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蛇怨（1） 十九这一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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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这一站就站了大半个小时，愣是没点动静。
秦沐频频回头看，也只看到他挺直的背脊。
唉，让他自己想，怕是想一辈子都觉得自己没做错。
“十九，你过来。”秦沐顺手拿了个小马扎放在身侧。
十九乖顺地坐在他身边，他个高腿长，坐在小马扎上整个人蜷起来，一双大双腿无处安放，只好双手抱着膝盖，低眉垂头不出声。
秦沐轻叹一声：“小满哥今天骂你，话是了你的伤心，但也是你该的。”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认为自己没做错，你觉得小满哥昨晚露出原形吓到我了，所以才往鱼塘里丢麻草，想吓唬吓唬小满哥给我出气，但你有没有想过小满哥昨天喝醉了，他并不是故意吓我的？”
“没想到，我就是不喜欢他，也想给你出气。”十九瓮声瓮气，声音很低很低，停顿片刻才继续说：“我知道错了，小沐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秦沐抬手揉了揉他头顶，乌黑的头发顺滑油亮，手感极好，秦沐忍不住多揉了几下，开口道：“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你是怕我生气，怕我赶你走才勉强自己认错的。”
“十九我跟他们说永远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赶你走不是骗人的，你以后不要害怕了好吗？”
“嗯，我是你的家人，是你的弟弟，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哥哥。”丧丧的狗子一下子元气满满，双眼发亮。
秦沐被美貌暴击一脸，一声哥哥更是暴击到他心巴上，一时间都舍不得教育这个熊孩子了。
撇开偏定了定心神秦沐无声笑了笑：“所以我们继续说你错哪了。”
不等秦沐开口，十九抿抿嘴，说：“我不该生坏心思往秦小满的鱼塘里丢麻草，我觉得只是小小地吓唬他，可万一真药死了鱼，或者秦小满不知道鱼吃了草药卖给别人吃也好他自己吃也好，吃坏了人都是我害的，是我药了鱼秦小满才骂我，我不该推他，我不推他我们就不会打起来。”
“我也不该因为不喜欢秦小满就总是不给他好脸色，还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小沐，我以后会乖的，不会再做坏事了，如果以后我做错了事，你罚我打我都行，你教我，我就会改的。”
呦呵，这是瞬间顿悟开窍了？
对他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秦沐很高兴，原本还觉得十九脑子不好，又才进入群居生活，要教好久才能让他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秦沐不吝啬地夸他：“咱们十九敢于承认错误，积极改正自己，真厉害，真乖真懂事，我今天也错了，不该偏帮你对小满哥说那些话，等下午迟一些，小满哥气消一点我们一起去跟他道歉。”
“好。”十九这会儿正美滋滋了，完全不抗拒去给讨厌的秦小满道歉。
秦沐不仅没骂他，还承诺永远不会不要他永远不会赶他走，还夸了他，十九可不就美滋滋嘛。
傍晚，天际红霞耀眼。
秦沐提着篮子领着十九去秦小满家给他道歉。
篮子里装了一大碗热好的卤牛肉，一大碗凉拌鸡爪，还有一大包香酥小黄鱼，上回卤的放冰箱里的卤牛肉都在这了，满满一大碗，鸡爪是下午给做的，这两样都是秦小满爱吃的，小黄鱼是买来当零嘴的，秦沐觉得很好吃，知道秦小满是猫妖，也带来给他当赔礼了。
见二人过来，秦小满谄媚得跟狗腿子一样，又给他们搬凳子，又给泡茶喝，还抓了一盘子干果糖饼叫他们吃。
哪还有半点生气的样子，活把秦沐跟十九当贵客一样招待。
晌午三奶奶给他好一顿揍，教训了老半天，他就是只华东虎这会儿也只敢趴着，何况他只是只大橘猫。
他这番谄媚的作态十九一点不觉得意外，倒是把秦沐给整不会了，最后还是他拉着十九给人认认真真道了歉，又把赔礼奉上。
秦沐本来还要赔偿一塘鱼的，秦小满不敢要真不敢要，他们俩道歉的时候秦小满都抖着腿想跑不敢跑，几样吃食他嘴馋忍不住收了，再要赔偿，真就该遭雷劈了。
秦小满没为了这事跟他们生了嫌隙，秦沐打心眼里感激，也松了口气，要真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秦沐肯定要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
秦小满是妖怪又怎么了？他又没害过人，一直跟普通人一样生活，而且他打小对自己跟亲弟弟一样，就算，嗯，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害怕适应不过来，可这么多年的情分总归是舍不下的。
