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雨夜 为什么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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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一切归家时，莲蓬村已完全浸透在夜色中。
我轻手轻脚放下手中东西，推门进入屋子。
客厅昏暗，仅亮着盏暖黄落地灯，何少屾躺在小床上，长腿无处安放，只能随意搭在床边。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皱，白皙的脸颊红彤彤的，像草莓味的雪媚娘。
我蹲下身，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脸颊，结果触手一片滚烫，皮肤仿佛被开水烫过一般。
何少屾睡得不深，感觉到有人触碰，眼睫开始微微颤动。
见他准备醒来，我立刻缩回手，转身到桌边假装倒水。
“什么时候回来的？”何少屾问。
“刚到没多久，你发烧了。”我把水递给他道。
何少屾摸了摸额头，不在意地噢了一声。
我示意他喝水，结果他连手都不抬，直接把脸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拿他没办法，只好把杯子递到他嘴边，一点点喂他。
“长这么大还要人喂水。”我低声嘟囔着。
何少屾似乎听到了，他抬眸挑衅着看我。
“刚刚是谁趁我睡觉偷偷摸我脸的？”
真是一点便宜都不给占。
我没理他，转身进厨房做晚饭。
何少屾起身后便一直黏着我，我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像只缠人的大型犬。
我说我就做个饭，你能别跟着吗？
他说要帮我，我说你连鸡蛋都能煎糊锅，怎么帮我。
“我现在不会煎糊了，不信我现在煎一个给你看！”
“你省省吧何大少爷，去饭桌上好好等着吃饭就行。”我无语道。
何少屾好似有些受伤，他站在厨房门口没再出声，只愣愣地看着我。
瞧他这样，我有些愧疚，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生病的人可能会比普通人更敏感些。
我刚想出声安抚，结果他忽然开口问道：“赵熠津跟周廷栩是不是都很会做饭？”
“啊？”
以为我没听清楚，他又重复了一遍。
“赵熠津和周廷栩是不是都很会做饭，只有我不会，所以你更喜欢他们。”
不理解他为什么忽然会问出这种问题，发个烧难不成把脑子烧坏了？
“桌上的药你吃了吗？”我道。
“……”
何少屾很认真地注视着我。
“我现在脑子很清醒，麦青青。”
我把小锅里的南瓜粥盛起来放到托盘递给他，“既然很清醒，就帮我把这个端出去。”
他还想继续盘根问底，可我又将一碟莲藕炒肉放到托盘上，并眼神示意他立刻出去吃饭。
他虽有不满，但也没再说什么，乖乖地回到客厅。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何少屾胃口不是很好，仅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坐在一边看着我吃。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看得我浑身不自在，我干脆放下筷子也不吃了。
“你怎么不吃了？”何少屾问。
我淡笑道：“饱了。”
“你明天几点出门摆摊？”
“早上七点。”
“我跟你一起去。”何少屾道。
“你还生着病，别到时候晕倒了，我还得费力扛你到医院。”
“你会开车吗？”
“周廷栩会，到时候他开车载我去。”
我起身收拾碗筷，忽略了何少屾幽怨的眼神。
结果他忽然抓住我的手。
我抬眸看他，疑惑道：“怎么？你还没吃饱吗？”
何少屾把我手中的碗接过，而后道：“我来洗吧，你去休息。”
之前我们住一起的时候，都是我做饭他洗碗，分工还挺明确，不争也不抢。
可看他如今病殃殃的样子，我都怕他把碗给摔了。
“该休息的人是你才对。记得把桌上的药吃了。”
说着我便端起碗走进厨房，留何少屾孤零零一人坐在客厅。
我出来时，他依旧保持刚刚的姿势，不说话也不做别的，眼神忧郁得像下过一场雨。
桌上的药倒是吃了，也有乖乖喝水。
我让他洗完澡后就去休息。
他却道：“麦青青我觉得好冷。”
虽然外面下着雨，可现在是六月天，我还穿着短袖，就算冷也不会冷到哪里去。
可何少屾生病了，体感温度比常人低些也正常。
我没多想，从房间里拿出一套新被褥放到小床上。
这被子本来是想着到冬天时给我跟香玲盖的，没想到夏天就用上了。
“晚上冷你就盖这个，出一身汗明天就好了。”我道。
何少屾瞧着床上的被子眼神有些埋怨，我假装没看到，准备进浴室洗澡。没曾想，转身关门时，他居然也想跟着进来。
“你干什么？”
“不是你让我洗澡的吗？”何少屾理直气壮道。
我松开手走出浴室，“那你先洗。”
何少屾见我要离开，又道：“你就这么不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吗？”
“你到底什么癖好？喜欢跟别人一起洗澡。”
“我没有喜欢跟别人一起洗澡，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何少屾直视我，眼神明亮又炽热，仿佛黑夜中的一捧篝火。
若是从前，听到他说这些宛如表白的话，我估计会心花怒放，开心一整天，可如今我却心如止水，不想有过多奢望。
我安静地凝视他，语气平静道：“早点洗完早点去睡吧。”
没等何少屾来得及说下句话，我便回到卧室把门锁紧。
屋子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雨声依旧在滴答作响，我靠在门边迟迟不离开，何少屾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估计他也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他说得对，我就是个胆小鬼，遇到问题从来不会解决，只会逃避，就连直面自己的感情都不敢。
明明现在就在自己家里，我却跟做贼似的。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浴室里才传来哗啦水声，我松出一口气悄悄打开门准备出去。
