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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追查 ...

  •   白鹤行沉吟片刻,她望着元鸿今,道:“可沈家一向谨慎,从不参与党争。”

      “一个手握兵权的尚书家,”元鸿今点头道,“各方面行事都太过谨慎,在那位眼中可就是别有用心了。你以为不参与党争就能干干净净吗?在朝堂上,有时候不做,远比做更能表明立场。就像这次赐婚,什么都不做的沈家,明面上就是二皇子的人了。”

      “二皇子,”白鹤行想了想,忽地警觉,“加上兵部助力,他的胜算可远超其余两位皇子。”

      一个董家,一个户部,现在再加上兵部,二皇子简直是如虎添翼。

      白鹤行忽然顿了顿,抬眸看向元鸿今,眼里写着困惑。

      “你在想,为何皇上突然这么看重二皇子?”元鸿今重新提笔蘸墨,轻声道,“一直以来,三位皇子势均力敌,这次却要因为赐婚,打破其中平衡。按道理大皇子最像当今皇上,又是长子,立长立贤,皇上要立太子,也应该是立大皇子才对。可皇上迟迟不立太子,又有意促成这三足鼎立的局面,为的又是什么?”

      白鹤行默了良久,直到窗边斜影挪至砚台边,她才道:“老师,赈灾案是大案,郑泌安一人吃不下。”

      元鸿今搁笔,倒了杯冷茶推过去。

      “所以才需要六部都掺和进去啊,”元鸿今道,“他一人吃不下,多些人总能吃下。武明九年衢州的案子就是掺和的人少了,最后不清不楚的结案。朝廷政令下到地方处处掣肘,官员豪绅沆瀣一气,贪字比命重。地方依仗元安,元安同样需要地方的支持,如今刀已经架在地方头上,他们清楚作为弃子的命运,又怎么会真的甘心,毕生心血最后都为他人做了嫁衣呢,且看谁更豁得出去了。”

      一口冷茶下肚,冷气仿佛顺着四肢百骸漫延全身。

      白鹤行道:“先是杜穆暴毙狱中,再是郑泌安自缢,薛谨下手很快,但快得又不太对劲。杜穆之死就是预警,看着郑泌安的人不可能没有察觉,但薛谨还是轻而易举地得手了,这点本身就不合理。”

      不合理的地方,必然有人为干涉。元安世家心照不宣地报团取暖,背地里不管怎样,明面上都是一派祥和。郑泌安姓郑,这就注定不论他做了什么,别人都会算在郑家头上。

      “郑泌安一死,”元鸿今道,“受益的可不止薛谨。”

      白鹤行又抿了口冷茶,茶香淡了,却多了一丝回韵。

      她垂眸看着杯中的圈圈涟漪,眸中漆黑,又轻又慢地道:“是啊,又不止一人。”

      ……

      周子晾依靠在床头,神色满是疲惫,眼睛时不时地睁开朝门口望去一眼。病体初愈,因着心里记挂着事,这几日他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总是能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苏津的声音传来。可他努力睁开眼朝门口看去,又是空无一人。

      他就想这样靠着等苏津回来,却越等越昏,眼睛阖上不过数息,就这样睡着了。

      “大人!”苏津声音中难掩喜色,“查到了。”

      周子晾下意识睁开眼,朝门口看过去。他这会儿其实也不清醒,眼神都虚恍着没聚焦。乍一听见熟悉的声音,第一反应是自己又在梦中。还是苏津后面那声“查到了”让他清醒了些,待看见苏津才彻底清醒过来。

      苏津见周子晾这幅沧桑的模样,心里陡然一酸。

      两人年岁相差不过三载,可如今周子晾皓首苍颜,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之间差着辈分。

      周子晾掀了被褥要起身,苏津忙上去扶着,扶人坐下时,顺手拿起叠在一旁的披袄给他披上。

      屋子里烧了炉子,但饶州不比元安,这边是湿冷,寒气像极细的绵针,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去,即使烧着炉子依旧冷得人打颤。

      周子晾吐息间都是燥热的气,忽然手握成拳,抵在唇前咳嗽起来。

      苏津倒了杯温热的茶水给他,半响咳嗽声才停下。

      “查到什么了?”说话时,周子晾胸口剧烈起伏,“这几日辛苦你了。”

      “大人病中都在劳心,属下这点辛苦实在算不上什么。”苏津觉得茶水不太热了,提了茶壶到炉子上,道,“属下这几日挨个查了郑泌安昔日往来好友,其中一部分已经入狱,有些人远在他州,距离过远,查证还需些时日。尚在饶州的,已经一一排查过,没有问题。”

