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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跟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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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披盔甲的凌霄,勒紧缰绳,身下的血汗宝马不停地打转。他作为首领位于队列最前,此时的他威风凌凌,铁甲映着天光,凛冽如战神临世,是脱离山庄之后周樱从未见过的模样。
但周樱并不害怕。
“回去。”
凌霄的声音平静,像是平静之下压着的千钧之力,这是不容反抗的命令。他眉头微皱,眼神凌厉,直直看着她。
“不,我要跟着你一起去。”周樱握紧缰绳,直迎他的注视。
“回去!”凌霄看周樱倔强的模样,知道她心意已决。
身后的队伍人数不多,大部分都是凌霄在苏州的得力助将,他们要从苏州往西南方向,先到湘赣两地集兵再一路北上,最终在陕甘地区招募八十万大军,直攻齐国老巢。
有人在身后咂舌,马蹄轻踏,兵甲微鸣。想要劝告凌霄事不宜迟,不能耽误了行程。可是见凌霄不忍对周樱太决绝便隐忍不发。
“我要和你一起去。”周樱倔强得拦在凌霄面前,她的目光直直盯着凌霄,没有一丝恐惧。
就在此刻,凌霄忽而轻拍俊马,那马朝周樱走近了几步,只见凌霄附身摸了摸周樱身下的黑马,那马原就是他的马,他轻捋黑马的鼻吻,忽而甩出一根长鞭,打在那黑马的腹部。只听见那黑马一声嘶叫,前蹄腾空,似疯了一般,冲开人群,朝来时路狂奔而去。
周樱已经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马带得向后一仰,风声灌耳,她用尽全力勒紧缰绳,可那黑马早已经识得旧主命令,怎会再听她的授意。眼见黑马离队伍越来越远,不听她的指挥。情急之下,周樱来不及多想,松开手猛地遮住马的眼睛!
疾驰的黑马骤然失明,惊惧之下发出一声更高更惨的嘶啸,猛地人立而起——周樱重心不稳,如同一片落叶被黑马从背上甩下来,重重得摔在地上。
身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周樱忍着身上的疼痛坐起来,秀丽的长发垂落在右肩,望向凌霄。她的眼神中的幽怨让凌霄不愿直视太久。
凌霄远望见周樱从受惊的马上跌落,瞳孔骤缩,手中的长鞭险些脱手,猛地一夹马腹欲冲上前,却最终还是收住,他压紧牙关,微微抬手,命令身旁的两人:
“你们二人护送柳姑娘回山庄,安置好后尽快赶上。其余人随我前行”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在外人看来,那远处的美人所用的苦肉计他并不为之所动,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看见她跌落的时候,他是多想要冲过去。
那二人得令,轻夹马腹,朝周樱奔去。
而他却调转马头,再未回头。
队伍加快速度,继续向前涌去。而周樱被人扶起时,只看见他远去的身影渐渐融进天色深处,如一头决绝的孤狼,再不留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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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樱被一路沉默地护送回山庄,那两名亲兵是凌霄的得力部下,行事严谨,除了必要的指使外一言不发。二人将周樱看得极紧,显然是得了死命令。
直到了山庄朱门之前,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其中一人先进山庄唤来下人,待下人们将周樱从马背上扶下,另一人方才开口:
“姑娘请保重身体,莫再让部上为难。”那人语气不卑不亢,后面那句更像是自己夹带私货。
周樱被丫鬟们搀扶下马后,并未多看那人一眼,由丫鬟搀着步入大门。
丫鬟青禾看见周樱一瘸一拐的模样,张大了嘴巴大惊:“姑娘你怎么受伤了?是不是那两个糙汉欺负你?”说着有还不忘朝着两人狠瞪一眼。
周樱却异常沉默,几乎是拉着青禾朝屋里走去。
晚间,周樱将自己关在屋子内,不许任何人进来。她屏息凝神从怀中掏出来一牛皮卷来,小心翼翼将其舒展开来,烛火摇曳,山川河流名,城管狭隘在烛火下忽明忽暗,预定的行军路线和扎营地点,皆清晰标注。这行军图是她方才在那亲兵身上偷偷偷来的。
她手指微颤,葱白般的手指指着一个一个墨迹,有了这指引,就算现在凌霄阻拦他,她也会紧步跟上。可是这一路她一介女子……
周樱忽而心中打颤,她有些害怕,除非日夜兼程,紧步赶上,不然这一路她只能一人前往。她仿佛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不是山庄的闲庭信步,也不是集市的游逛,而是危机四伏的荒野。山贼,强盗,未知的危险和可能发生的不测都可能让她丧命。
周樱仰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试图将翻涌的思绪全部放空,明明刚才还无所畏惧,那般果决无畏,现在却只剩下后知后觉的惶然,竟觉得自己还有几分可笑。她开始重新思考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去。
