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辞暮雪》津岛冬夏

35、揪出叛徒

　　长达三年的支持和热爱，秦迦在他们的心里，已经是接近信仰的存在。

　　隔着口罩，周曳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可是通过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通过那上面的光华颤动，她读懂了他此时的心情。

　　随着主持人公布名单，章临清带领队员挨个上台，可每上去一个人，台下的欢呼就弱上几分，直到最后，变成一团熙熙攘攘，其中包裹着疑问、失望和不可置信。

　　距离两人较近的一个男生突然说：“怎么Lyon没有来？”

　　旁边的同伴不安地刷着手机消息：“不对啊，之前明明说，他会来的啊。”

　　“这是SL最后一次合体，他怎么能够不来呢……”

　　一字一句，像是刀子一样插到秦迦身上。

　　周曳转头去看他，发现他靠在椅子上，垂着眼睫。

　　抱怨声逐渐大起来，像是苍蝇一样全部飞向秦迦。

　　搁在膝盖上的手再次颤抖起来，他怔怔地看着手指的摇晃，眼前渐渐起了重影。

　　他秦迦，竟然有一天，也会成为阴沟老鼠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胸腔里难以抑制荡起酸涩，那是从前在赛场上没有过的感觉。

　　于是，用力攥紧手，试图去忍受这一切……

　　突然，耳侧一暖，他回神，发现周曳手里的围巾不知何时围上了他的肩颈。

　　她的两只手隔着围巾按住他的耳朵，一瞬间，世界像开了静音器，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向前歪下头，脸孔出现在他眼中，嘴唇慢慢动，吐出几个无声的字。

　　“没事，不要听。”

　　章临清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抬头朝台下看了一眼，果然在自己预定的位置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可当看清楚时，神色怔了怔。

　　邹行凯就坐在他旁边，好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巴长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秦哥和金牌辅助怎么来了？”

　　他一嗓子，将队里的几个人都吸引过来，众人一时都兴奋起来：“我就说秦哥会来的，你们偏不信。”

　　有人质疑：“来了不代表会上台打比赛。”

　　话一出，气氛再次凝滞。

　　章临清看着秦迦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曳，目光活像要腻死一个人，移开视线：“那可不一定。”

　　还在飞机上时，周曳就联系了章临清，和他说明情况后，郑重保证：“我会尽量劝他上台。”

　　那时他还不信，可是此时看着这一幕，他走点信了。

　　比赛为三场，第一场开头SL处于顺风局势，眼看就要拿下第二个战略点，对面突然发起团战，硬生生抢走了补给。

　　章临清气得骂娘：“怎么回事？谁没在补给点布置眼睛？”

　　“眼睛”是防止敌人隐身的工具。

　　汪洋颤着声音说：“我记得我放了眼睛，为什么会自己消失？”

　　“为什么会消失？”观众席中，秦迦眯着眼睛，轻声反问。

　　“会不会是他记错了？”周曳迟疑着问。

　　这实在太离奇，隐身眼是绝对不会被敌人看见的。

　　秦迦摇摇头：“不可能，打了这么多年比赛，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周曳分神看向屏幕，此时SL已经被对方打得节节败退。

　　直到只剩章临清一人，所有招数用尽后，被对面五个人团团围住，送回老家。

　　秦迦看着复活塔不断掉血，为不可察摇摇头：“输定了。”

　　果然，SL几人刚复活，塔的血就掉光了。

　　主持人宣布：“总决赛候补赛第一场被GA拿下，让我们恭喜他们。”

　　伴随着声音落下，四下响起一阵嘘声，两人后面传来一道声音：“我看今年哪，SL是要栽大跟头了。”

　　一旁的人痛心疾首：“早知道少押一点儿了，可谁他妈能想到SL竟然会曝冷！”

　　是的，谁都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周曳收回注意力，还没说话，余光中一晃，秦迦起身走向后方的出口。

　　此时观众的注意力都放在SL的失误上，没人注意到他。

　　周曳微微皱眉，也起来跟了上去。

　　秦迦步子迈的很快，周曳紧赶慢赶才追上他，抬头一看，眼前是队员休息室。

　　“别责备他们了，输了比赛他们也不好受。”周曳的手搭上他胳膊，轻声劝道。

　　秦迦垂眸看她，口罩里面发出一声闷闷的轻笑声：“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人算账的？”

　　这话听似玩笑，可认真的成分并不低。

　　周曳眸光顿了一下：“难道你怀疑……”

　　秦迦将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周曳，隐身眼不可能凭白消失，我记得他放了。”

　　周曳的手猛然一僵——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她抬眸，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这个节点突然出现叛徒，任谁来恐怕都找不到妥当的处理办法。

　　秦迦松开她的手，拉下口罩：“我有我的办法。”黑眸弯了弯：“不用担心。”

