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第88章 她急切地在 ...
-
平整的麦田瞬间变成火海,干竹麦粒在火的炙烤下劈里啪啦得爆裂开来,呼啦呼啦,那风是帮凶,将那火势推滚着从这从吹向那头,此时的烟火气味不再有血腥味,反而夹带着一种麦香,可是周樱却觉得头晕脑胀,只想吐。她多期望此时能下一场暴雨,她像刚才那样默念祈祷,可是一点用也没有。
“够了够了!停下!”周樱眼睛瞪得通红,她如同一只被困的小兽,盯着张春,“张副将放火放上瘾了吗?什么都要放火烧一烧?”
张春却并不理会她,他笑她妇人之见,心慈手软。
周檀渊已知一切都已无可挽回,张春不将这片麦天化为乌有势不罢休。他只能看着那熊熊大火将一切吞噬。
顷刻间,目光所及之处便是一片焦黑,挟持周樱周檀渊的将士也松开他们,周樱无助得看着那片废墟,跪倒在地上,这一刻她才明白战争的残酷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在她眼前。如果胜利是以百万人无辜的生命来以奠送,那是否值得?
她转头望向周檀渊,像是要寻得一个答案,脸上的两道泪痕在阳光下细闪。
周檀渊不愿意看周樱的眼睛,那失落的光快要将他的心刺穿。
张春见是如此,满意得点点头下令继续赶路。
**
黄沙漫地,从麦田走后,出行的队伍变的异常得冷漠安静,将士们都垂头前行,都像是那被压弯垂伏的麦粒。周樱弯曲着脊背,似风中一颗枯柳在马背上摇摇晃晃。
张春看见周樱失落的模样不禁冷哼嗤笑,他也察觉到队伍的异常,便想着鼓舞士气,他声若洪钟说道:“等打赢这场,个个军功有赏,良田美宅一个不少……”在他各种的美言劝说之下,队伍里也生出几丝骚动。
周檀渊轻夹马腹跟上周樱,他沉默不语,夕阳西下,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别担心,齐国会给他们的子民分发救济粮的……”他显然有些底气不足,他这话完全就是为了安慰周樱。
周樱闻言转头看向周檀渊,惨笑一声:“若是不征已是万幸。”
周檀渊被她堵得说不上话来,只能低头赶路。
星平垂野阔,不知觉又走到天黑时,此时月朗星稀,张春在前停住马蹄,前探在他耳边低语说着什么,只见张春遥望着那前面的点点星火,像诱人的饵料。他脑中不断闪回前探的低语:“将军,敌军松懈,营寨稀疏。”
他眯起眼睛,风中传来一丝不寻常的寂静,张春眼中锐光一闪,拔刀出鞘,低吼道:“建功立业,就在今晚,谁随我踏平齐营?!”
“杀——!
怒吼声冲天而起,铁骑数百跟随在张春身后,马蹄声如同惊雷。周檀渊将周樱安置在后方据点,柔声说道:“你在此处等我。”,说完又从从怀中取出一块石头大模样的符牌放在周樱手中,“万一有何不测,就按我说的去做。”
周樱没有答话,她只是点点头。她已经对这场战争感到疲倦与厌烦,她从一开始迫切想要跟随凌霄的脚步到现在她已然不知道这仗是为谁而打。厮杀与鲜血,流的不是王朝的鲜血,而是那肉体凡胎的世人,她在此刻明白,她能做的就是不计一切得去救人,而不是杀人,她要缝补那战争撕伤的裂口,芸芸众生,一视同仁……
金戈铁马交战不绝于耳,齐兵营寨的哨探发出惊恐的呼喊,瞬间被利箭刺破。张春一马当先,长刀挥洒,将一名敌将从马上劈落。初期的胜利让将士们血气上涌,势如破竹。
然而,周檀渊却心中一沉,这一切太顺利了,敌人虚弱得不合常理,他环顾四周,才发现那些点燃的灯火,远处看似是帐营,实际都是草人虚设。
“中计了!”周檀渊勒马狂呼。
就在此时,沉闷的战鼓声从黑暗中传来,原本寂静的营寨深处瞬间亮起无数的火把,明暗可以看见严阵以待的弓箭手和各式埋伏。
“放箭!”
只听见咻咻几声声响,暗箭如同疾风骤雨从两侧和前方飞驰而来,梁兵大乱,劈避躲闪,就要策马而逃,可是张春的号令却让将士们不知何往。
“都不准逃,给我上!”