为了凌霄?是的,这是她最初也是最强的冲动,可那份浓烈的情感深处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是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失忆后,她如空中楼阁,往日全然不知,行走在真空之中,是那般不真切,仿佛下一秒就会堕落深渊。山庄的日子固然安稳,但是总让她感到一阵虚无。她是谁?她今后还要做什么?她不想如同凌霄的金丝雀一般,就这样得过且过。
她讲不清那太多复杂的缘由,但有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坚定——她觉得她应该在那里,在他身边。不仅仅是以一个追随者、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女子的身份。
她会医术。那双手,似乎天生就该用来抚慰伤痛,捻起银针,调配草药。这些技能深植于她的本能,是失忆也无法剥夺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前线军营,那是生死瞬息之地,也是最需要医术的地方。她可以去那里,用她所会的,救死扶伤。她可以不仅仅是凌霄的负累或牵挂,她可以成为帮助他的人,成为那铁血军营里一抹抚慰伤痕的微光,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一些可能被毁灭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迅速扎根,变得无比坚实。它超越了单纯的情感依恋,赋予了她的奔赴一份沉甸甸的、属于她自己的意义。
霞光乍放,周樱便准备单人匹马准备出发。虽她趁着早时山庄人都还未起,但是在她身后早就有一人观察她良久。
“姑娘你要去哪?”那声音清脆甜美,像是晨鸽。
周樱抓紧缰绳转身看,原来是青禾。
只见青禾走过来,身上拎着一个碎花包袱,她眼中闪着光亮,竟有些害羞,“姑娘你要走,我便陪着你走。”
“你知道我要去哪吗?”周樱问道。
“知道,你要去找庄主。我也知道庄主将要北上去往前线,我也要跟着你同去。”
这出乎意料的半路程咬金,让周樱有些啼笑皆非:“为什么?你不怕吗?”
青禾忽而支支吾吾起来,她手指捻着手中的包袱,说:“我不怕,贺武哥也在那,我要去找他。”
周樱笑了起来,“原来青禾是要去找心上人喽。”说完周樱认真起来,她严肃对青禾说继续说道:“这番路途遥远,如果顺利到达边境战线,只会更加残酷危险。你真的要去吗?有时候你也应该多想想你的家人……我一个人……没有那么多牵挂……”
“我不怕,如果贺武哥战死了,我也要见他最后一面。不仅是为了他,大好年华能够和他一起坚守战场,我也愿意。父母恩情我只能来世变作青牛驮护他们一辈子……”青禾泛起了泪花,说到了动情之处。
“傻丫头,又说什么胡话!保护好自己,老天会保佑我们的。”说着周樱摸着胸前的那碎玉,她用绳子将两块系在一起。
“那就走吧,赶赶路程,我们应该不会落后太久。”
“嗯!”青禾使劲点点头。
*
照着行军图路线,二人朝凌霄的方向奔去。而凌霄率领的是精锐轻骑,行军速度极快,她们二人纵使日夜兼程,距离依旧被越拉越远。
这日黄昏,天色迅速暗沉下来,浓云蔽月,山风渐起,显是风雨欲来之兆。前方路途难辨,人马皆疲。周樱远远望见山腰处有一座废弃的庙宇,残破不堪,但至少能暂避风雨。二人便定在此歇息一夜,天明再赶路。
她将马拴在庙后避风处,走进破庙。庙内蛛网遍布,神像蒙尘,唯有一角尚能遮蔽屋顶漏下的寒意。二人简单清扫出一块地方,点燃一小簇篝火,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窗外渐起的风声。二人互相依靠着睡了。
临近清晨,天色还暗,却听见庙外有纷沓凌乱的脚步声,还有金锁铜件碰撞的声音,只听见有人声音洪亮蛮横锝催促着:
“快点走!快点!到了下一个驿站恐怕他还有活下的命。否则死了我可不管,一具野尸扔了才好。”
周樱听见有人低声哭泣的声音,老老少少,妇女孩童,听上去大约有十几个人。周樱有些害怕,怕是那拐人妻儿的山贼土匪,本想叫熟睡的青禾起来,去听见那脚步声渐渐远去,没了动静。
即便如此,周樱还是睡不着,她静坐守着,怕后半夜再有什么危险,就这么挨到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她便叫醒青禾,二人起身准备继续赶路。
人马皆需补充饮水,循着记忆中路线的标注,二人向前走,找到附近一处清澈的山涧小湖。
湖水清冽,倒映着晨光与山色。周樱蹲下身,正要掬水,却敏锐地听到不远处草丛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她立刻警觉起来,握紧短匕,悄声靠近。
拨开茂密的草丛,她赫然看见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污血的年轻男子倒卧在地,气息奄奄。他手脚上还戴着断裂的镣铐,他脸色惨白如纸,双唇干裂,显然已在此昏迷多时,若非碰到周樱,只怕不久便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这荒郊野岭。
周樱愣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不过思索片刻她便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先救下他再说。
她取出随身的水囊,小心翼翼地将清水滴入男子干裂的唇间,又费力地帮他清洗伤口边缘的污秽。男子在清凉水意的刺激下,睫毛微颤,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却无力睁眼,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呓语。
“坚持住,”她低声对那昏迷的男子说道,仿佛也是在对自己说,“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