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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八年 我要预订8 ...
傍晚我与香玲刚把小摊支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便朝我们急匆匆跑来。
他气都没喘匀就开始讲话,断断续续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同学你别急啊,我们刚开摊,糖水和糕点还有好多。”
香玲给他倒了杯绿豆糖水,结果他没要,摆摆手着急道:“班长……班长他跑操的时候摔倒了……你们……快去……”
这个男生我见过,是周廷栩班上的学生,经常来摊位买糕点。
还未等男生讲完,我便立刻脱下手套和围裙,让香玲留下看摊子,转头就朝莲香一中跑。
学校刚下课,路上都是行走的学生,我逆着人流,跑得艰难。
到校门时,救护车已经停在外面,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把脸色苍白的周廷栩抬上车。
他看到我,想跟我打招呼,可刚支起身,就疼得龇牙咧嘴。我低头一瞧,发现他脚踝又红又肿,像鼓起来的红气球一样。
医生按住他,让他别乱动,转头问我是不是他家长,我点头说是。
“那你也上车,一起到医院。”医生道。
上车后,我掏出手机想给张婆打电话,周廷栩瞧见了,着急拦我,又触到伤口,疼得闷哼出声。
我放下手机,扶住他,“医生不是让你别动吗?你怎么又动?快躺下。”
结果周廷栩抓着我的袖子虚弱道:“青青姐,不要给奶奶打电话,我不想让她担心。”
看他疼得满头是汗,我于心不忍,便把手机塞回兜里,“好,我不打,你好好休息,别再起来了。”
他点头,见我不再打电话便放心下来,终于闭上眼昏睡过去。
“请问你是周廷栩的家人吗?”对面忽地传来一道女声,操着一口地道的北方口音。
我抬头,才发现对面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长发长裙,很斯文,浑身书卷气。
“我是他堂姐,刚好在附近。”
“你好,我姓苏,是周廷栩的班主任,既然你是他堂姐,那你知道他的父母吗?”
说实话,来莲香这么久,我还真没见过周廷栩爸妈,只知道他一直跟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小时候倒是见过张婆的儿子,听说是货车司机,常年在外面拉货,很少回家,他长什么样,我已经记不清。
苏老师有些遗憾,她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病弱的少年,没再说话。
直到我们把周廷栩送进手术室,苏老师才又重新开口。
“周廷栩一直都很独立,成绩好,也是班长,老师和同学都很信赖他。只是他从来不跟我们说他的家庭情况,学校成人礼那天其他同学的父母都在场,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虽然他像个无事人一样照样帮老师维持秩序,但我知道他还是很在乎的。他说想考明港大学,其实以他的成绩还能有更好的选择,最后冲刺一把,北都大学也是可以上的。但他说他父母在明港,所以他想考过去。”
这些事,我从未听周廷栩提起过,在我面前他一直都是个容易害羞的快乐少年,向来只说开心事,不说烦心事,也没听他抱怨过。
可这个年纪的小孩怎么可能会不忧虑?对于未来的茫然,未卜的前途,以及即将分别的老师同学和家乡……
每一样都将是他们要面临的难关。
都说18岁是小孩跨向大人的标志,所有人都希望他们独立,成熟,稳重,可真正的成长都必须经历煎熬和痛苦的淬炼。
有些人30岁了还活得跟小孩一样,可有些人才十几岁就已经见识过社会的人情冷暖,人生百态,他们必须一夜间长成大人,才能抵抗住突如其来的风雪。
周廷栩跟其他小孩不一样,父母常年不在身边,家里只有年迈的爷爷奶奶,这注定他会比一般的小孩更加懂事和稳重。
我不是他,没办法感同他的身受,可我却能理解他,因为我们都在相同的年纪被迫成长为大人,我们无法将心中的苦痛宣之于口,只能默默咽下。
“如果麦小姐知道廷栩父母的情况,请一定要告知我。”苏老师把我的思绪拉回。
我回过神来点头说好。
医生把周廷栩推出来时,窗外的天已经裹上淡薄的夜色。
