枕头底下，和用毛巾包好的桃枝挨在一块。

　　小时候听老人说过剪刀也能辟邪，有有剪刀又有桃枝，折腾一天的秦沐总算能安安心心的躺下。

　　他给自己加油打气，有辟邪的桃枝剪刀，还有门槛守护他呢，不用害怕。

　　就是枕头底下放了东西，着实有些膈人，不过能一夜好眠，这都不是事。

　　山坳那片离果子林不多远秦沐家也有一块地，是秦爷爷年轻的时候开的荒地种了，几颗板栗树，在家无所事事窝了两日看到村里人捡了板栗回来，秦沐才想起自己还有几颗板栗树。

　　秦沐以前还蛮爱吃板栗，生的脆甜，清水煮熟又是另一番滋味，软糯香甜。

　　只是在城里买的吃着总没记忆里的那种味道，后边他也就不怎么吃了，眼下看着别人一筐一筐的往家背，秦沐也馋了起来。

　　准备明天赶早去看看自家那几颗板栗树还活着不。

　　其实秦沐很少去山坳，爷爷不让他去，他自己也不乐意往那边跑。

　　除却那是他被遗弃的地方，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山坳里头有个山洞，村里夭折的娃娃都会让痴傻的疯子摸黑送去那个山洞里，方圆几个离的近的村子也是一样，由他们村里特定的一个人去送，没人知道这项不成文的规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执行。

　　经年累月那个山洞里不知道聚满了多少孩童的骸骨与灵魂，秦沐也差点就成为了其中之一。

　　翌日。

　　太阳还没露头，草木上挂着晨露，迎面而来的风微凉清爽，趁着清晨凉爽村民早早在地里劳作。

　　秦大牛挑着粪肥看见秦沐一大早就往山坳方向走去，还以为他又去果树林，大声打招呼：“早啊小沐。”

　　听到他的声音秦沐回头眯着眼挥了挥手，应答：“大牛叔早啊，赶早下地吃过早饭没？”

　　秦沐有些近视，除了开车的时候一般都不怎么爱带眼镜，两人离了些距离，他没看清秦大牛挑的是粪肥，乐呵呵跟人讨论早饭。

　　秦大牛：“吃过了，你牛花婶一早起来给煮了鸡蛋粉，你吃没吃？不赶急的话上家里去吃口啊，不是我吹，你牛花婶煮的粉是这个。”说着他腾出一只手朝秦沐竖起大拇指。

　　他身旁地里干活的刘艳红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呛声道：“挑着两桶屎尿说吃的，秦大牛你恶不恶心？”

　　“你家地里没浇过粪肥啊，吃的都是粪肥养出来的，恶心啥恶心。”秦大牛也不落下风，到底是个妇人，回了一嘴也就不搭理她了，挑着担子往前继续走。

　　秦沐笑了笑，说：“我吃过了，大牛叔你忙去吧，我上山坳去瞧瞧那几棵板栗树，趁着太阳没出来凉快，一会儿晒人的紧。”

　　听他要去山坳秦大牛脚步顿了下，随即叮嘱道：“记得别往山坳里头去，捡了板栗就回啊，天热，里头蛇啊虫啊鼠啊多的很，别给你咬着了。”

　　秦沐的来历不是秘密，村里人都知道，山坳那地界也就秦爷爷胆大在那片开了一片荒地种了几棵板栗树，村里人一般都不怎么往那去更不许小崽子往那边跑。

　　不知为何，秦沐心头微悸，却也没当回事，点了点头应了声继续往山坳走去。

　　几棵板栗树长的又高又壮，枝头上一个个刺球硕果累累，地面没有杂乱的野草藤蔓只有浅浅的一片草绿，一个个成熟爆开的刺球落在矮草间，像是等着他来捡一样。

　　日头爬上来，阳光照射在浓密层叠的树叶枝桠上只透出星星点点金黄，像是暗绿色的天空星星闪烁。

　　杵在原地任由清风拂过，秦沐看着几棵树愣神片刻，满心疑惑，后又释然，许是村里人来捡板栗的时候也会帮着打理一番，所以才没有荒下来，没有错乱的杂草，几棵树生长的盎然。

　　成片的硕果叫秦沐高兴极了，这么多板栗，留下自己吃的，还能托大牛叔赶集的时候去卖一些。

　　放下背篓，秦沐带好劳保手套先把地上掉的板栗捡了，板栗熟透了刺球开的口子老大，他掰开一个刺球，露出里头饱满圆润的深棕色果实，往身上擦一擦，用牙咬开两边，被棕色壳子与毛毛外皮包裹住的黄色果肉诱人不已。

　　也不用手去剥开，直接用牙齿一点一点把果肉咬出来，又脆又甜，连鼻腔里都充满板栗独有的清香，是记忆里的味道。

　　秦沐唇角上扬，眉眼弯弯很是高兴享受。

　　地面上掉落的板栗捡了大半背篓，还在枝桠上的要用棍子打下来，这块地四周没什么树，秦沐往山坳里走了些，想找根长点的树枝好做棍子用。

　　走着走着不自觉越走越远，无声的呼唤引着他往山坳深处而去。

　　一开始秦沐头脑还清明知道自己可能又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抗拒着不愿踏开脚步，挣扎着想后退往回走。

　　只是迸进脑海中的无声呼唤愈发惑人心智，由挣扎抗拒到迷朦，他漂亮有神的双眼瞳孔开始涣散，木偶一般跟随呼唤一步一步进入深处。

　　等秦沐清醒过来，人已经站在了山坳深处的那个黑黝黝的山洞前。

　　惊吓之下他四肢发软，跌坐在地，地面尖锐的石子膈的他两瓣屁股像被针扎一样刺痛，手掌下意识撑在地上，被割开好长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顺着石子流进地面。

　　在惊恐之中剧烈的疼痛竟让秦沐发不出一点声音，惨白着小脸，张大了嘴巴喉咙像被堵的严实，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望着黝黑洞口无尽的恐惧让秦沐身体抖的跟筛子，突地一阵儿眩晕，跌坐在地的秦沐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双眸空洞的静止下来。

　　而他眼中所见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