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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铁网 箭矢破空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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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全福客栈内寂静一片,店小二收拾完桌椅板凳,举着一根蜡烛往后院走。
微弱的烛火禁不住夜风肆虐,店小二抬手虚拢着,习惯性抬头往二楼望,见二楼漆黑无一盏灯火亮着,不由嘀咕道:“睡得真早。”
直到他进到房内将门关上,隐匿在阴影之中如幽灵鬼影般的黑影才缓缓从房顶上探出。不过只是眨眼,那道黑影便又消失在夜幕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此时躺在二楼厢房里的吴窈整个人缩在被褥下,嘴唇死死咬着手指,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吱——
上闩的房门间突然发出一道违和的细微声音,在这个无比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吴窈身体一僵。
来了。
就在她做好被一刀砍死的准备时,一道格外清晰的刀剑碰撞声响起。
吴窈下意识掀开被褥,尖叫声还在嗓子里没有发出,眼泪就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屋内两个全身包裹严实的黑衣刺客已经开窗蹿了出去,吴窈只来得及看见一点黑影。她捂着胸口瘫坐在床上,半晌反应过来后惊疑不定地来到窗前。抬眸望去,漆黑一片。这时候哪还能见着什么,客栈后院一派寂静,连风声都弱了几分,好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翌日清晨,房门被人敲响。
扣扣——
“客官,我是四季酒楼的伙计,来送早食。”
吴窈睡下还不到一个时辰,被敲门声惊醒,条件反射坐起身,听清声音后立刻激动起来,赤脚跑去开门。
一股喜悦之情涌上心头,吴窈忍不住张口欲唤人,但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峰一见吴窈心就沉了下来,视线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下,没有明显外伤,心下稍定。
他快步走到桌旁将食盒放下,低声道:“关关,出什么事了?”
吴窈没敢扑倒林峰怀里,只转过身穿鞋子,声音又哑又低,她道:“昨夜来了两个刺客,他们打起来了。”
林峰浓眉皱起,动作熟练地拿出早食,只不容拒绝地道:“别怕,今晚我守在外面。”
房门敞开,吴窈立在原地没有动,只红了眼眶。
送早食的时间很短,他不能久留,说完就退了出去,在门口道:“客官放心用膳,我半个时辰后来取食盒。”
林峰以前不是没想过守在客栈外面,但是吴窈心疼他夜间吹寒风,便态度坚决地拒绝了。他白日里要在酒楼里跑腿打杂,本就辛苦,晚上再来守夜,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这次林峰没给吴窈拒绝的机会,说完就离开了。他出了全福客栈,往四季酒楼走,路上碰上卖酒的苏掌柜,被对方叫住。
“林兄弟,正好你来了,这是你家老板要的酒,昨日我有事回了躺岳家,给忘记了,正好麻烦你给带回去,多谢多谢。”
两家是合作了几十年的老客户,也不担心对方赖账。
林峰看着苏掌柜脸上红彤彤的巴掌印,知道他这是因为昨日去烟雨楼被家里那位逮住,他娘子一气之下回了娘家,他去岳家追人回来,这才误了时辰。
不过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几乎每次他都会去将哄回来,回来时脸上就会带着巴掌印,但下次他仍然会去烟雨楼。这条街上的人几乎都知道,只要苏掌柜脸上顶个巴掌印,就都知道他是去烟雨楼被娘子打了。
林峰只作什么都不知道,笑道:“苏掌柜客气了。”
回到四季酒楼,林峰帮着酒博士将酒卸进后院库房,正好运米面粮油的人来了,管事的招呼他一起搬。等全部搬完,已是午时,林峰掸了掸身上的灰,连手都来不及洗,就往全福客栈赶。
林峰赶到时,吴窈正端坐在窗边看书。
听是林峰,吴窈收起书起身去开门。
桌上的早食用完,盘子没有收拾,林峰走时是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林峰收拾着盘子,压低声音道:“关关,收拾行李,酉时,城西兰桥坊十三户后院。”
……
李砚书靠坐在床旁的小塌上,垂眸看着纸条上的一行字迹沉思。
昨夜的杀手会是周子晾那边派去的人吗?李砚书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他们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没必要多此一举。若不是他们派去的人,那会是谁呢?
她前日才发现吴窈踪迹,第二天就有杀手去杀人,现在看来,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也犹未可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有人盯上吴窈了,并且要她的命。
“骨衣。”
骨衣应声进来。
李砚书道:“你亲自去将吴窈带来,我要在明日回府时见到她。”
“是。”
这次情况不同,李砚书要骨衣亲自将人带来,于闹市打马无异。用不着再遮掩行踪,骨衣点了两个身手好的,骑上马就往城门赶。
一路狂奔至城外小摊处,骨衣见到支撑小摊的木桩上系着的黑色带子,眸色一凛。三人没有停下,继续往官道上骑行。
一刻钟后,三人勒马停下。
左侧那人手放在唇边脆响哨声,很快从不远处的树林里飞出一只信鸽。右手一抬,信鸽稳稳落在她手臂上。取下信鸽腿上绑着的纸条,她交给骨衣,手微微向上一抬,信鸽展翅飞走。
骨衣看完纸条上的字后,取出火折子将将其烧掉,随后一拍马臀,沉声道:“走!”