张春英勇带领着周檀渊大刀阔斧,拼出一条血路,可是即便如此,也扭转不过战局。
数百条绊马索腾空而起,战马悲鸣,一匹接着一匹倒在地上,将士们轰然倒地,受惊的马将踩在他们身上,筋骨都已断裂。
张春骑在马背上,四处望去,只见跟随自己冲入敌营的将士已陷入重重包围,在数倍于己的敌人绞杀下,正一片片地倒下。败局已定,他却不甘心,他一声怒吼,作困兽犹斗,发狂一般左劈右砍。
混战中,一名齐军盯上了张春,挺枪直刺其肋下。张春挥刀隔开,刀枪相撞,火星四溅。但周围的敌人越聚越多,身边的战友却越来越少。他每一次挥刀,都感觉手臂沉重一分,每一次环顾,都看到熟悉的面孔在倒下。
周檀渊挥舞长枪,死死护在张春侧翼,枪缨已被血染透。他嘶吼着,每一次突刺都带着决绝。
“副将快走,不可恋战!”
张春在周檀渊和最后十几名亲兵的拼死护卫下,终于冲破了最内层的包围圈。周檀渊身中数箭,左臂被刀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全靠一股意志支撑。张春本人也多处负伤,鲜血浸透了战袍。
**‘
周樱静坐在营帐之中,远处传来的喊叫声,号炮声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对守卫的兵卒沉声吩咐道:“准备热水、纱布还是所有的能找到的金疮药!收拾出空的帐营,快!”
她的声音不高,却拥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开始准备起救人的流程和辅医,做好一切的准备等待他们归来,她站在焦急不安得凝望着,从未觉得如此难熬。忽然她感到脸上有一丝的凉意,她微微一怔,用手摸着自己的脸颊,却感到那冰点迅速消融。她仰起头,望着那墨沉沉的天空。
只见莹白的雪粒正无声得飘落下来,起初即使几点,像是上天的试探,而后那雪粒变得越发得密起来,竟然变成一颗一颗麦粒大小的冰丸,结结实实得如同雨幕砸了下来。
下雪了。
担心了那么久的,这雪终究是要来的。塞外的雪,一来便就宣告了这极北之地的寒冷。雪花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发烫的脸颊上带来一种刺骨的清醒。
即便她已经已经预想到结局,可是他们的伤势还是让周樱打了个冷颤。
不知又等了多久,营寨外面传来骚动和马蹄声,“有人回来了!回来了!”哨兵嘶哑着嗓音,将这消息带回。
周樱的心猛地提起,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她衣服单薄,衣袂在寒风中凌舞。
回来的人没有一个挺直了腰板,天地之间他们都矮了一截。稀稀拉拉,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污。他们互相搀扶着,发出沉默的呻吟。周樱目光急切在人群中搜寻,一张张熟悉或者陌生的疲惫的脸都在一夜之间变得苍老,变得面目全非。终于,她看见那个身影——
他几乎是被半拖半抬着,散乱的黑发被血和雪黏在额前、脸颊上。那身明亮的铠甲如今布满刀砍□□的痕迹,多处破裂,暗红色的血痂与还在渗血的伤口触目惊心。他的一条腿似乎无法着力,脸色苍白,嘴唇因失血和寒冷而泛着青紫。
唯有那双眼睛,在接触到周樱目光的瞬间,骤然迸发出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惨败的痛楚,也有一丝……看到她安然无恙时,难以言喻的、微弱的释然。
四目相对,隔着纷飞的雪花和嘈杂的人群。
周樱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那预感的恐惧成了真,但此刻充斥她心间的,却不是责备,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汹涌的、几乎让她窒息的酸楚与心疼。她立刻拨开身前的人,快步迎了上去。
“小心抬他进去!去最暖和的那个帐子!”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伸手想要帮忙搀扶,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他冰冷染血的手臂时,微微一顿,随即又坚定地扶住了他的肘弯。
周檀渊深深地看了周樱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然后便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微微垂下,任由他们将他抬往营帐。
周樱指挥着辅医敷药,清洗救治伤员。可谁知,就在此时,门外骤然爆发的喊声如惊雷般炸开。
“齐军追过来了!”
凄厉的警报声还未落下,一名浑身是血的人冲进来。
帐内哗然,将士们惊惧得站起来,药罐被打翻,浓稠的药汁泼洒一地,与尘土混成污浊的泥泞。刚才还强忍疼痛的伤兵们,此刻脸上血色尽褪,挣扎着想要抓起身旁的兵器,动作间扯裂了刚刚包扎好的伤口,鲜血瞬间洇红了麻布。
混乱之间,齐兵已经杀至营口,只听见将士们凄厉的惨叫声如同婴孩啼哭。周檀渊张春又挺起刀枪奔至营外与齐军作战,混战凶残,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周樱看着这人间炼狱,口中不住得在说着什么。
正当防线即将崩溃,众人力竭之际,天际线处忽然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踏步声。一面残破的“梁”字大旗猛地刺出,紧接着,如林的枪戟破开薄暮,一支铁甲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入了齐军侧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