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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报仇 “她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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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利是山中猎户,他老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给他定下了门娃娃亲。姑娘是村里人,与他青梅竹马,眼看着婚期将近,那姑娘却突然失踪了。王利找了两个月,后面打听到失踪的人被找到了,他兴冲冲跑去城里打听,得到的却是未婚妻不堪受辱,早已自缢的消息。
王利老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老爹也在六年前进山打猎时意外身亡,这些年他频频进山打猎,努力攒钱,就是为了娶妻生子,让自己有一个家。如今梦碎了,他也没了奔头,现在只剩一个念头——报仇。
他找到被放出来的书生,从他嘴里清楚了解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从那日起他每天都去砍头台,却迟迟没等到书生口中的“樊先生”。
十天过去……
一个月过去……
两个月过去……
王利明白了。他不再等待,待摸清了那些人面兽心的书生的住处后,夜深人静时,他顺利地杀了第一个。等到第二天晚上,他如法炮制,又杀了第二个。第三天,他挑中的那家书生或许听到了消息,等他翻墙进去时,那书生还没睡。
挣扎间发出的动静惊醒了书生的家人,王利被抓住了,而第三个书生也被他用斧头砍断了脖子。
他被打得奄奄一息地丢进牢房,狱卒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
狱卒问他:“那姑娘是你什么人?”
王利回道:“她是我的妻。”
狱卒审问完,沉默地看了他良久。
受过鞭刑的王利狼狈地趴在草堆上,牢房很冷,背后却是火辣辣地疼,闭眼等死间,他突然听见送饭的狱卒叫隔壁牢房的人樊先生。
……
“这是王利进刑狱后的签字画押,请皇上过目。”严正从袖袍里掏出王利的供词,双手呈上。
这是王利留给世人最后的“遗书”。
武泽神情凝肃地看着供词,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抬眼看向跪在下首的严正。
“既如此,就将周子晾放出来吧。”
武泽收回目光,看了全福一眼,后者会意,上前将御案上的折子和供词收起来放在一边。
严正面不改色地道:“皇上,虽然人证物证俱在,但王利一案牵涉人命官司,府衙袁礼钊未曾上报大理寺,就越矩将人移交刑部,是为越阶移交。且武朝律令,牵涉同一案件者,不得相邻关押,以防串供。刑部在明知案情之下,还将人关在相邻牢房,是为知法犯法。按律,相关官员应降级一等,罚银若干。造成伤亡者,罪加一等。”
大殿安静下来,全福原本微微弯下的腰,弓得更低了些。他后背被冷汗浸透,忍不住咋舌,用余光瞄着严正。都说大理寺卿刚正不阿,铁面无私,比起御史台那群不要命的御史也不遑多让,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全福,”武泽沉声道,“宣付拙和袁礼钊进宫。”
全福不敢耽搁,连忙领命去叫人。
……
薄纱华盖在竹林前停下,宫人分列两边,挨着轿辇的两名宫娥手里打着扇,嬷嬷上前对坐在里面的人道:“殿下,到了。”
长公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让他们在这里守着。”
“是。”
嬷嬷打手势示意落轿,而后一手掀开薄纱,一手平稳伸出托住长公主的手。
长公主踏进竹林,身后跟着嬷嬷和两个打扇的宫娥。
五月正是竹子茂盛的时候,林林错错地竹叶横在小路上空,光线从罅隙里斑驳投下,尘埃漂浮其间,时间好似在这里停驻。
长公主漫步穿过,打碎了这片宁静。
嬷嬷见前面的木门阖着,当即便要上前,却被长公主抬手制止。
她亲自抬手推门,门没上闩,一推就开了。
嬷嬷和两个宫娥候在门口。
堂屋的门敞开着,长公主跨入屋内,轻轻唤了一声。
“好久不见,文渊。”
元鸿今正端坐于桌案后写着什么,闻言手中笔墨未停,待最后一捺写完才抬起头。
目光相望,她们看清了彼时对方的模样,与记忆里意气风发的样子大相径庭。她们站在回忆和现实的两端,望着眼前无比熟悉的面孔,相顾无言。
“好久不见,娥姖。”
长公主一怔,嘴角慢慢噙上一丝笑意,似是怀念地道:“娥姖,这两个字真是陌生又熟悉啊。”
元鸿今眉眼也柔和了几分,她走到小几旁坐下,道:“请。”
“很久没听人这样唤我了。”长公主挥袖坐下,“如今这天下,能这般唤我的,也只有你了。”
元鸿今斟了杯清茶,推给她,道:“求仁得仁罢了。”
长公主垂眸笑出了声,“是啊,求仁得仁。”
元鸿今探手推开窗,清风拂面,带进满院竹叶沙沙声。
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竹林。
武圣九年春,那时还不是长公主的武翼,独自一人偷跟着自家离经叛道的小姑姑离开元安。出元安后没多久,武翼就将人跟丢了,更令她绝望的是她貌似还迷路了,在荒郊野外。她害怕地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也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响起小姑姑混不吝的声音。
“这就吓哭了?小娥姖。”
武翼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眨了眨被泪糊在一起的眼睛。
小姑姑冲她挥挥手,见她呆呆的不说话,凑近些疑惑地道:“怎么不说话?吓傻了?啧,本来就不太聪明,这下直接傻了……”
正当小姑姑嘀嘀咕咕的时候,不太聪明的武翼“哇”地一声,一个猛子扎进小姑姑怀里,抱着人就哇哇大哭。
小姑姑颇为嫌弃地撕开她,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这鼻涕眼泪弄我了一身。”
武翼抽抽搭搭地道:“那小姑姑不能再丢下娥姖一人了。”
小姑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是你偷跟着我出来,回头皇兄知道了,肯定以为是我把你带出来的,我冤不冤呐!”
