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辞暮雪》津岛冬夏

68、久别重逢的一刻 希缅牧

　　希缅牧区，还有两天就到除夕夜，周曳交完学生回到宿舍以后，准备收拾回达瓦牧区穿的衣物，刚打开行李箱，手机响了起来。

　　是姜遥的电话。

　　“还有两天就除夕了，今年打算在哪里过年？”

　　听声音她应该在外面，人群喧嚣和烟花爆竹嘈嘈杂杂充斥在听筒里面。

　　周曳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叠着毛衣：“老样子，回达瓦牧区。”

　　姜遥倒抽一口冷气，似乎被烟花爆炸声吓到：“你要是无聊，来找我一起过吧，我家里什么都有，不缺你一双筷子。”

　　周曳笑了一声：“你好不容易回家和父母团聚，我就不去打扰了。”

　　说到这里，姜遥想到什么，突然支支吾吾起来：“周曳姐，其实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姜遥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叹出去：“你还记得……秦迦吗？”

　　周曳拉拉链的动作一滞，手机险些从肩膀滑落，手疾眼快地捉住，将听筒对准耳朵：“记得，怎么了？”

　　姜遥支支吾吾地说：“其实……他有一样东西在我这里，我现在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你可不可以帮我转交给他？”

　　姜遥那天鬼使神差将东西装上了行李箱，等到了家里，拿出来才开始后悔，思来想去给周曳打了电话，这是她能想到和找到的，唯一能和秦迦联系上的人。

　　周曳闻言，很久没有说话，就在姜遥以为电话挂断之时，她终于开口：“我现在联系不上他，帮不上你的忙了。”

　　姜遥情绪顿时低落下去，哦了一声。

　　周曳见她兴致不高，想找一些话题，还没开口，姜遥接下来的话让骤然愣住：“周曳姐，你真的忘了秦迦吗？”

　　周曳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她的意思是问她还喜不喜欢秦迦。

　　还喜欢他吗？

　　周曳放下行李箱，坐在床边，垂眸静静思考这个问题。

　　良久，她轻笑一声：“姜遥，他已经有新的女朋友了，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姜遥听出她的避重就轻，斩钉截铁地问：“他有新女友？我不信，天塌下来我也不相信。”

　　周曳一愣：“这种事情怎么还会有假。”

　　声音沉下来：“没有人会站在原地等另一个人的。”

　　姜遥很固执，她说：“我不相信是因为看见他对你有多执着，讲实话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对感情认真的人，我不知道你们当年怎样分开地，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绝对不会忘了你，另求新欢。”

　　周曳被她这样的态度搞得哭笑不得，于是打趣：“怎么，你还喜欢他？所以不相信。”

　　姜遥受不了她这样转移话题：“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还提！。”

　　她气呼呼地说：“你等着，我要证明给你看，秦迦绝对没忘了你。”

　　远在美国地秦迦打了个喷嚏，结束了一天的会议和发表，等他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最近降温厉害，以防感冒，他开始在衣柜里面找厚一些地御寒衣物。

　　翻着翻着，一样东西映入眼帘。

　　他眸光一顿，将许久不见天日的围巾拿出来。

　　房间里面没开灯，只有一盏落地灯的昏黄灯光照在沙发上，秦迦整理完衣物后，拿着围巾靠到上面。

　　围巾绵密整齐的针脚被保存的很好，可席位之处的脱线依旧能证明它曾经被长时间佩戴过。

　　秦迦感觉一股疲惫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将围巾披盖到身上，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电脑的滴滴声将他吵醒，秦迦睁开眼睛时还有点懵，随即意识到有人给他传送邮件，连忙起身去查看。

　　过了这么多年，秦迦的各种联系方式早就换了个遍，只有邮箱还保留着原来的。

　　他打开软件，看到是陌生地址的来信。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你好，Leon。】

　　秦迦看着那一串英文字母，几乎以为自己眼花看错。

　　遥远的像是来自上个世纪的曾用名，别人不提，他都不会记起。

　　他以为这是自己过去交过的老朋友，于是问【你好，请问你是谁，有什么事。】

　　对面很快回复，可这次的内容却让秦迦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一座石雕。

　　【你大概不记得我了，但是讲到这个名字，也许你会有几分印象。我叫Truly。】

　　试问这个世界上，会有几个人叫Truly，一个罕见的根本不会出现在常用名单上的英文名……

　　秦迦的嘴唇抿得笔直，他不像面对自己的初恋情人，更像在和一个未知的危险搏斗。

　　【你到底是谁。】

　　对方似乎有意戏耍他【你猜。】

　　秦迦想到看见这个名字时，浮现在自己脑海里面的第一张脸，下意识打出两个字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发了过去。

