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辞暮雪》津岛冬夏

34、为她上场

　　只见飞扬雪花中，悍马停在他面前，驾驶位玻璃窗上透出周曳那张精致的脸庞，她正凝神看着他，没有表情。

　　“你小心点吧，她开车去的，现在应该到了。”简易行叽叽喳喳提醒。

　　“已经到了。”秦迦说，接着挂断电话，走过去。

　　副驾驶的窗玻璃被降下来，他站在门外，看着她：“来接我回家？”

　　语气神态俱是吊儿郎当，不正经。

　　周曳瞥了他一眼，看不出高兴不高兴，开门走过来，将他的箱子一把塞进后备箱。
　　一扬头：“上车。”

　　秦迦坐上车，偏头看她，眉头轻皱。

　　“你不高兴？”

　　周曳踩了一脚油门，掀了下唇：“我该高兴吗？”

　　秦迦沉默了一会儿，又摆出笑脸来：“我听简易行说了，我爸回心转意，发了新合同过来，你还不知道吧……”

　　话没说完，被周曳冷声打断：“秦迦，你在装什么？”

　　秦迦像被掐住脖子，出不了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垂下眸子：“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情，我本来就对这个游戏腻了，还不如趁机和我爸做个交易，让他给达瓦出出血，”

　　周曳转了下方向盘，冷笑一声：“好一个两全其美。”

　　“你真这么觉得？”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成全的是她和达瓦，可委屈的却是他自己。

　　秦迦心里也生出气来，他本以为自己做出了牺牲，能换来她的赞不绝口和欣喜若狂，没想到竟然收到一大堆讽刺。

　　是个人都受不了，他一把将头转向窗外，气呼呼地说：“我这都是为了谁？”

　　“我不要你为我去做牺牲。”

　　秦迦猛然转过头去，眼底含着几分不可置信。

　　“你什么意思？”

　　周曳看着路，不去看他：“我们两个真是幼稚透了，谈个恋爱总是牺牲来牺牲去，烦不烦？”

　　她将车子停在路边，偏头看他，目光凌厉：“秦迦，我为了成全你，甘愿放弃交易，去找乌尼尔时，你生不生气？”

　　秦迦一顿。

　　“就像你那时的心情，我现在也很生气。”

　　周曳解开安全带，作势要下车：“所以别再他妈地玩这种戏码了，干脆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活得那么累干嘛？”

　　她往日话少，这是头一次从嘴巴里面蹦出来脏话，秦迦追随着她跳下车的身影，意识到她真的生气了。

　　忽然身侧的门被打开，周曳提着大包小包看着他：“还不下车？”

　　秦迦抬头：“你带我来机场干嘛？”

　　周曳等他下来后，阖上车门，将钥匙交给一旁的泊车员。

　　“简易行不是告诉你了。”她偏头，午后阳光穿过云层，打在她的眼尾，缀出一连串闪光。

　　“我要带你跑路。”

　　跑路干什么？

　　直到登上飞机，秦迦还是一头雾水，等放好东西后，他忍不住问周曳：“我们去要去平京？”

　　平京是首都，现在是旅游淡季，他不认为周曳只是想拉着自己过去转一圈。

　　周曳上下划拉手机屏幕，眉毛突然一松：“寰宇体育馆。”

　　秦迦听到这个名字，眸光一怔。

　　“你要带我去比赛现场。“

　　周曳转过头来，朝他露出见面后的第一个笑容：“猜对啦，不过不是让你去做观众的。”

　　她突然凑近，栀子花的馨香扑到他鼻尖上：“秦迦，我要看你打比赛，你愿意为我上场吗？”

　　Leon,我想看你有一天站在赛场上，你愿意吗？就当为了我。

　　久远的记忆被相似的话语唤醒，秦迦的眼里划过一阵恍惚，还没来得及给出答案，耳边突然响起一阵轰鸣。

　　伴随着失重感，飞机起飞了。

　　十二月，平京的雪照牧区有增无减，次日清晨刚下飞机，被清扫过的地面又积起薄薄一层白色。

　　周曳吐出一口白雾，走到街边拦了一辆车：“师傅，去珠光酒店。”

　　她的语调很是熟稔地带上了京腔，像是远离家乡的游子回到了故土。

　　司机笑一声：“好嘞。”

　　秦迦偏头看她，眼神中透出一丝稀奇。

　　周曳说：“以前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秦迦将胳膊撑在窗户上：“你在平京读大学？”

　　在秦迦注意不到的角度，周曳神情猛然一滞，她张张嘴唇，正要回答时，司机说道：“到了。”

　　两人下了车，提着行李办理入住，一切收拾妥当后，周曳看了眼腕表：“还有四个小时开始，先去吃饭吧。”

　　还没出屋，手被秦迦拉住。

　　周曳转头，不解地看着他。

　　秦迦垂下眼眸，嘴唇动了两下，像是要说什么。

　　可过了半晌，只是越过她朝外面走去：“没事，快去吃饭吧。”

　　周曳盯着他的背影，眉毛皱起来。

　　她总觉得，他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个。

　　两人抵达餐厅后，一人点了份意大利面吃了起来，刚吃两口，秦迦就将叉子放在一边。

　　周曳抬眸：“太腻了？不合胃口？”

