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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黑旗 ...

  •   殊不知,太后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皇帝可有属意的位置?”太后试探着问。

      嬴承恒心里其实没有,眼下皇城就在清查革职,禁军就因此被肃清了许多人。他与太后二人是真心想让魏锦昼留下。

      只不过想法不同。

      嬴承恒本事想将他放到禁军里算了,可禁军一直在整顿肃清。如今再安排一个魏锦昼,这不是明摆着打华阁老的脸吗。

      禁军是肯定不能去的。

      他问:“不知母后有何想法?”

      太后浅笑道:“锦昼在京城就自当出一份力,哀家本想让他去锦衣卫,徐茂管着北镇抚司也好关照他。”

      嬴承横点点,觉得锦衣卫也好。

      话是如此,太后却又道:“可徐茂下面还有高岱,这俩是同气连枝的弟兄。若再塞一尊大佛进去,怕是影响锦衣卫得风气,惹人非议。”

      “母后说的有道理。”嬴承恒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经太后这么一说,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们办事最怕的就是留人口舌,遭人非议。让前朝那些文官清流逮住,不免又是一番奏折和舌战。想要事事做的周到,根本不可能。

      “今朝不似往昔,先帝爷在位时态度强硬,从不理会那些文官清流,那些咒骂他的奏折一律被他烧了。”太后回忆着那些点滴道:“先帝爷曾想要复起黑旗营,被那些言官们骂的狗血淋头。后来因为太子娶妻一事又被骂的狗血淋头。”

      “纵使强横如先帝,不能无所顾忌。”

      嬴承恒胸口一疼,他咳了两声。

      太后闻言望向他,止住了嘴。“皇帝这是……身子不适?”

      嬴承恒摆手,“劳母后操心挂念了,朕不过是喉咙痒咳嗽了两声。”

      见状,太后也不再说什么。

      出了慈宁宫后,嬴承恒回想着太后的话,先帝爷……黑旗营……先太子……

      黑旗营!

      “胡直。”嬴承恒招呼他。

      胡直猫着身子上前。“陛下。”

      “朕要复起黑旗营。”

      简单一句话,炸的胡直目瞪口呆。

      “朕要让魏锦昼去黑旗营。”嬴承恒觉得胸口舒畅了,他道:“先帝未能复起的黑旗营,朕要重新复起。你将懿旨传到兵部,让徐阁老来见朕。”

      说完他便洋洋洒洒离去,留胡直愣在原地不动。
      ***
      嬴承恒回了宣政殿后,便沉下心思批奏折。炉中换上了新点的香,殿中香气扑鼻,成堆的奏折似乎要将他掩埋。

      周怀恩走后,胡直升成了司礼监掌印,贺继光成了首席秉笔太监,孔泉也升成了秉笔太监。如今是他在御前伺候笔墨,因是第一次所以孔泉显得格外用心。

      嬴承恒在案前坐久了,觉得有些头昏眼花。他揉了揉眼,让孔泉添上茶。

      茶水清香四溢,孔泉在一旁磨着墨。

      嬴承恒伸了个懒腰,自顾自端起茶碗,浅抿一口,茶水有些烫人。

      “陛下,还是让奴婢给您换一壶吧。”孔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嬴承恒将手中的杯盏递过去。

      “啪嗒!”一声。

      孔泉的脸变得狰狞,茶水撒了一桌,奏折和笔墨被滚烫的茶水溅湿。

      “陛下!”孔泉惊呼出声,连忙高喊:“快来人啊!”

      只见案前的嬴承恒端着茶水的手如被抽空了力气般一抖,那一盏茶水溅开。他的视线也变得迷糊不清,甚至出现了耳鸣。

      余光中只看见孔泉抬手挥舞,殿内光影交换,无数奴婢涌入大殿。

      孔泉急忙扶着已经晕倒的嬴承恒。

      “陛下晕倒了。”

      嬴承恒晕倒的消息一经传开,前朝后宫皆炸开了锅。

      本以为只是这些日子辛劳,吃几副药调理调理便好。哪知太医院的陈太医却在嬴承恒的右手手腕处发现了红色斑纹。

      起初以为是嬴承恒批折子长久压住了手腕,才导致淤血变红,可一两个时辰过去,手腕上的红色斑纹一点没消。

      加之嬴承恒头晕目眩,开始惧光惧声,太医院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太医院老院使齐鲁一瞧,立刻想到了东临的花疫。

      花疫因是红色,出现时成团状,弯如花瓣,所以称为“花疫”。

      嬴承恒手腕上的显然不是红印,齐鲁不敢妄下言论。只是差院里东临出声的太医前来围观。

      胡直一听陛下晕倒了,那还了得,着急忙慌往皇帝寝殿赶。前脚刚迈进门,抬眼就见一对御医凑在一起。

      这场面属实少见,胡直捏着步子来到孔泉身边,低声问:“陛下无碍吧。”

      孔泉只是低头,却不回答他的话。

      胡直心中一凉。

      “你说话啊,哑巴了。”他朝孔泉后脑拍了一下,“陛下到底怎么样了,如实说来。”

      孔泉后脑挨了一巴掌,只能把知道的都告诉他,“回掌印的话,陛下处理政事时晕了过去,太医院的院使不知怎么的,就召来了这么多御医,还点名只要东临出身的。”

      这么邪乎?还是要东临的?胡直嘴一歪,“难不成这病只有东临出身的御医才能治好?”