      周子晾颔首。

      苏津做事很细致,不然这次来饶州自己也不会带上他。

      “鄱阳县县令吴蕤在名册上,多日前已被押往元安送审。”苏津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在周子晾对面坐下,接着道,“案子还未完结,朝廷没有遣新县令过来,如今鄱阳县事宜皆是由县丞柳梓负责处理。此人是武明十一年从泉州调任来的,泉州官道冗长,不好查证。只是据说因为吴蕤的私人癖好,柳梓与他除去工作之外,平素并无往来。”

      周子晾接过折子看完,神情未变。他拢了拢披袄,声音沙哑地问:“吴蕤的妹妹在哪里?”

      苏津笑了,这还是这么多天来,他露出的第一个放松的笑。

      这几日他白日里要出去查探消息,晚上回来还要照顾病中的周子晾,昼夜不停的,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孤身奋战的时候不觉得,当下身边突然多出个能一针见血的人来,苏津觉得松口气的同时,心里也多了份支持他走下去的安心。

      “团林乡。”苏津起身将热好的茶提回来,先给周子晾倒了一杯,“今年九月份嫁过去的,对方是个木匠,家中只有一个眼盲的老母亲。”

      周子晾端起热茶喝了一口,道:“一个县令之妹,竟然嫁给一个木匠。这事是我疏忽了,这个吴蕤是最早一批被押送进元安的,我看过他的证词,当时竟也完全没觉出哪里不对,这才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大人切莫自责。”苏津道,“祸不及出嫁女。谁也没想到,吴蕤堂堂一个县令,会将嫡亲妹妹嫁给一个木匠。”

      “是这个理,”周子晾叹了口气,“赈灾案太大,大到我们所有人都只能看到那些有品阶,有势力的‘大人’,从而忽略了这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木匠。始予,我现在才惊觉,我们忽略的可能不止于此。”

      苏津沉下心,道:“大人何出此言?”

      “吴蕤不是杜穆,他一个地方官,外派这么多年,能出现的变故太多了。”周子晾喉咙发痒,掩唇咳了一阵,待平复了才接着道,“能布下这样大的局的人,所谋求的必定不小。樊举金蝉脱壳十年,这十年竟无一人发现他还活着,就连他到了元安也是广明县主偶然发现。一个人的吃穿住行虽小,但他会牵连到周围的人,一传十,十传百,这就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群人。这说明他背后的人在元安的势力极大,大到可以轻易掩盖一群人的存在。”

      苏津放在膝上的手倏地握紧,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抬眸与周子晾对视。

      那一瞬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心底有同一个声音响起——皇子。

      自古以来党争莫过于夺权,朝堂上喋喋不休的大臣们为自己,为族人,更是为其背后效忠的皇权。最后荣登九五的只有一位,有资格去争的却有三位,谁都想是自己效忠的那一个上位。

      “十年前毕竟久远,”苏津压下慌乱,“年纪尚小,谋局不足以谋事,谁能调动各州人马而不被发现?”

      这也是周子晾想不通的地方,他的视线又放在那本折子上,问苏津,“可派人去将团林乡?”

      苏津道:“查到时就已派人去了,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一早就能见到人。”

      “嗯,”周子晾凝神沉思片刻,“那个县丞柳梓与元安柳家可有干系?”

      “是旁支。”苏津回答时瞧见搁在炉子旁的药罐,才发觉时辰不早了,劝道,“大人,您的病还未好全,不宜过度操劳,还是先用膳吧。”

      周子晾不是没看见苏津脸上的疲意,心下触动,便道:“也罢,先用膳吧。”

      苏津神色一松,起身对着周子晾揖礼,迈步出去。

      客栈的伙计早早便候在楼下。苏津交代的活计轻松,就是每日帮忙跑腿订个饭食。这几日他每每这个时候都会候在这里,怕久了饭菜冷却影响贵人食欲,他特地扯了一块好料子围在外面,里面是几件洗得干净的旧衣服缝在一起,做了个保暖的物件。即使苏津不定时下来,他面上也始终带着笑,无他,实在是苏津给的多。他生怕这位贵人不满意自己,另寻了他人来,否则他得呕死去。

      听见下楼的脚步声,伙计双手提着食盒忙不迭迎上去,哈腰道:“苏老爷安好。”

      苏津前几日就看见了那个疑似保暖的东西,暗叹这小伙计做事妥帖,是个心思稳妥的。单手接过食盒,另一只手将备好的赏银丢过去,颔首致谢,提着食盒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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