他没什么大碍,就是可能未来一个月都得戴上石膏,学校宿舍是没办法住的,也不方便,回家他一定不愿意,张婆会担心,所以我跟苏老师商量,这段时间先让周廷栩住我们家,我与香玲负责接送他上下学,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周廷栩醒来睁开眼知道这件事,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说不想麻烦我们。
“那你可以回家住,让张婆知道你在学校受伤的事情。”我道。
周廷栩马上脱口而出,“不行,一定不能让奶奶知道。”
“那就是了,在宿舍没人照顾,不方便,回家你又不愿意,所以只能住我家了。”
“我……我……”一向有主意的周廷栩突然说不出话来,事情来得突然,他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别我了,你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不要为这些事情分心忧虑,专心备考。”我道。
苏老师也在一旁劝说,周廷栩最后才点头答应。
“那就这样说好,你今晚先在这里休息,我明天接你出院。”
问过医生,他可以正常上课,只要不做大动作就没什么问题。
苏老师晚上还得监督学生上自习,便回去了,我送她出医院,顺便给周廷栩买饭。
回去时,见周廷栩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发呆,双眼映着窗外的夜色,暗淡无光,仿佛失去了以往的神采。
我推开门进去,他转过头见是我,勉强露出一个笑。
“青青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支起小餐桌,把饭放在上面,我道:“我压根没走,刚刚出去给你买饭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黄豆猪脚汤,努力挤出一个笑,跟我说谢谢。
我看着他不达眼底的笑意,心中有个猜测。
“周廷栩,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少年抬头望着我,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可很快又消逝。
“没有啊,我还能遇到什么麻烦,就是脚有些疼,不舒服而已。”说完他便低下头开始喝汤,还一直夸赞这个汤好喝,问我在哪里买的。
这个年纪的男孩自尊心强,既然他不愿意说,我也就没再问。
陪着他坐了一会儿,又看着他睡下,我才离开。
回到学院路,香玲刚好把今日份的糖水和糕点卖完,准备收摊。
她问我周廷栩的情况,我把医生的话又复述一遍。
对于周廷栩要来我们家住,她没什么意见,还说今晚就回去把小房间里的床收拾出来。
这件事我们一直想办法瞒着张婆,以往每到周末,周廷栩都会回家一趟,这周估计是回不去了。我跟张婆说,周廷栩要留校补习,高考前都不会回来,张婆也没多想,每周都会准备许多好吃的,让我带去学校。
每次我们都得躲着村里人,秘密把周廷栩接回家,早上又把他送去学校,跟做贼似的。
周廷栩见我们来回折腾,总觉着会麻烦到我们,说他可以去外面租房子住,自己能照顾自己。
我说你现在去桌边倒杯水都费劲,怎么能照顾好自己。
“快高考了,你现在一门心思想考试就行,其他的就别担心了,也别觉得会麻烦到我们。等你以后有出息发达了,别忘记我跟香玲就行。”
说着我把早上刚热好的糯米团子递给他。
他接过,热汽氤氲,把他的眼睛熏得潮湿。
“青青姐。”
周廷栩忽然唤了我一声,三轮车发动机的突突声太响,起初我没听见,仍旧吃着早餐。
他抬头很认真严肃地看我。
我发现他的视线,把嘴里的糯米团咽下,问他是不是有话要讲。
车外吹来一阵清爽的风,少年额前碎发宛如细浪轻摇,我们隔着小摊车的透明玻璃对望,我才发现他的头发比我第一次见他时长长了许多。
“我不想考明港大学了。”
风太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诧异地问他在说什么。
周廷栩仿佛下定很大的决心,一字一顿道:“我不想考明港大学了,在最后两个月,我想冲刺考北都大学。”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去明港吗?”