不料，刚走出一步便迎面撞进何少屾怀里，他就站在刚刚的位置一动不动的，浴室里的花洒大开着，不断有水冒出。
我诧异地抬头，“你不是进去洗澡了吗？”
面前人不语，只垂头注视着我，狭长的眼露出骇人的光，仿佛夜里出来捕猎的狼。
我想从他身上剥离出来，结果他却忽地把我抱起，按在墙上，还未等我反应过来，紧随而来的是一个温热干燥的吻，带着何少屾熟悉的松香气息，还有些许发苦的药味。
想反抗，想推开他，可他却紧紧挎住我的腰，我没办法动弹，只能跟他贴在一起，感受他滚烫的手不断在我后背游移。
我自小就怕痒，最受不得别人碰我的腰，何少屾熟悉我身上任何一个敏感点，他只需轻轻一碰，我就只能缴械投降。
他把我抱进浴室，热水将我们淋得半湿，水雾缭绕间，我望着何少屾动情的眼，心尖轻颤，身体仿佛打开了某处开关。
我回抱住他，闭上眼，决定与他共沉沦。
外面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夜风划过，昏黄的灯光颤动，映照出两个交叠的人影。
……
我们只是简单地洗了澡，没到最后一步。
他还生着病，而且我明天要出摊，没精力搞这些。
我穿好衣服准备离开，何少屾却从背后抱住我不让我走。
“明天我跟你一起出摊。”
他紧贴着我的皮肤依旧热得跟蒸笼似的，也不知他到底哪来的精力。
我用力掰开他的手，淡淡道：“再说吧。”
何少屾不满我的忽冷忽热，埋怨道：“刚刚还亲我抱我，怎么穿上衣服就变得这么冷漠？”
“……”
我回头瞪他一眼。
“生着病就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从卧室柜子里拿出吹风机递给何少屾，叮嘱他记得把头发吹干后再睡，我便上床睡觉了。
折腾了一晚上，着实有些累，刚沾枕头我便沉沉地睡去，一夜无梦。
起身时，何少屾仍在睡，我把早餐热好摆在桌上，写了个便签就出门摆摊去了。
周廷栩一大早就等在烘焙坊门口，我把刚做好的早餐分给他一份，他接过后支支吾吾地好似有话要说。
我边开门边问：“有话就直说。”
周廷栩犹豫一番后最终还是开口道：“青青姐，昨天送你们到火车站的男人是谁啊？他怎么还住你家？”
我推开门，搬出烤箱里定时做好的糕点放到摊车上。
“我高中同学，他房子塌了，过来暂住几天。”我言简意赅道。
“就这么简单？”周廷栩似乎不是很相信。
“不然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总感觉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我问。
周廷栩认真地思索片刻后才道：“总觉得他会对你图谋不轨。”
我摆弄糕点的手顿住，心想周廷栩年纪小小看人还挺准，昨晚何少屾不就想对我图谋不轨吗？只是在我的言辞拒绝下，他才肯罢休。
我没回话继续手中动作，周廷栩见我没回应，以为我真受欺负了，他立刻撸起袖子道：“青青姐你别怕，要是他真对你图谋不轨，我会保护你的。”
我摇摇头笑道：“放心，他欺负不了我，”说着我把三轮车钥匙递给周廷栩，“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走吧，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我故意岔开话题，周廷栩才没再继续问。
香玲不在，我没精力做太多糕点，数量只有往日的一半，又恰逢周末早市，糕点很快便售空。
周廷栩还未下班，我收摊后去附近超市买了些菜，想着何少屾生病胃口不是很好，打算做些他喜欢的吃食。
他说自己从不挑食，什么都能吃，但我知道他不挑食其实大部分来源于家教，以及对别人的尊重。
粮食不能随意浪费，还有他人辛苦做出来的食物就算不是特别爱吃也不能直接甩脸不吃，至少要礼貌地浅尝，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涵养。
所以他喜欢吃什么我也是观察了许久才琢磨出来的。
他口味偏甜，不太能吃辣，如果遇到像藕粉桂花糖糕，马蹄糕，糖醋排骨，甜的番茄炒鸡蛋和茄汁大虾这些菜就会比别的菜多夹几筷子。
如果遇到辣的菜，他最多只象征性夹一次，后面就不会再动筷。
到村子后，周廷栩还想跟着我回家，说要保护我，怕我被何少屾欺负。
我觉着好笑，说他还生着病，不会乱来的。
再三劝说下，周廷栩才打消要到我家的念头，最后离开。
我提着菜推开门，发现屋子里黑漆漆一片，连灯都没开，四处静悄悄，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以为何少屾出去了，我走进客厅把灯打开，白灯乍泄，屋子瞬间明亮。
我眯着眼适应完光线后，发现何少屾居然在家里，他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脸色黯淡，眸子沉得吓人。
也不知他到底坐了多久，我问他怎么不开灯，听见我的声音后他才堪堪回神，缓慢抬头，眼神疏淡地望着我。
以为他不舒服，我刚要上前查看，结果他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句。
“麦青青，你当初为什么要回明港？”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何少屾没听见答案，站起身朝我走来，眼神冷得瘆人。
“为什么要回明港？”他又问了一遍。
我把手里的菜放到桌上，不看他，平静道：“我在明港长大，明港是我的家乡，不回明港回哪里？”
也不知到底哪句话刺激到了何少屾，他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莲香市也是你的家乡，你母亲就葬在这里，你为什么不选择待在莲香，而是回明港？
“你父亲在明港留下的房子你们一早就卖掉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明港？真的只是因为从小在那里长大的原因吗？既然回了为什么不一直待着，又要来莲香？”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道。
“麦青青说真话就这么难吗？”
在明亮的光中，何少屾的瞳孔依旧深不见底，我淡然地凝视他，却读不懂他眼底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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