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新帝 丧钟在暴雨 ...
-
黑云压城,暴雨如瀑。
雨帘模糊了张瑜的视线,却遮不住空气似有若无的铁锈气息。多年本能让感到危险正在靠近,手才压上刀柄,就见副将陈敬神色慌张飞奔而来。
陈敬慌张喊道:“大人!二皇子带亲卫过了玄武门……”
话还没说完,一阵规律密集在脚步声就透过嘈杂的雨声传了过来。陈敬猛地回头,脸上满是错愕。
紫宸殿当值的禁军当即“唰唰”拔刀,层层挡在殿前。
张瑜没有立刻拔刀,而是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殿门,楚皇后和御医正在里面救人。
疾雨顺着禁军刀尖垂下,在空中连成一条线,沿着地砖缝隙蜿蜒至马蹄下。武泽坐在马匹上,身披铠甲,手持利剑,剑上还有没被雨水洗掉的血迹。他身后是两千寒光铁甲的亲卫,刚经历过一场厮杀,每个人身上都杀气沸腾。
禁军每日轮值,分散在宫中各处当差。当下在紫宸殿的也不过区区三百人,在二皇子的五千人面前,无疑是蚍蜉撼树。
武泽翻身下马,迈步朝前走,每进一步,禁军便往后退一步。
“二殿下。”张瑜单手扶刀,只身挡在整座殿前,沉声道,“没有皇上口谕,任何人不得入内。”
这句话仿佛定海神针般,禁军全部停止后退。
武泽一只脚已经踩在台阶上,眼神危险地看向张瑜。他没有说话,只这么看着张瑜,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不会退。
事到如今,他不会,也不能退。现在他身上系着的可不止他府上人的性命,十六卫肯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帮他,自然也不会允许他退。
张瑜放在刀柄上的手渐渐握紧了。
他在大雨中看清了站在二皇子身后的那些人,有沈家,龚家,郑家,董家,付家……
张瑜心一点点沉下去,能说服这几家联手,二皇子就已经赢了。可他是禁军统领,没有武明帝下令,他站在这里,就注定了他不能退。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一顶由十六人抬起,象征着皇家权利的华盖从宫道上缓缓行来。
亲卫齐刷刷让开一条道,华盖在二皇子身后两丈的位置停下,随行宫娥掀起外层纱帘,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人影。
领头太监撑伞上前几步,高声道:“绥阳长公主前来探望皇上,还请张统领代为通传。”
张瑜脸黑如墨,长公主能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进来,必定是和二皇子联手了。现在竟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探望皇上的话来,是将他当成傻子糊弄吗?
暴雨噼里啪啦地往下砸,密集得像是天上缺了个口子。
“没有……”
“皇上!”
张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这声尖锐刺耳的皇上打断。刹那间,所有人神色一变,随后齐齐望向那道紧闭的殿门。
殿门缓缓打开,王德祥满脸是泪丧如考批地出来,脚被门槛绊倒,狠狠摔在地上,尖声哀嚎道:“皇上,驾崩了——”
所有人乌泱泱跪下,朝宫殿方向齐声喊“皇上”。
武泽蓦地丢下剑,满面悲戚地高喊了一声“父皇”,就大步朝殿内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能拦他。
两个时辰后,大皇子因为带兵进宫谋逆,混战时被乱箭射中,当场毙命。而大皇子等一干亲眷也相继被抓下狱,等候发落。三皇子本就卧病在府,得到武明帝驾崩的消息,直接气急攻心昏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大局已定。
三位成年皇子,一个谋逆被杀,一个称病昏厥,二皇子这个最后时刻守在武明帝床前的皇子,顺理成章地继位称帝。
丧钟在暴雨里被敲响,元安城哭声震天。
武璋继位十七年,勤勉朝政,文治武功。在位期间,不仅大力推行科举,鼓励各地开设学堂,提拔寒门,更是先后拿下金川、殷虚,阔大武朝疆域,稳定河西走廊,促进南北经济贸易,朝廷史官回忆生平,最终定谥号“明”,史尊——武明帝。
至此,武明帝在史书上留下了属于他的浓墨重彩。
……
三日后,李砚书入宫见楚太后。
楚婞换了太后装束,搬到了慈宁殿,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大不如从前,像是大病初愈的人,身上透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见到李砚书,楚太后招手让她到自己跟前来,拉着她的手道:“砚书啊,如今新帝登基,朝中正是混乱的时候,你最近便不要来宫里了,老实呆在王府,知道吗?”
李砚书点头应下,欲言又止地道:“姨母……”
楚太后拍了下李砚书的手背,轻声道:“当日在紫宸殿的御医和宫人全都为先帝殉葬了。”
包括王德祥这个风光了二十年的总管大太监。
李砚书隐隐明白了什么,咽下继续追问的话,只点头安慰姨母自己晓得了。
又过去三日,汉阳郡王入元安。
李砚书得到消息,天还没亮就骑马到了城门口,等城门打开,她站在一年前送别李眭的位置翘首以盼。
巳时方过,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一队铁骑。
李砚书凝神望去,立即翻身上马,直直迎了上去。
“小妹!”