安稳平凡的山村日子流水一般地过，进入秋季，更是热得人门都不想出。
秋老虎秋老虎，可不就跟老虎一样热得让人生畏。
十九这段时间老实得很，秦沐过得那叫一个舒心，每日打理一下菜地，时不时往果林里溜达一圈，空闲下来就琢磨吃喝，吃饱喝足往躺椅上一躺，纳凉打盹，这般惬意的日子咋能不舒心。
入了秋，山上那片茶籽过段时间就能采摘了，今日日头不大，温度也降了些，吃过早饭秦沐喊上十九拿了工具往山上去，把杂草清理清理，采摘的时候也轻松些。
往年秦沐没回来，村里人轮流采摘他家这片茶籽林，顺手就把杂草给锄了，秦沐刚回来那阵儿也稍微清理了一回，今儿看着杂草倒是也没长旺盛。
秦沐用镰刀割草，十九就挥着锄头松土把草根挖出来，草茎草根先丢一边，等锄完了再耙到林子外头去。
干了一段时间农活秦沐也拾起了丢下的架势，干起农活来有模有样。
以前秦沐常年坐办公室不见阳光，不运动，皮肤白溜溜小身板也清瘦，如今晒黑了些，虽说依旧比寻常村民白不少，却透着血气，小身板也结实了不少，人瞧着就精神壮实。
十九这段时间也跟着他成日里顶着太阳往地里转悠一圈，倒是一点不见黑，依旧白得发光。
闷头干了快一个小时，清理了大半杂草，秦沐腰酸胳膊酸，直起身抹了把汗，扭头看十九锄头挥得轻松，好似土地跟棉花似的。
“十九，歇会儿喝口水吧。”秦沐放下镰刀，取下草帽煽风，走到放水壶的树下，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
十九一点不觉得累，听到他喊还是放下锄头走了过去。
秦沐把水壶递给他，看着十九双手捧起水壶仰头喝水，白润润的皮肤上一点汗水都没有。
“你不热吗？一点汗都没有。”往常秦沐也发现这大热天的，十九身上总是干干爽爽的，以前也没在意，有些人天生汗腺不发达，天再热也不怎么出汗。
这会儿秦沐鬼使神差地盯着他多瞧了会儿，真是一点汗都没有，汗腺再不发达也不至于一滴汗都不流吧。
十九摇摇头：“不热啊，我不怕热。”
“你以前也这样不流汗吗？”说着秦沐上手摸了摸他裸露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脖颈。
干了这么些活，十九的体温还是跟平常一样温热，完全不像他，一身热得跟发高烧似的。
十九还是摇头：“我不记得了。”
“这样啊。”秦沐忧心起来，难道是以前亏空了身体，太虚了所以才这样？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十九看着就精神结实，吃得多力气大，怎么看都不像个体虚的，难不成是得了什么罕见的病？
秦沐在心里打算着过几天带十九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他从小在山里，肯定没接种过疫苗，病了痛了也是熬一熬就过去了，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才稳妥。
十九看秦沐放空了双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打扰他，靠在低矮的茶籽树上，扯了几根狗尾巴草，十指灵活，等秦沐回了神，眼前就出现一只活灵活现翠绿色的蚂蚱。
“你还会编这个啊。”秦沐拿过蚂蚱捧在手心，眉眼弯弯对着十九夸赞：“你手可真巧，真厉害，小时候我也学着编过，歪歪扭扭怎么都编不好。”
十九很喜欢听别人夸他，颇为得意抬了抬下巴，说：“除了蚂蚱我还会编很多别的，等干完活我编给你看。”
“好。”秦沐笑着把蚂蚱揣进兜里，歇了会儿该继续干活了，等会儿太阳该大了。
两个人干起活来就是快，费力气的活都不用秦沐干，十九给包圆了。
他家这片茶籽林面积不算大，五亩林地，干了一上午，下午就能收拾完，日头大了二人就回了家。
吃完午饭，十九在厨房洗碗，秦沐刚搬了把椅子坐下，来了个老人上家里讨碗水喝。
“后生，我往这边路过，带的水在路上喝完了，天热渴得厉害，想上你这讨碗开水喝。”老太太瞧着六十多岁，斑白的两鬓已被汗水湿透，手里拿着一块暗色小帕子在黢黑的脸上擦汗水，有些不好意思朝秦沐开口。
秦沐忙起身，一边应着一边搬了挑高板凳喊老太太坐下歇歇脚：“您坐着歇会儿，我就着给您倒水喝。”
“嗳嗳，多谢后生了。”老太太面貌慈善，穿戴整洁，还是拘谨地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才扶着凳子坐下。
真的渴了大半路，一大杯喝下秦沐又给倒了一杯：“奶奶您喝慢点，别呛着了。”
“好好。”老太太捧着一次性杯子小口又喝了大半杯才缓过来，笑着夸秦沐：“好后生，长得俊心也善。”
路人讨碗水喝而已，搁乡下再寻常不过的事，老太太夸这一嘴，倒是让秦沐不好意思起来。
老人家是从六合墟走小路过来的，六合墟跟竹溪村就隔了一个山头，修的大路要多绕上五六公里，多数老人家舍不得坐车，省着几块钱翻山走小路，就是山道陡，爬上爬下累人得很。
要不是走小道，老太太也不必他家门口路过，同老太太家常几句，提到那条陡峭的山道，秦沐回想起小时候跟着爷爷走小道赶集，那种双腿又酸又软的感受想起来就胆寒。
