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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我遣人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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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安平殿下之令的韩大相公,急忙寻到几位大相公,于仁和酒楼商议要事。如何给陛下去信,如何监管政事堂,如何找出内鬼,于这一帮子老家伙而言,再简单不过。唯一棘手的,便是安平殿下对宋齐莫的态度。
这可关乎整个朝堂之未来。
韩立脑海中,安平殿下那莫名其妙的神情,不断浮现,末了说了句,咱们不若不管了吧,登时惹得郑大相公不满。
“庭之,老弟弟我手下八个宫婢,被人从屋子撵出来,我……老弟弟我不容易啊。”
韩大相公反驳,“咱们一样受过伤,遭过罪。别提别提,殿下的脾气,也是不好。”
政事堂拢共不过三个老头,外加三司王计相,日常同殿下相处的,仅此四人。这才一两月前后,殿下已然收拾两人。
一筹莫展,韩立的劝说还未罢了,一向不如何参与这事的柳大相公说道:“不如,咱们看着吧。”
看?不是一直看着么?
柳大相公见几人不解其中之意,“殿下非同一般女子,这个人喜好么,约摸也非同一般。咱们几个贸然插手,已经落了不好,再如此下去,里外不是人。不若看戏,这驸马,是谁都好。”
郑大相公不悦,“话可不能如此说,宋都虞侯那样的,外加殿下这样的,往后夫妻两个往朝堂一坐,不像样。”
“像样?!”柳大相公哼哼,“咱们陛下,千古难得一见的痴情汉,生出殿下这个百年难得一遇的闺女,女主临朝都要有了,还怕不成样。这样子,早不成了。多余操心。”
郑大相公被人怼在当场,有几分下不来,柳大相公呢,觉得自己所言甚是,不堪与之为伍。眼见吵吵起来,韩大相公只能出言,
“咱们几个老头,黄土埋半截子了,吵嚷作何。”
柳郑二人异口同声,“我好得很!”
韩大相公:好好好,就你们两个好,我一点不好。
末了,政事堂去给陛下的信件,韩立操刀,韩立复查,韩立请示殿下,再由韩立发往漠北。
韩大相公:说好的一块替天下办事呢?你们,虐待老翁!哭诉完毕,韩立不忘添上一张纸,写上安平殿下的丰功伟绩。
……
话说挨了五十板子的宋齐莫,不愧是武将出生,征战多年,放寻常人身上,没两三月起不来床的伤势,他不足半月就已下床。一瘸一拐前来给李二赔罪。
那日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宋齐莫那脑袋,堪堪从李二房门探出来,迎头一卷《北地山川地理志》砸来。伶俐风声之下,宋齐莫身手敏捷,脑袋一偏,右手凌空一握抓住。
他嬉嬉笑笑阔步入门,“正则,好兄弟啊,是我。”
李二眉眼不动,依旧埋头写字,“知道是你,旁人哪有你讨人嫌,”朝宋齐莫的方向伸出手,掌心朝上,“书,还给我。”
宋齐莫哪里是有拿有还的好人,一丝风声也没有,斜靠山水屏边抹,抱拳笑望翘头案之后的李二。李二手上一直没见书册痕迹,他无奈起身,一瘸一拐从书案之后出来。
这人一身素色光华锦,迎上窗外透进来的斑驳光影,不过几步路距离,恍惚之间宋齐莫瞧见月仙下凡,立于寒潭薄雾。
“正则,到得今日我方知,你李二,当真比文臣还要清俊,思来想去,也就比我差上一些。可惜可惜。”
李二写他一眼,“给我。”
宋齐莫坏笑,“给了我,便是我的。从未听过,送出去的礼物,还能要回来的。”
素来知道他的脾气,李二不欲同他纠缠,“你来作何?五十板子不够?”
宋齐莫越过翘头案,手长脚长,腰板一伸,将书册搁入书架。回身整理衣袍,正正经经长揖请罪,“那日,全是我的错,还望李二郎,看在咱们自小认识的份上,原谅我这次。”
李二故作不满,“赔罪?谢愆礼?伏罪书?”见宋齐莫不应,权当他一样没准备,“这些都没有,蒲草呢?”
不待李二话落,宋齐莫转瞬起身,面上复现不羁笑意,猛地揽着李二的肩头,迫使他靠近过来,“这些,配不上咱们情谊,抬上来!”