李眭远远就瞧见了李砚书,脸上忍不住扬起大大的笑。
双方很快汇合,李眭翻身下马,猛地抱住冲过来的李砚书,在原地转了一圈,才放下人细细端详起来。
李砚书配合地转了个圈,笑道:“怎么样,你妹我在元安吃得好,睡得好,不仅没有瘦,还长胖了呢。”
“好,”李眭跟着笑,“好,没受委屈就好。”
李砚书扬起下巴,道:“那是自然,谁能给我委屈受啊,我可是有姨母在宫里呢。”
说到这,李砚书瞧见韩良牵马过来,便道:“韩叔,一切可好?”
韩良拱手一礼,乐呵呵地道:“谢小姐关心,属下一切都好。”
汉阳风大雨少,不比元安气候湿润,不过一年,韩良脸上的褶皱明显深刻了许多,但瞧他通身气质舒畅,眉宇间没了一年前的阴郁,显然在汉阳的这一年里虽然生活条件不如元安,但心里过得舒心。
李砚书看着这样的韩良,心里蓦地升起一丝羡慕。
“按路程算,”李眭脸上露出思念的神情,“阿爹应该明日到。”
李砚书神情落寞下来,道:“可惜阿娘不能来。”
韩良呲着的牙瞬间收了回去。
李眭语气温和地道:“听说你前段时间送了好些人去渭阳?”
韩良悄悄竖起耳朵。
说起这个李砚书就不落寞了,改为气愤,连说带比划地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因为在外面,她隐去了武霜被绑和其他一些不能在外面说的事。得益于看话本子积攒的功底,李砚书说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酣畅淋漓,听得李眭、韩良一行人身临其境,恨不能亲手去揍那伙人一顿。
……
朝升夕落不会因为个人死亡而停下,即使那个人是皇帝。
金轮缓缓从天际露出头,挂满白色丧幡的皇宫在痛哭一场后又照常转了起来,宫人们各司其职,在这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宫殿里抹去旧的痕迹,再添上新的痕迹。
因着武明帝突然驾崩,各地藩王收到消息急匆匆赶往元安。
大殿内,文武百官分两列,以龚抱文为首的文官站在左侧,以李阿鼎为首的武将站在右侧。殿内气氛凝重,每个人脸上都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不是因为国丧,而是因为新帝。
龚家和董家原本就是新帝一党,按理说不用担心,但带兵攻进皇宫那天,新帝不仅带了他们家的人,还带上了付家跟郑家。羹就那么多,多个人进来就意味着他们要少分一口。皇帝和皇子是不同的,皇子只用笼络势力为己所用,而皇帝则需要平衡多方势力为己所用。
董酺看着站在自己前方的沈卓,恨得牙痒痒。原本那个位置应该是自家侄儿的,如今却被这个沈家庶子夺了去,这叫他怎能不恨!
龚抱文看了董酺一眼,示意他收敛目光。
董酺再不甘心也清楚不能在此刻发泄,心里咒骂千万句,干脆垂眸盯着地砖上的莲花纹路。
龚抱文目光隐晦地看了几眼沈卓,这是他第一次正视这个人。这个从前元安完全叫不上号的人,如今却站在百官之前,天子亲信,统领禁军,这是连沈珩未娶亲之前都达不到的高度。
别说龚抱文,殿中所有人几乎都悄悄打量过这个少年。
李阿鼎只看了沈卓一眼,便知道这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狠人。跟年岁皮囊无关,那是已经淬进骨血里的狠厉,犹如已经破笼而出的凶兽,禁军的铠甲遮掩不住,满殿的禽纹兽服压不住,只要一声令下,就会将扑上去将人生生撕碎。
“皇上驾到——”
太监尖锐的嗓音震荡大殿,百官纷纷跪下,齐声道:“皇上!”
过了一会儿,上首才传来新帝的声音。
“平身。”
太监深吸一口气,高声念着圣旨。新帝登基,元安的权力网再次洗牌,不少人都因为此次护驾有功升了官。官位就那么多,有人升官,自然就有人锒铛下狱,里面首当其冲的就是大皇子一党。
谋逆是大案,牵扯的又是皇家人,虽然大皇子死了,但其党羽却是一时半刻判不了,需要确凿证据才行。登基称帝的武泽已经不着急了,他照规矩办,让大理寺主审,刑部陪审,御史台监督,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地将大皇子剩下的党羽清理干净。
石儒出列应下,却没有立即回位,而是又拜了一次,道:“皇上,臣有本启奏。”
武泽端坐在龙椅上,颇为温和地道:“石卿请讲。”
石儒道:“臣恳请皇上,彻查绑架案主犯樊举暴毙刑狱一案。”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