他垂眸,黑而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
“你说得对,明港的确是一个美好又残忍的城市。”
我没说话,只安静地注视着他。关于周廷栩的事,我从没过问,因为我总觉得他迟早有一天会亲口告诉我。
面前少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望向车外,晨光把他的脸颊照得透亮,可他的声音却像蒙着一层霜。
“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从前害羞爱笑的周廷栩好似突然间消失,如今的周廷栩即使坐在光里,也仍旧黯淡。
“小时候我总盼望着他们能带我到明港生活,可我从3岁等到17岁都没等到他们来接我,他们总说很忙,没时间照顾我。我说没关系,等我18岁考上明港大学,可以去找他们,也不用他们费心照顾,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那时候明港对我来说是多么美好,我对它充满了期待。”
“前两个月我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我确信我不认识她,可那个人却告诉我爸爸妈妈其实早就离婚了,都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让我不要妄想来明港,如果我来,那就是在破坏别人的家,小心遭天谴。”
周廷栩说着说着忽地笑起来,笑里带着些苦涩和无奈。
“一开始我还觉得她是骗子,没理她。可她总打电话来骚扰我,烦不胜烦,比鸭子还聒噪。我把她教育了一顿,她可能是怕了,很久都没再打电话过来。”
少年眼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可前不久那个号码再次打来,我本想挂断,但打电话的竟然是我妈妈,她从前都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的,那是她唯一次打来也许也是最后一次。她没有关心我的成绩,也没问我有没有吃好睡好,一开口就开始责怪我说我欺负妹妹。”
“对,之前打电话让我不要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是她再婚生的女儿。她一直瞒着我,想着等我高考结束后再说,她还说她其实真有过要接我到明港生活的念头,只是家里人都不同意,她也没办法。她让我找爸爸,可她不知道,爸爸去年也再婚了,今年他妻子怀孕,他妻子一直不知道他有个18岁的儿子,他让我乖,让我懂事,让我不要随便过去找他。”
“明明我们才是一家人,可为什么我忽然就成了外人,连过去明港也成了一种错。在学校摔了一跤,我痴想他们能来看看我,关心我,但他们连接我的电话都要小心翼翼的,甚至都没听完我讲话就把电话挂断。有时候我都在想自己真的很差劲吗?他们为什么都不要我。”
听着周廷栩平淡地讲述过往,我心中只觉得苦涩。有时候你可能什么都没做错,可你的存在对于不需要你的人来说就是一种错。我们时常寻找自己存在的价值,试图证明自己有用,可在这条路上我们总会被抛弃,被否定。
难道我们真的很差劲吗?
我敲了敲小摊车上的玻璃柜,问周廷栩这是什么?
他有些疑惑,说:“这是你们做的糕点啊。”
我摇头说不对,可能这对客人来说是糕点没错,但对于我们来说它是钱,是我们生活的保障。
“对于你来说,你知道这些糕点意味着什么吗?”我问。
周廷栩说不知道。
我也不卖关子,直接道:“这些糕点虽然是我跟香玲做的,我们生产了它们,可却是你救活了它们,没有你这个摊子早就倒闭了,它们也不会出现在学院路,可能在春节后的一个月就夭折了,根本不会存活到现在。我跟香玲以做糕点为生,它们没了,我们也就没了,你救了它们,就相当于救了我们。你对于这些糕点和我们来说是救世主,而这些糕点对于你来说就是为了证明你一点都不差劲。”
少年看着我,澄澈的眼里闪烁着微光。
人只要存在就有价值,请不要怀疑自己的存在,也不要觉得自己没用,有人说你没用那是因为他们没发现你真正的价值。
“你是老师的好帮手,是同学的好班长,是张婆的好孙子,大家都很喜欢你,如果只是因为两个跟你即将成为陌生人的人而否定自己,那可一点都不值得。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就算全世界都不喜欢你,你也要喜欢自己,要好好爱自己,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而寻找无用的存在感。”
我盯着面前少年的眼睛,特意将最后那句话加重。
他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青青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伤害自己。”
“你一向稳重,从不会咋咋呼呼的,班主任也说你运动能力不错,之前还是田径队的,怎么会突然就摔倒呢?”
“我很久没跑了,摔倒也正常。”周廷栩支支吾吾道。
“可你一向懂事,受伤了连张婆都要瞒着,却第一时间给他们打电话,周廷栩,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真相被戳破,少年哑口无言。
我叹了口气,“无论怎样,都不能伤害自己,要好好爱自己知道吗?对你好的你就对她好,对你不好的你理都不要理。”
周廷栩抬眸真切地看我,黑溜溜的眼珠子在阳光下散发着光,他朝我笑,把我最后一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对我好的,我就对他好,对我不好的我理都不要理。”
我点头,“没错,他们不珍惜你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有多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发光发热,让他们后悔放弃你。”
周廷栩把我的话记在心里,从那天起,他似乎比从前更有干劲,就连吃饭睡觉都在背单词背古诗。
以前他的目标是明港大学,以他的成绩随随便便就能考上,可如今他的目标是北都大学,是全国最好的学校,他必须全力以赴做最后的冲刺。
高考前一周,周廷栩终于拆掉石膏,除了不能跑跳和做剧烈运动,正常下地走是没问题的。
他重新搬回宿舍,也回了趟家跟张婆报平安,张婆知道他准备高考,给他准备的吃食从一袋变成三袋,生怕他饿着。
周廷栩看着自己日渐消逝的下颚线很是忧愁。
我拿掉他手里的镜子,把一袋核桃递给他。
“放心,就算胖了也帅,照样能把班上的女生迷得团团转。”
周廷栩听我夸他,有些不好意思。
“青青姐,那你喜欢怎么样的男生啊?”