可见老太太虽然上了年纪，身体还是很康健的，换秦沐，他肯定坐车，绝对不会走小道。
十九收拾完厨房出来，见陌生老人坐在大门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老太太面相慈善，天庭饱满，双目清亮，看得出来是个和善明理的人，只不知从哪沾上一股死气，虽不是她本人散发的死气，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沾染上少不了要倒霉的，身体弱的说不定还要病上一场。
十九突地拽着秦沐离远了些，眼神锐利，防备地盯着老人，跟防贼一样。
秦沐好生生坐着，被他拽得身形不稳，上半身趴在十九胸口才不至于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你干啥？”十九力气大，拽得秦沐胳膊都发疼了，秦沐不解地问。
老太太也被十九突然的举动惊得站了起来。
看老太太受到惊吓，秦沐开口解释：“没事没事，奶奶这是我弟弟，不知道突然犯啥轴了，您别害怕。”
突然蹭出个人，长得又高，又冷着脸，老太太还以为他要打人嘞，闻言才放松下来，十九长相极好，通身显露一股温润的气息，就算冷着张脸，也会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
老太太刚想夸人几句，却被十九尖锐的目光看得一个哆嗦，愣是把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身上有死气，离近了容易沾染上，会倒霉的。”十九低头贴在秦沐耳朵侧说，拽着他的胳膊也不松手。
秦沐听得疑惑，下意识问：“什么？”
或似察觉到十九的不喜，老太太没再多留，朝秦沐又道了谢便离去了。
看人走远，秦沐这才开口问道：“你说的死气是什么意思？”
十九：“就是死气啊，所有生灵大限将至的时候都会散发出一种……嗯，腐朽枯败的味道。”
秦沐双眼圆睁：“你还能闻到这种玄学的味道？”狗子实锤了，天赋异禀啊。
他就啥也没闻到。
十九点了点头，秦沐又问：“那老奶奶是不是就要活不长了？我看她身子骨挺健朗的啊，不像生病的样子。”
老太太走了十九不再防备，松开秦沐束手束脚坐在小马扎上，“不是她自身的死气，不知从哪沾上的，沾上死气就是会倒霉一阵儿，说不准还会病一场，死不了。”
秦沐：行吧……
其实秦沐还挺好奇的，为啥十九没了记忆还能懂这么多，想问，但问了也是白问。
二人歇了会儿又上茶籽林忙活去了，早点干完就了了桩事。
干活干得起劲呢，就听到三奶奶的喊声。
秦沐直起身，他有些轻微近视，一般不爱带眼镜，离着几十米直线距离，秦沐看不清人，钻到林子边朝山道上的人影挥挥手。
“三奶奶您咋上这头来了？”秦沐扯起嗓子问，半眯着眼睛瞧见不止一个人。
三奶奶：“我去六合墟一趟，往大路绕太远，就隔了个山头，往这边小路快多了。”
六合墟？路过讨水喝的老太太不就是从六合墟来的嘛，有这么巧的事？
还真就这么巧，三奶奶身侧的人正是上秦沐家讨水喝的老太太，不过秦沐眼神不好，看不清。
“都这么迟了您上六合墟干啥去？夜里怕是回不来。”
“来得急就回来，来不及就住一宿明儿再回来。”三奶奶一边招呼身侧的老太太继续赶路，一边回话：“你继续干活吧。”
秦沐还想叮嘱三奶奶慢些走，别累着腿脚，转头一想，大可不必，三奶奶的腿脚可比他利索多了，应了声便钻回林子里继续割草。
“你刚才看了没？跟三奶奶一道的人是不是今天上咱家讨水喝的奶奶？”
十九眼神好，远远瞅了一眼，连人皮肤上的褶皱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嗯”了一声，放下锄头喝了口水。
起了八卦的心思，秦沐活也干不专心了，拎着镰刀凑到十九身边，说：“我看那个奶奶是专门来请三奶奶办事的。”
十九看了眼兴致勃勃要八卦的秦沐没接话，秦沐毫不在意，自说起来：“你说那个奶奶身上沾了别人的死气，没准就是她家里人出了事，这才让她沾上了死气。”
“老人家都迷信，生病了就该去看医生，请了三奶奶去也治不好病啊，真不知道咋想的。”
乡下上了年纪的老人大都很迷信，家里人生病了不信医生信神婆，但不是每个神婆都有真本事，就算有点真本事也不是每个都是好的，就像帮着肉贩子作恶的老婆子，本事有，心是黑的，为了钱财没病都要给你折腾点灾祸出来。
十九不置可否，只道：“快点干活，早点干完早点回家，今晚放四集还珠格格呢。”
最近十九迷上了电视剧，特别爱看还珠格格，一边吐槽一边又爱看得紧，秦沐没告诉他其实可以不用等电视播放，手机电脑平板都能一口气看完，不过为了不让孩子沉迷电子产品，秦沐默默地不再八卦，继续割草干活。
三奶奶第二天也没回来，本着八卦的心思秦沐一早起来就惦记着找三奶奶唠嗑，吃过早饭啥活都不想干，打发十九去菜地浇水，自己一溜烟就跑了。
结果三奶奶还没回来，他只好又蔫蔫地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蛇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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