　　秦迦摇摇头，两只眼睛一个劲儿盯着她看。

　　周曳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索性也放下叉子，问他：“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秦迦坐直了身子，看起来很重视即将出口的问题：“我好像一直没听你说过，你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两人吵架时，周曳已经知道他曾经有过一段感情经历，但是她的仍然不明了。

　　周曳一挑眉：“你想问的就是这个？”

　　她本来以为他会继续车上的话题，问她大学在哪里。

　　秦迦向后，靠在椅子上：“怎么，不想说？”

　　情侣间坦白过往本就很正常，周曳没什么不乐意的，她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没有。”

　　极其干脆利落。

　　秦迦审视她：“真的？”

　　周曳被逗笑了：“怎么，你不相信？”

　　秦迦别开眼眸：“那倒没有，只是你之前好像讲过，之前有过一段不愿提及的经历……”

　　周曳动作一顿，将水杯放回远处，神情寡淡地说：“那不算。”

　　“怎么了？他伤了你的心？”秦迦忽然凑到桌前，两只眼睛又紧紧看着她。

　　周曳一顿，错开他的目光：“他是一个骗子，人渣。”

　　骗子、人渣？

　　从周曳嘴巴里很少听到如此毒辣的批评，秦迦在心里把自己和这几个字比较了一下，发现横看竖看都不符合。

　　他怎么可能是骗子和人渣。

　　眼睫垂下来，肩膀也跟着塌下去。

　　周曳注意到，笑了：“怎么，我没谈过恋爱，你反而失望了？”

　　秦迦张张嘴巴，最后只是‘唔’了一声。

　　两人吃完饭后，打车到寰宇体育馆。

　　星宇杯电竞对抗赛是全球‘降临’游戏爱好者的盛宴，体育馆内外被人车围了个水泄不通，周曳好不容易才拉着秦迦从VIP通道挤进去。

　　秦迦解开脸上的口罩：“你从哪里搞到的票？”

　　周曳朝他扬扬手机：“章临清给我的。”

　　说完，将秦迦的口罩重新戴了回去：“你可小心点吧，人那么多，见到你还不得把我踏成骨灰。”

　　秦迦目光幽沉，声音闷在口罩里：“Fake……他说什么了？”

　　Fake是章临清的英文名。

　　周曳将他的围巾解开，叠好：“他说，生气归生气，SL永远有你的位置。”

　　她打理围巾的时间，秦迦一直没说话，抬起头来，发现他在出神。

　　周曳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怎么了？”

　　秦迦垂下眼睑，目光里只装着她一人，声音有些喑哑：“叶子。”

　　“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为了成全自己的爱情和名声，将跟随多年的队友弃之不顾，怎么看都是恋爱脑无疑了。

　　周曳的目光柔和下来：“只要这一次你还愿意站上去，他们会原谅你的。”

　　秦迦忽然上前，俯身将周曳抱住了。

　　周曳一怔，随即用手拍了拍他的背。

　　此时此刻，她又成为了那个予人依靠的大姐姐，他是受她庇护的人。

　　秦迦唇间的热气呼在她肩头，一直到快将自己憋到窒息时，他才抬起头来。

　　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后大口呼吸着空气。

　　极度的濒死感后，那只发病的手终于停止了颤抖。

　　“怎么了，秦迦？”周曳想挣脱开，却被他抱得更紧。

　　秦迦看着眼前的废手，牙关咬的紧闭，才没发出声音。

　　这样一只手，怎么去登台打比赛？

　　……

　　“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第十三届星宇杯电竞总决赛直播现场，我是主持人杨立。”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郑瑜玲。”

　　“下面让我为大家介绍本次决赛的规则……”

　　主持人的声音随着麦克在体育馆中呈现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周曳弯着腰走到第一排的角落里，朝落在身后的秦迦招了招手。

　　和她的谨小慎微相比，秦迦大胆的多，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周曳憋着的一股气才松下来：“你也不知道低调点儿。”

　　秦迦不解：“为什么要低调？”

　　周曳偏头指指观众席中占位最多的应援团，秦迦顺着看去，只见一大片闪烁的蓝光铺陈开来，每个牌子上面都整齐写着——

　　SL-Lyon

　　秦迦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若无其事收回眼神。

　　“你怎么了，不开心？”周曳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低落下去，偏头问道。

　　秦迦摇摇头，勉强扯起嘴角：“没有。”

　　周曳并不相信，可不等她细问，主持人高昂的声音响起：“下面让我们欢迎SL战队和GA战队，他们将进行候补位置的争夺，能否进入前二强争夺冠军，就看这一场了！”

　　女主持人接过话头，面对着四面八方的摄像机说道：“没错，竞争确实非常激烈啊，下面有请GA战队成员，上单-汪小瑞、中路—……”

　　GA是国内的另一个战队，现在已经占据前二强名额的是邻国Z国的KC战队。

　　GA成员上场完毕后，男主持人开始宣布：“相信大家都很期待即将登台的战队，他们就是SL，曾经蝉联三届冠军，包揽世界大奖……”

　　话还没说完，观众席上已经响起一股巨浪般的欢呼声：“SL——Sl_”

　　‘Lyon!Lyon!”

　　声音汇成一股强大的声波，在整个体育馆内回荡，让每个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曳看着那片蓝色的海洋，一时说不出话来，转过头来，发现秦迦也在看着这一幕。

　　她的嘴角挂上一抹笑意：“也许，你不只是为了我来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