　　说完转身面向休息室门口的保安：“让我进去，我是他们的教练。”

　　保安怀疑地看着他，秦迦低头在手机上摆弄两下，然后将百科界面上自己的照片放给他看：“这下能进去了吗？”

　　SL战队创始人、国服第一打野——Lyon。

　　秦迦成功进去，周曳被拦了下来，她看着眼前被关闭的房门，双手环在胸前，忍不住在门口走来走去。

　　“刚刚那位，是您男朋友吗？”忽然，保安小心翼翼开口。

　　周曳停住脚步，愣了一下笑着回答：“对，是我男朋友。”

　　他听了，立刻竖起大拇指：“了不得，很厉害啊。”话音一转：“不过，我听那些来往的人议论，说他今年不上场了，真的吗？”

　　周曳没说话。

　　保安唏嘘一声：“那也太可惜了，我看手机上写着，他马上就能拿下大满贯了。”

　　周曳眼尾轻轻跳动一下，低声喃喃：“会的，他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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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室内，几人正垂头丧气坐在沙发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章临清站起来，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去：“你们谁把隐身眼撤销了？”

　　是的，隐身眼无法被发现，也不能被毁掉，但是本队伍的每一个人都有一次撤销的机会。

　　邹行凯猛然抬头：“你现在是怀疑我们？”

　　章临清移开视线：“这么明显的事实，还用得着怀疑吗？”

　　队伍里面出了内奸，不拔出来，下一把照样还是输。

　　“我们都是按照排练好的战术打的，但是刚才每一步都被对方预判到了。”郑林抱着头，闷声说道。

　　章临清冷声说：“不管是谁，你现在站出来。我们就还是兄弟。”

　　寂静的针落即闻，良久，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

　　墙上钟表的分针已经跳过两大格，再过二十分钟就要下一场比赛了。

　　章临清咬紧牙，怒气直往上冲：“再不承认，他妈的今天谁也别上场……“

　　怒吼在四面墙壁之间回荡，忽然声波被门开的咔哒声阻断。

　　章临清不耐烦地回头：“不是说看住门不要让人进来吗？”话音落下，戛然而止。

　　秦迦阖上门，摘下帽子，语气冷淡：“怎么，我也不能来？”

　　他的声音一出，耷拉头的几人都整整齐齐抬起了头，目不转睛看着他，像是来了主心骨。

　　现在也顾不上之前的别扭，邹行凯委屈地控诉：“秦哥，怎么办呢现在，我不想输。”

　　旁边即将退役的郑林和汪洋脸色也不好看，活像要去送葬。

　　秦迦轻撩了下眼皮：“没人想输。”右手按着左手的指节，发出酸牙的咔吧声。

　　他似乎想到什么，眉毛微皱：“哦，不对，还是有人想输掉比赛的。”

　　说完，他垂下眼皮，目光扫过某一个人，那人瞬间脊背绷直。

　　章临清看着眼表，简直要疯了：“别打哑谜了，现在到底要怎么办啊？”

　　秦迦扯了扯嘴唇：“还有十六分钟，够用了。”说完指指大门：“你们都出去，我来挨个问。”

　　“邹行凯先留下来。”

　　被点名的邹行凯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你怀疑我？”

　　秦迦斜他一眼：“只是从你开始审问，不代表就是你做的。”

　　现在也没了别的办法，几人按照他说的照做，一连换了好几个人进去，出来时，大家都是一脸懵逼。

　　“秦哥和你说啥了？”

　　“他说让我好好打比赛，把大招放的再准点儿。”

　　“卧槽，他说我又开始送人头，让我打得不要那么猛……”

　　谈话内容不像审问，反而像临场教学。

　　周曳走到章临清旁边，看着汪洋走进去后，开口说：“他这是要干什么？”

　　章临清搞不懂秦迦，抬手按了按额角，愁的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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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关上。”秦迦转身对汪洋说。

　　汪洋照做，走到秦迦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现在距离下场开场还有五分钟，秦迦还有心思泡茶喝，给他倒了一杯后，问道：“阿姨怎么样了？”

　　汪洋愣了愣，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问自己这个。点点头：“好多了，医生说再住院观察两个星期就能回家休养了。”

　　汪洋母亲有严重心脏病，今年刚刚找到配型，做了手术。

　　他抬手搓了搓脸，不太好意思：“你借我的钱，我下个月就还你，谢谢你了秦哥”

　　话还没说完，被秦迦打断：“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手术费一共一百多万。

　　汪洋抬头，对上秦迦深潭一般的眸子。
　　搓脸的手顿了一下，又笑道：“我哥最近挣了大钱，给我打过来的。”

　　“我看是你挣了大钱吧。”秦迦靠坐回沙发，两腿交叠：“说吧，GA一共给了你多少。”

　　汪洋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