武翼用袖子将脸上的泪擦干净,真诚地道:“回去后娥姖会帮小姑姑跟父皇求情的。”
小姑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那我是不是还要多谢你?”
武翼摇头,道:“不用,只要小姑姑不再丢下娥姖就好了。”
就这样,姑侄二人开始了她们游山玩水,不时还要惩恶扬善、拔剑相助的旅途。
前面一个月还好,走得不快,渴了喝溪水,饿了打野味烤着吃,武翼刚开始几天还觉得新奇,在山野间上蹿下跳。等又这样过了几日,她就开始受不住了。终于在眼泪哭满几缸后,她意识到小姑姑不是父皇和母后,不会事事惯着她。她不再轻易流泪,用日渐粗糙的小手擦干眼泪,继续跟着小姑姑往前走。渐渐地,她发现这一路的风餐露宿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虽然她们时常宿在野外,但小姑姑从没有让她受过伤。每次半夜她被山里的狼叫声惊醒,小姑姑总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她:“姑姑在呢,娥姖不怕。”
砰砰跳的心在轻拍声里逐渐平复,小人儿在低声呢喃里再次安睡。
六个月后,她们到了延州。
武翼低头看了看脚上破了个洞的布鞋,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唇瓣,抬头满脸希冀的看向小姑姑,道:“小姑姑,今晚进城住客栈可以吗?”
小姑姑嘴里叼了根野草,伸出食指在空中左右摇晃,无情道:“不可以哦。”
“哦。”
武翼失落地垂下小脸,脚下却不敢停,小跑着跟上前面小姑姑的步伐。
她们沿着山道走,很快走进一片竹林。时值十月,竹林青黄交接,地上铺了一层竹叶,鞋子踩上去,发出沙沙声。
武翼蹲下想要捡起一片好看的竹叶把玩,正欲起身头顶就被一只大掌牢牢按住。
“娥姖乖,闭上眼。”
往常轻快地嗓音变得严肃,武翼熟练地闭上眼,将自己蜷成一个小团。
很快,耳边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武翼无声默念,小姑姑最厉害了,一定会跟前面几次一样,很快解决刺客。她正想着,一道惊叫声突然传入耳膜。
武翼下意识睁开眼,就见小姑姑拎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飞奔而来。同时,她也发现这次的刺客竟然有十个。小姑姑将小姑娘丢到武翼身边,顺手提剑挡下刺客飞来的一击。
半柱香后,刺客被全部解决。
小姑姑捡了几片稍大些的竹叶擦拭剑上的血迹,对趴在地上的两个小家伙道:“行了,起来吧。”
武翼闻言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土,绷着一张小脸故作老成地咳咳两声:“敢问姑娘芳名,缘何在此?”
小姑姑擦剑的动作一顿,咬牙切齿地道:“武娥姖,你再学那些话本子里的人说话,我今晚上就连夜把你送回元安!”
武翼立马恢复正常,笑眯眯地道:“我叫武娥姖,你叫什么呀?”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但是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她直视着武翼,认真道:“我叫元鸿今。”
小姑姑闻言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探究。
武翼想了想,捡起截竹枝,蹲在地上写出自己的名字。写完递出竹枝,元鸿今接过竹枝,也蹲下来,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天她们跟着元鸿今回家,元家长辈听说是她们救了自家丫头,非常感激,将过年才舍得吃的肉割了一半下来招待她们。听说元父是村里的夫子,翌日小姑姑就带着武翼过去,到了后发现学堂里有不少女孩,小姑姑就跟元父商量,让武翼也去听几日。武翼起先不愿意,在知道元鸿今也在里面后,就愿意了。
那段日子对武翼来说,过得很充实。村里的小孩有非常多种独属于他们的玩耍,上山下河,早上干干净净地出门,下午改头换面地回来。不是一身泥,就是一身水,捧着满满一兜的野果和小鱼,整张脸只有牙齿还是原来模样。
元鸿今及笄那日,元父请小姑姑为元鸿今取字。小姑姑没有推脱,提笔写下“文渊”二字。
寒风在夜半时分来袭,驱逐了十月最后一丝暑气。
一封带着加急字样的信伴着寒冷一同而来。
武翼第一次见到小姑姑如此失态,她眼睛发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怒火燃烧了理智,她匆匆安排好武翼,背着剑就走了。
也是从那天起,武翼的生活天翻地覆。
两日后,当地县令过来接武翼,元家才知道她竟然是皇家人。武翼跟元鸿今告别,跟她说,一定要考进元安,自己在元安等她。
元鸿今答应了。
两月后,武翼回到元安,发现母后怀孕了,父皇却发了好大的火,之后宫里就允许提起小姑姑。她不理解,明明小姑姑那么好,她哭着问父皇为什么,之后两人吵了起来,然后她就被禁足在自己宫里。后来,母后难产,生下小四后就没了。武翼还没从失去母后的悲痛中缓过神来,就得知父皇也没了。
双重打击下,她也病倒了。
病中未婚夫霍寺前来探望,武翼见他耳根都红透了还在故作镇定,不知怎地,压在心里的那股郁气忽然就散了。
霍家家世不显,除去祖上出过一个工部侍郎,近些年族中子弟大多平庸。霍寺也是如此,天赋平平,只一张脸实在长得好,他也因此被武圣帝看中,点了驸马。
又过了一月,前朝总算步入正轨,武翼也成了绥阳长公主。一年后,她跟霍寺完婚,次年查出身孕。
武明三年春,武翼有了女儿。
百日宴那天,席上欢声笑语戛然而止,之后就是一场噩梦。她又同时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再次成为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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