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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黄雀 “想要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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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随着无双公主大婚转瞬即逝。四月,丰州边陲小镇遭遇回鹘士兵抢劫,县尉带人阻止却惨遭回鹘士兵杀害。同月,吐蕃大相录东赞率十二万大军讨伐吐谷浑盟国白兰。
虽然丰州与白兰相距甚远,但两地跟元安的距离却是差不多,因此两道消息同天传回元安。
这让那些主战派不得不重新思考,发兵回鹘容易,可调那边的兵过去却是难题。
渭阳王军的威名早已深深镌刻在百官心里,虽然有些人很不想承认,可战事再起,他们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渭阳王。只是吐蕃突然率军攻打白兰,这让西部各州瞬间紧张起来。现在李阿鼎还在渭阳,吐蕃就算来犯,也无伤大雅。可若是调李阿鼎去丰州,吐蕃趁机袭来,西部各州必成大乱。
朝会上,大臣们因为这两点吵得不可开交。
武明帝听得头疼,他想到刑狱中关着的樊举,暗暗咬紧了牙根。
本来计划下月就发兵攻打回鹘,不出意外明年这个时候,武朝的舆图上就又会多出一块土地。不过这次他不打算让李阿鼎去,乌泥江对岸广阔的草原,是先帝穷尽一生都未曾达到高度,史书上面只能是他的名字。他筹谋已久,只待一个发兵的时机。如今发兵理由有了,却被吐蕃突然出兵打乱,所有部署都得重新规划。
……
翰林院因为岑夫子和元鸿今的缘故,没有过多刁难初出茅庐的白鹤行,但也没有多欢迎,他们一致选择了无视。
白鹤行在翰林院里如同隐形人,同她一起入翰林院的新人都被或多或少地指了活计,唯有白鹤行一日日端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往往一坐就是一整天。她冷眼看着学士大夫们进进出出,激情讨论之乎者也,眼底始终无波无澜。
白鹤行踏月而归,一推院门便感觉出不同寻常,果不其然,刚踏进院中就看见坐在石桌旁煮茶的李砚书。
“回来了,”李砚书夹起一块饴糖丢进茶壶里,“正好,快来尝尝我新学的手艺。”
这还是她从抚仙楼学来的煮茶新法子,茶里加上奶和糖一起煮,煮出来的东西味道竟出奇的好,她一喝就喜欢上了,回到府里便让素影去“学”。
不难,她在旁看了两次就学会了。想着白鹤行肯定没喝过,她今日去清宁宫看完楚皇后,就让人将煮茶的东西备齐,只等白鹤行回来。
白鹤行一看就瞧见了旁边放置的水盆和干净的帕子,手放进盆里,水是温的。净过手,她在李砚书对面坐下,接过滚烫的茶盏,轻抿了一口。
入口甘甜,里面还裹挟着茶的清香,味道确实新奇。
李砚书迫不及待地问她,“如何?”
白鹤行淡淡道:“尚可。”
李砚书笑意盈盈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叹道:“可惜了,这等佳品,若是早两个月,在雪中品鉴,那才叫诗情画意啊!”
白鹤行对此不做评价,只默默喝完杯中甜茶。
“听说了吗?”李砚书轻轻吹着甜茶,喝了一口,“吐蕃出兵攻打白兰。”
“这对丰州而言是场灾难。”白鹤行觉得口中腻味,斟了杯清茶润嗓子,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管吐蕃此番是否有意,都间接帮了回鹘。若下月元安还没有派兵丰州,回鹘就会顺着气味南下,届时丰州必有一场腥风血雨。”
李砚书续上甜茶,道:“只能说,他们挑的时机太好了。”
白鹤行没有接话,但神情明显是赞同这点的。
吐蕃此次发兵不仅牵住住了西部各州,很大程度上也影响了南边各州。南边战事初歇,殷虚是投降了,可架不住它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南敕。南敕就像个滑手的泥鳅,不管哪边打战,它总要来凑下热闹。不是落井下石,而是雪中送炭,每到关键时候就出手支援,不让人真的被打死。也正因为这点,南敕王、吐蕃赞普,和殷虚王三人说句过命交情也不为过。三国之间虽偶有摩擦,但面上还是很融洽。武朝这次能顺利拿下殷虚,也是因为活捉了殷虚唯一的太子,殷虚王不得不投降,不然战局远不能这么快结束。因而这次如果吐蕃成功吞并白兰,南敕极大可能会出兵施压,趁势发兵南盘江三州。届时武朝西南北三面受敌,才真的是焦头烂额。
“吐蕃和南敕,”白鹤行道,“南敕,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李砚书点头,道:“说到底吐蕃攻打的都是白兰,跟南敕干系不大,更别提武朝。人家想要怎么打,打多久,旁人都无权置喙。”
这点恰恰才最可怕,因为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突然调转枪头对准你。毕竟白兰就武朝旁边,虽说是个小国,但却是这么多年武朝和吐蕃、南敕之间最重要的缓冲带。如今李阿鼎在渭阳,可以压制住吐蕃的野心,却压不住远在千里之外回鹘的獠牙。
“不早了,”李砚书瞧见白鹤行还要斟茶,挡了下,提起水壶,替她斟了杯清水,“你明日还要上值呢。”
整日滴水未沾,那杯甘甜的茶水下肚,口舌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整杯清茶灌下还嫌不够。对于李砚书的好意,白鹤行没有拒绝,喝了几口,才道:“杨乾找过你吗?”