一时,外头走来碎玉和碎砚两小厮,每人手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匣子。
“何物?”
“打开看看。”
李二打开一个,登时整个卧房金光灿灿。一整匣子金元宝。
“赔罪?”
宋齐莫阔气非常,“你不是说过么,我财大气粗,金元宝算什么,还有呢,一车药材,回春堂的大夫,跌打损伤药膏,这些啊,我来前便让你小厮替你手下了。如何,你那本北地山川地理志给我做回礼,如何。”
宋齐莫如何巨富,李二焉能不知。他而今有一事好奇,宋齐莫是个知错能改的,也是个能低头赔罪的,为何不去清凉殿赔罪。
李二眼中疑惑,宋齐莫扫一眼便明白,“别多想,我只对你这么好。”
“感动至极。”李潇睨他一眼,若有所思问,“子静,那日大理寺之言,什么输我一次之言,刻意说给春来听的吧。”
宋齐莫不欲说起,“哎呀,这些东西,你若是不要,那就如何来,如何回去。有人不识好人心,我自去找别人。”
李二探究道:“我好奇,你若当真想要退掉驸马的名头,好好给殿下赔罪,好好说话,等陛下回来,不是很好么?你非得……”
“正则,切莫多言。”
“不让人打听,哼,我看你,小心思多。”
宋齐莫不说话。
李二好心再道:“子静,我劝你一句,你得空好生回忆回忆,你书房那小婢子,你是怎样和她说话来着。”
点到为止,李二收拾赔罪礼而去。
宋齐莫当即跳起来,一蹦三尺高,厉声高喝,“正则,朋友也没得做。你那五十板子,咱们两清,哼,两清。”
“好,两清。”
宋齐莫气不顺,旋身飞快走开。
气呼呼回到府中的宋齐莫,无事可做,一来,殿下责罚,殿帅看他也不顺眼,散了差事,美其名曰养伤,二来,家中忙着宋大娘子成亲,他无甚帮衬之处。顺来的那本《北地山川地理志》被他砰的一声置于书案,心气不顺,练剑去了。
哪知,练剑也能遭遇不顺,气息不畅,扯着伤口,一阵腰疼。
指天大骂两声,灰溜溜返回书房看书。
哪看得进去,脑中全是李二的多言。
怒骂一声,“不是东西,好心好意去看他,惹出这等祸事来。”
再多言碎语,割袍断义。
哼。
如此折腾来折腾去,天将傍晚,宋齐莫高呼准备三牲。好半晌无所事事的碎玉,闻言来了精神,想起翠屏县石桥镇之事来了?
“郎君,三牲,这都天黑了,何处准备去。”
烦躁如宋齐莫,“你是小厮,还是我是小厮。”
“郎君……”
“多话,给你五十两银子,大街小巷采买去。”
有银子,有何难处。
不多时,整个东跨院焕然一新,一片肃然。祭奠鲁班和土地公,莫敢吵嚷。有几个新来伺候的,不知其中关节,小声疑问,得来管事拎起耳朵训斥,
“事关新夫人,不能再大。你不晓得,郎君在石桥镇安家了,这啊,拜土地公,巴望新夫人过得好呢。”
“新夫人,不是安平殿下么?”
“万万不能。咱这东跨院,只有一个夫人,你且记好,新夫人叫……”
管事的话还未罢了,余光瞄见宋齐莫一身板正对襟长袍,自门廊而来。长袍随步履轻漾,腰束细长,越发衬得腰身劲瘦如竹。不疾不徐,玉佩磕碰,声声清响。
管事登时闭嘴,不敢再言语,呵斥小子,“多嘴,干活去。那个,那个,还有那个,”指向那几框果品,樱桃、枇杷、荔枝等,“摆放妥当去。”
阔步走上宋齐莫,管事笑呵呵问话,“郎君瞧瞧,可需增补?”
“流霞?”
“备上了备上了,”管事指向香案旁,“十二坛,刚从酒窖搬来。”
不待宋齐莫继续问,管事忙不迭指向流霞旁那小案几,“张娘子煎饼,曹家巷宋婆婆烤鸭,杀猪巷猪肚……夫人爱吃的,都在。”
宋齐莫冷声一嗯,阔步离开。
管事心虚,这,准备得是好还是不好?