      御医们三五成群,喋喋不休的讨论。

      齐鲁知道花疫,但他宁愿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也不愿嬴承恒手上的是花疫。

      东临出身的御相继推测出的结论,只有花疫最为符合。

      加之嬴承恒先前多次在南泊猎场打猎,在秋猎上也是一马当先,频频捕猎。如果真是花疫,极有可能是在那时染上的。

      一众御医和齐鲁商量过后,便向嬴承恒如实禀告了此事

      得知自己感染了花疫,嬴承恒脑中一片空白。

      胡直也更是愣在原地。

      这可是花疫啊,他活了这么多年,少时只听闻过的大疫竟然在此时出现。

      且是出现在了嬴承恒身上。

      如果是秋猎,那么染疫者不可能只有他一人。

      这么一想,胡直立刻毛骨悚然。周遭参与过秋猎的,去过南泊猎场的都有可能染上了花疫。就连他都可能已经有疫在身。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慈宁宫,太后震惊之余很快便有了动作。徐太后亲自出慈宁宫,来到皇帝寝殿。寝殿外跪满了太医和奴婢。

      嬴承恒将他们全部轰了出去。

      太后孤身一人进去时,寝殿内已经一片狼藉,香炉屏风倒地,书籍被撕碎洒落。

      就连被褥都被扔在地上。

      嬴承恒抱着自己的膝盖坐着床上,看上去如稚子一般。

      瘦小又孤独。

      他的心脏狂狂跳,左手不断的抓着右手手腕,直到那处渗出了血,血珠溅了出来,他也不肯罢休。

      他抱着埋在膝上,嘴里慌张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是朕……为什么是朕啊。”

      “朕已经决定做个好皇帝了啊。朕已经不贪图享乐……”

      太后站在榻前,她抬脚迈过被褥来到皇帝跟前。

      嬴承恒眼眶泛红,他抬起头看着太后。当即就哭了出来,伸出手。“母后!”

      太后坐着床边,嬴承恒当即扑入她的怀中,枕在她的膝上。他哭喊着:“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此时的他不再用“朕”,而是唤我。

      太后抚摸着他的鬓,眉目紧皱不知该说些什么。

      嬴承恒像个孩子般,苦苦哀求她的安慰。太后叹了口气,道:“皇帝,你这是被害了。”

      被害了?

      嬴承恒睁大了眼睛,还茫然问道:“为什么要害朕?朕已经改了。”

      太后扶起他的肩膀,苦口婆心道:“傻孩子,不二之心人皆有之,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谁要害朕?”嬴承恒抓住太后的手腕,咽着气问。

      太后摇摇头,“哀家也不知道,皇帝的花疫是如何染上的?”

      “如何染上?”嬴承恒仔细想了想,太医院是怎么说的?太医院说的是打猎,在南泊猎场。

      “是南泊猎场,是打猎时染上的。”

      他道。

      “那皇帝应该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引诱他道。

      嬴承恒像是突然有了方向。他本来打算做个好皇帝,积极上朝,可是突如其来的花疫打乱了他的一切,让他像是无头苍蝇。

      是太后的出现,给他指明了方向。

      他抓住太后的手,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哀求道:“母后,朕只能信任你了。”

      太后被他握住的手一动,然后她缓缓点头。

      皇帝得病的消息很快被压了下去。内阁略有耳闻,却也不敢去议论。

      宫中的旨意很快颁布,嬴承恒下旨封查南泊猎场,其所有相关之人一一革职。

      禁军统领沈晋自然脱不了干系,不等查到他头上。便有御史上奏弹劾沈晋,弹劾沈晋为讨圣心,修缮南泊猎场,投放其猎物讨圣上欢心。

      嬴承恒得知后勃然大怒,命锦衣卫查办此事,徐茂带着锦衣卫奉旨查办禁军。沈晋还在家中歇息,锦衣卫便踏破了门槛。

      是夜一片寂静,沈府一阵骚乱,灯火相继燃起。高岱单手搭在刀柄上,他跟在徐茂身后。这是他第一次来沈府,锦衣卫将沈府围得水泄不通。

      沈晋被锦衣卫押送出来,他还没搞清楚情况,便见徐茂和高岱一脸严肃的站在檐下。

      月光清冷,洒了高岱半身。他偏头望着沈晋,“好久不见啊,沈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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