酉时。
一辆简单的单人马车从城西小道缓慢驶过,架马车的人一身深褐色麻短褐,带着同色幞头巾子。
城门口士兵例行检查身份户籍,粗声道:“拉开车帘。”
下一刻车帘应声打开,里面是坐着一个小腹微微隆起的妇人,穿着靛蓝襦麻布襦裙,容颜憔悴苍白,瞧着就是一个有孕的普通妇人。
出城没有进城那么严格,士兵例行公事地看了人,狭小的马车里也是一览无余,便挥挥手让他们过去了。
马车缓缓出城,天色渐暗,马车来到分叉路口时方向一偏,驶进了荒芜小道。
吴窈摸了摸肚子,里面塞的是两件换洗衣裙,她对外面的林峰道:“夫君,我们是要连夜赶去元安吗?”
林峰“嗯”了一声,接道:“关庙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连夜去元安。不用担心,都说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去元安,只会顺着路引往南边查。”
听了林峰安慰的话,吴窈那颗从昨夜就惴惴不安的心终于稳定下来。当下也不再多想,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小道不比官道平稳,但对于吴窈来说却是格外安心,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天已经黑透,林峰赶着马车慢行,手中缰绳捏得格外紧,两只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的路。亥时二刻,风越吹越大,林峰将手里的缰绳越捏越紧,连灯都不敢点,只能借着月色勉强看清前方。
突然,林峰望向前方的眸子一怔,他立刻挥动马绳低喝一声,马车加快了速度。
吴窈在车内感觉到,不安地道:“夫君?”
林峰咬牙道:“呆在里面不要出来!”
小道本就颠簸不平,马车一加速,车内就晃得厉害,但吴窈此时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蹲下去把着车凳,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事实证明林峰感觉到的没有错,不过是几息时间,后面就有明显的马蹄声传来。
凌乱急速的马蹄声在寂静的黑夜里越发明显了,林峰唇线紧抿,眼中的怒火几乎化作实质迸溅。
该死!
阴云遮月,林峰只觉前方的道路越来越暗,像是即将要与暗夜彻底融为一体。
马车如何跑得过疾驰的骏马,不多时他们就如同饿了几天的鹰犬看见肉一般,贪婪又急切地想要扑上来撕咬下一块肉果腹。
一匹融于夜色的骏马超过摇晃得厉害的马车,跨在马背上的人猛地一拉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
马儿的嘶吼声,车轮的摩擦声,粗重的呼吸声,骤然交织在黏稠的夜色中。
林峰反手抽出刀刃。
马蹄声渐渐围住马车,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欲将里面的人尽数绞杀。
“上。”
率先挡在马车前的那黑衣人一挥手,周遭围着的那些人立刻翻身下马,提着刀朝林峰砍去。
刀锋杀意凌然,林峰抬臂格挡,脚尖在地上退出两道划痕,下一刻,一道刀光斜斜朝他背部砍来,林峰转身拦刀,险险避过,左右两边的刀锋就在这时齐齐砍下。他侧身挡住一边,顺势上撩,同时躬身朝侧方踹向对方。
一次,两次,林峰每每与刀锋擦身而过,愈加凌厉的刀锋便会紧随其后跟上。漆黑的小道上,没有喊叫,没有哭泣,只有刀刃碰撞的刺啦声。
“唔……”
这是刀刃划过衣料过后的闷哼声,车帘猛地被掀开。
“夫君!”
“回去!”
林峰怒吼出声,手臂上的血顺着手背流到刀上,血珠顺着刀锋挥出,犹如雨滴散在空中,滑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血腥味飘在空中,给那层密不透风的铁网上了一把看不见的锁。
吴窈双手死死捂着嘴,泪如雨下地摇头。她不要这样,她已经没有了哥哥,不能再失去林峰了。可她什么也做不了,为了不让夫君分神,她甚至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黑衣人攻势不减,打的就是不损一兵一卒将林峰耗死的主意。
突然一道弩机扣动的咔嚓声响起,林峰倏地抬眸看去,就见领头那人骑在马上,手中抬起的弩机对准了瘫坐在马车上的人。
“关关!”
林峰现在才惊觉自己在刚刚打斗中被带离了马车前方,他抬脚想要冲过去,只是为时已晚。
咻——
箭矢破空射出。
“关关!”
林峰目眦欲裂。
电光火石间,只听“铛”地一声,那支本该射向吴窈的箭矢被另一支箭矢隔空拦下,随后掉落在地。
所有人的目光朝第二支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骏马在疾驰中猛然一勒,马蹄扬起尘土,马背上墨发高束的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冷冷吐出一个字。
“杀。”
话音刚落,她身后那两名劲装疾服,佩刀挂剑的女子便从马背上跃了出去。
明明她们这边只有三人,而对面有整整八人,两倍有余,但单从气势上看,竟然丝毫不落下风。不过短短几息时间,便有一位黑衣男子被斩于刀下。
攻守易型,林峰迅速撕下一节麻布条,用牙将刀和手掌紧紧绑住,吐出一口血水,再次提刀向最近的一人砍去。
领头黑衣人策马朝同样骑在马上的骨衣奔去,手中的弩机再次射出,直奔面命而去。
骨衣提刀挡下箭矢,同时夹紧马腹,迎面对上黑衣人用尽全力的一击。
刀锋碰击的声音蓦然撞响,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光乍然一现。就在这时,骨衣左手抽出腰后薄剑,剑光如匹练,瞬息便至黑衣人颈间。
扑通——
黑衣人直挺挺摔下马背,死死睁着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刚想开口,一股接一股的血水就顺着嘴角涌出,顷刻间便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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