恰逢碎玉赶来,寻宋齐莫有事,管事一把抓住碎玉,“小郎君,郎君像是有些不对付?今这事办得不好?”
碎玉惆怅亦然,“我哪知道去,总之啊,郎君的脾气是越发不好。咱们都是下人,盯紧些总是好的。”
“小郎君,你成日里寸步不离……”
“莫乱说,郎君好些时候也不让我跟着。”
管事捂着心口拍拍,这?都是什么差事。
晚霞将尽,天际唯余最后一抹亮色,宋齐莫吟诵抛梁文,“抛梁抛到东,东方日出满堂红;抛梁抛到西,麒麟送子挂紫衣……①”,祝祷之间,他将祭品抛洒,顺落入天际的霞光,没入暗夜,再也不见。
末了,他发疯似的疾步行至青田,反手关门,一个趔趄仰倒,靠在香案腿几。
低头,久久不言。
事到如今,功亏一篑。再次出手,该往何处。
“你能不能来看看我,告诉我你那夜不曾说完的话,你家住何处,师从何人,姓甚名谁。”宋齐莫眼眶微动,极为艰难说道,“石桥镇的房子,瞧见了?可还喜欢。有什么需要的,喜欢的,告诉我,我替你准备……”
他指尖抖动,“又是许久不见我,你可怪我,怪我一事无成,一无进展。你来,骂我两句也是好的,我现如今很好说话,我都改了……我知小娘子喜欢听好听的,我改了,不是从前那蠢货。你来,瞧瞧我好不好……”
他浑身无力,坍缩成一团,顿于几腿处,“罢了罢了,你不喜见我,我喜见你就可。上邪,我吹给你听,那日见你欢喜,还说起回头教你……哼,不说这些不开心的,来来来,我吹给你听。”
他从袖中掏出竹笛,一曲幽幽夜风,裹挟黄沙,自荒原而来。越过门窗,越过庭院,吹到去岁冬月,那个月光清亮皎洁的夜晚。
那夜,宋齐莫嘴角的笑意,如何也藏不住,夸赞玄鹿,“这么说来,你足以比肩三岁小儿。”
“那是,少主我是谁。”
多次听她醉酒之后如此说来,宋齐莫不免起疑,“少主?丐帮么?”
“少打岔。姑奶奶我啊……”玄鹿指向天穹繁星,“家大业大,你这小院,不好不好。”
宋齐莫走到她脚边,顺着她的眸子,看向繁星点点,笑话她,“你说,谁家少主,落难落到旁人家做婢子。我看你啊,吹牛。”
他悄悄伸出手,试探地拉起玄鹿衣袖,“而今,有个让你家大业大的机会,要不要?”
“嗯?”小娘子醉得糊涂,迷瞪瞪望着他。
她两腮漫起酡红,醉意浸骨。那双杏眼本是清亮的泉,此刻蒙上薄薄水光,眼波缓缓荡漾,看人时总要慢半拍。睫毛颤一下,眸子才跟着转过来,无辜得教人心尖发软。
男子突然变成胆小之徒,一双手从小娘子衣袖,缓缓伸到她柔荑。她迷迷瞪瞪的双眼,对他痴痴的笑。
不知是酒气香甜,还是小娘子发间馨香,男子一时没了心神。
“嗯?什么家大业大?”
小娘子再度问起,他才醒过神,搓搓她纤细指节,“现如今,有个令你家大业大的机会,要不要?”
她双目虚虚一合,只看着他不撒开。
“你真好看。”
男子乘胜追击,“一辈子都给你看,要不要?”
“要!”
馥郁芬芳混合流霞迷醉香甜,齐刷刷朝男子脖颈袭来,他浑浑噩噩,跌入迷幻梦境。原是小娘子醉得实在厉害,倒在他肩膀。
不单如此,小娘子更是双臂环上来,小嘴叽叽咕咕,黏在他衣襟上说话。
男子僵硬得好似石块。
冬月夜风,乍然袭来,小娘子抱得紧了,小声嘀咕有些冷。男子哆嗦,好一阵方才反应过来,环抱小娘子入内。轻缓步伐,一步一停。不过是从庭院到小书房矮塌,竟然远得不像话。
朔风被窗棂阻隔,男子柔声问道:“你家住何处,还有什么人?过些时日,待淮水事定,我遣人提亲?”
“提亲?你有事?”
“嗯。”
“事定了,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