“没。”李砚书又给自己倒了杯甜茶,道,“战事将起,他找我也没用。”
这已经不是她能干涉的了。
白鹤行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喝,忍不住蹙眉,道:“晚膳没用好么?”
李砚书闻言笑了,道:“你不懂,如此佳酿,若不能痛饮三百杯,良辰美景岂不浪费?”
白鹤行抿了抿唇,没理她的豪言壮语。
李砚书道:“你别说,这坊间的新奇玩意是真不少,改日你休沐,我带你去瞧瞧,保管是你没见过的。”
这么久了,白鹤行还是跟不上李砚书那多变的思路。
她在清凉的夜风中沉思。赈灾案,舞弊案,这两个大案中石家都不遗余力地想要置郑家于死地,为什么?据她所知,石家之所以能坐上御史台这个位置,是因为石家从前朝开始,弹劾对象不分家世,只要有错,就会上奏弹劾。当时世家势力太大,又过于团结,寒门中人别说弹劾,就连走到科举朝堂上的机会都没有,武圣帝初登帝位,手底下可用的人实在少得可怜。是以即使石家也是世家,但武圣帝依然将石彧放在御史台,就是因为石彧也是世家出身,且为人正直,对世家出身的人没有私心,能在朝堂上居中调和泾渭分明的两派人,这才是石家能接连三朝稳坐御史台的原因。
御史台与六部并驾齐驱,才能将安稳赶路,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但这次石家想要把郑家踢出去,就绝不会是因为私怨。
除非,郑家背叛了世家……
念头刚起白鹤行就忍不住凝眉。
李砚书观察她已久,见她脸色越发低沉,忍不住问:“想啥呢?怎地脸色越发不好了。”
白鹤行一言不发,看向李砚书。
晚风无声吹动两人的头发,李砚书心头一紧,就听白鹤行冷声道:“吴窈在哪?”
李砚书道:“刑狱。”
虽然祸不及出嫁女,可吴窈情况特殊,刑部量刑时仔细斟酌,最后才定下关押三个月的刑罚。
白鹤行目光一凝,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出现的那段时间,你正在查董酺。”
她这么一提,李砚书也想起来:那时候她正好在盯着董家,后脚吴窈就出现了,自然而然的,她将放在董家身上的目光移到了吴窈身上。
李砚书看了看她,道:“你是说,当初从石家手里将吴窈劫走的人,是董家?”
之前她们一直怀疑是郑家,后来又怀疑是柳家,她不是没怀疑过董家,只不过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归根究底就一句话,董家图什么?就算借这件事扳倒郑家,董家能获得的利益是很有限的。相反,这个案子是可以重创郑家,却远不到彻底按死郑家的地步。董酺能在京兆伊这个位置上坐这些年,不可能连这点都看不清,比起得罪郑家,隔岸观火,明哲保身的做法才是董酺最佳选择。
白鹤行道:“能从石家手里将人劫走,单靠董家可不够。”
“户部龚家!”李砚书恍然大悟,“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难怪吴窈那份假路引出现得那么及时。我之前就在疑惑,如果吴窈暴露是因为那份假路引,为什么元安这边没有收到消息,反而是我的人先一步发现。”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接道:“户部因为赈灾案被御史台弹劾,龚家和董家向来一个鼻孔出气,他们为了将罪责推到工部那边去,所以才劫走了吴窈这个关键证人。”
白鹤行道:“若是想要推卸罪责,当时直接将吴窈灭口更方便。”
李砚书一噎,思索片刻,“啧”了一声,道:“也是。”
白鹤行道:“照吴窈所说,那些人原本就没打算杀她,而是将她藏了起来。这跟在饶州暗中护送她来元安的人,应该是同一个人。”
李砚书混乱的思绪陡然变得清晰,她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还有暗中护送的人。他们一路护送,直到石家的人接手。这里看似是石家略胜一筹,实则是他们有意相让,这是个鱼饵,让石家放松警惕的鱼饵!不仅是石家,还有在元安眼巴巴等着的我们。以瞽引瞽,好心计,好手段,竟是将我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白鹤行其实也被她方才突如其来的猜测惊诧到,现下听李砚书这么一分析,笃定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砚书自嘲地笑了笑,道:“是啊,石家找到吴窈的那刻,以为自己是黄雀;龚家劫走吴窈的那刻,以为自己才是黄雀;将吴窈交给刑部的那刻,我也以为自己是黄雀。有意思,到头来,我们竟全是“螳螂”,被那人放出来的“蝉”耍得团团转。”
白鹤行目光深沉,道:“想要破局,唯有一人。”
她的声音很轻,如此时高悬蒙纱的辉月。
李砚书勾唇一笑,将手里甜茶饮尽,了然道:“明日一早我就去刑狱,一探究竟。”
翌日清晨,两人洗漱好后走出学林院。李砚书刚到永春门,就看见明显朝里面张望的骨衣,顿时心底一沉。
一上马车,骨衣就低声道:“小姐,吴窈昨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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