　　【周曳】

　　这次，对方过了片刻才回复【想知道我是谁，来找我吧。】

　　后面附着见面日期和具体地址。

　　对话结束，秦迦将时间地址抄写下来，

　　关闭电脑后，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他的双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盯着下巴，鼻梁上方是一双冷峻的双眼。

　　被搁浅了两年的秘密，终于有了要水落石出的迹象，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只有恐慌和惧怕。

　　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如果是周曳，她为什么要在现在重新联系自己，这么拐弯抹角说明真相。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他掏出手机，要翻找号码，却又突然顿住。

　　“算了。”他轻喃一声，又将手机放了回去。

　　周曳在第二天早上收到姜遥的消息，说她来了达蒙瓦市区，让周曳过来找她。

　　没办法，周曳只能请出半天假来找她。

　　她不知道的是，秦迦此时也在往这里赶来，美国和国内有巨大时差，他就是钻着时差的空子，一天一夜没睡，才准时来到指定的地方。

　　时隔两年，达蒙瓦市的变化很大，只有冬日绵延不绝的小雪依旧下不停。

　　秦迦走进咖啡厅内，找到邮件里说的位置，看见临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察觉到秦迦的目光，转过头，目光在触及他的瞬间定了一下，将人认出来以后，微笑着朝他招了下手。

　　秦迦走过去，坐到她的对面：“是你……我记得你，你好像叫”

　　他知道她这个人，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的名字。

　　女人笑了一下：“姜遥。”

　　接着揶揄他一下：“真难为你还记得我。”

　　秦迦不顾她的嘲笑，开门见山进入正题：“是你约我来的？”

　　姜遥喝了一口咖啡，点点头：“邮件是我发的，可是我不是真正的Truly。”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真正的Truly马上就到。”

　　在等人的间隙里面，姜遥向他解释自己是怎么得知他过去的这段秘密的，一个老旧明显过时的手机被推到秦迦面前：“你大概都忘了吧，这是你的东西。”

　　秦迦拿起来，按亮屏幕后，看见屏保是自己以前和周曳的合照。

　　看着照片上周曳无可奈何的眼神，他出了下神，才收回眼神。

　　“记得，这是我丢掉的手机，在距离达瓦木村二十里的土路上。”

　　为了救受伤的周曳，才不小心掉的，这句话他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说出来。

　　姜遥笑了一下，带着自嘲：“你当时给钱，让我们几个去找，我也是鬼迷心窍。给你藏起来了。”

　　都是过去的事情，秦迦现在也懒得计较，只是问：“里面的东西，你都看了？”

　　姜遥点点头：“抱歉。，看了你的隐私，我就是在这里面知道你和Truly的过去，还有你的邮箱。”

　　姜遥从来不知道秦迦是这样重感情的人，曾经只是直觉，没亲眼看见证据，现在有了。

　　她还记得在那部老手机的记事本里看见一个青年满是心事的日记，里面记录着他和初恋情人的点点滴滴，他会耐心地记录她最喜欢吃红烧肉，讨厌清蒸鲈鱼，喜欢栀子花，但不喜欢过于浓郁的花香……

　　随着两人见面日期的临近，他开始记录自己攒钱的数目，用心规划见面后的花销。

　　她在这个人身上见到了一颗赤诚的心，这颗心是用来爱人的，还爱了一个人两次。

　　姜遥刻意将头偏向玻璃，才没让自己翻涌的情绪暴露在秦迦面前。

　　周曳将车停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走上去后又步行了十几分钟，才远远看见咖啡店的影子，空气的温度很低，她朝手心里哈了一口热气，加快步子走过去。

　　路过玻璃窗时，脚被什么缠住，她低头看去，发现是一只走丢的小狗。

　　蹲下身去，摸了摸它的头：“你的主人呢？”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在玻璃窗内，两个人正在看着她。

　　“秦迦。”

　　姜遥看着周曳蹲在地上的背影，轻轻的事说：“周曳姐有一次喝醉酒，和我说漏嘴，吐槽说她以前英文名字不伦不类。”

　　她转头看向秦迦：“她说叫Truly。”

　　姜遥的目光中含着鼓励，似乎在说你还不明白吗？愣着干什么。

　　秦迦的耳边飘荡着她刚才的话，有什么东西似乎拨云见日，在一瞬间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