从前也有人这么问过我,可我撒了谎,为此付出过惨痛的代价,有些谎言真的不能随便讲。
我思索一番,于是很认真道:“我喜欢话多的,我负责听,他负责讲,他不会嫌我闷,我也不嫌他唠叨。人缘好,很大方,人人都喜欢跟他做朋友,但相处久了发现,其实脾气也就那样,急眼了会骂人。什么都能做好,唯独做饭不太行,连煎个鸡蛋都能煎糊。喜欢一个人,会喜欢很久,七八年了也对人家念念不忘……”
周廷栩越听越迷糊,“青青姐,你这要求也太刁钻了吧。”
香玲在一边附和道:“可不是吗?这都能对号入座了吧。”
我耸耸肩不以为意,反正我也就只敢在他们面前直面自己的情感,若是换到他面前,估计连口都难开。
周廷栩高考那天,我跟香玲早早就开着三轮在校门口等着。
莲香六月的天热得跟蒸锅一样,即使太阳多么毒辣,都无法浇灭家长等待孩子的心。
我们今天特意没带糕点来,多带了几桶冰糖水,刚一摆摊瞬间便售空,要不是我提前装出一碗,不然连周廷栩那份都没了。
周廷栩出来时瞧见我们没摆摊,以为我们为了等他连钱都不赚了,还特别感动,说以后一定好好报答我们。
我跟香玲没告诉他真相,就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非常好,那些题基本都刷过类似的。
“那北都大学岂不是上定了?”香玲问。
周廷栩摆摆手,“这我可不敢保证。”
“考完试有什么打算?”我问。
周廷栩还未开口,便被一道声音打断。
“麦老板,我的店你还想要吗?价格好商量。”
来人正是体育用品店的老板,自从那天拒绝他之后,我们便没再联系过,他的店面也一直关着门。
“不是我们不想要,而是我们的钱真的还不够。”我道。
“我可以再低五成,你分期付也可以,不收利息,怎么样?”
之前还说急着用钱给儿子娶媳妇,怎么现在竟愿意低这么多,还说能分期付?总觉得这个老板怪怪的,可他又的确是本地人,在这里做了十几年生意,大家都对他知根知底,看着不像会骗人。
我们没立刻答应,就说回去再商量商量。
“你觉得怎么样?”我问香玲。
“我觉得有古怪,就算急着售卖,也不可能低这么多吧,五成!这也太夸张了,这简直是贱卖啊,反正我是不信。”香玲道。
我点头,也赞同香玲的说法。
第二天我再一次回绝店面老板,结果他直接打电话过来,一直劝我们买,这更奇怪了,怎么就非得盯着我们一个买家,他这么低的价格,应该会被疯抢才对,为什么偏偏要卖给我们一个连钱都不够的。
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找借口拒绝了他,说最近暑假,学院路没啥生意,我们打算到美食街摆摊。
那老板刚开始还没放弃,一直劝说我们,可我跟香玲都没理会他,他见我们态度坚决,渐渐地也失去耐心,最后便没再来过。
暑期我们回到美食街摆摊,周廷栩在市区打工,偶尔也会来摊位帮忙,跟我们唠嗑。
出高考成绩那天,我跟香玲比他还急,见他慢悠悠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我恨不得把手机抢过来帮他弄。
看到数字那刻,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功夫不负有心人,周廷栩成绩很好,比预估分数还高出几分,按照往年这个分数和排名,考上北都大学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我们连生意都不做了,直接在摊位上欢呼,引得附近人纷纷投来视线。
“今天早点收摊,我们打火锅,给成功上岸的周大学霸庆祝庆祝。”我道。
香玲举双手赞同。
周廷栩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他老板知道今天出成绩还特意给他批了假。
我们准备收拾东西回去,一个男人突然走过来说要向我们预订糕点。
我问他要多少。
他说:“8年。”
以为他在开玩笑,我道:“老板,你别逗了,我们预订糕点都是按数量算的,哪有按时间算的。你回去再想想需要多少糕点,明天再来告诉我们,今天我有事得早点收摊。”
“没说错,我就是要预订8年的藕粉桂花糖糕,你甭管这么多,做就是了。”男人坚决道。
“不是不做,而是我们都是按数量算的,没用按时间的,你这样我们做不了。”
“别人的就做得,为什么我的就做不得,区别对待吗?你们开门做生意都这样的吗?还搞这套,看不起谁啊?”男人故意扯着嗓子喊,引得路过的人纷纷驻足观看。
络腮胡,花衬衫,长得特别壮实,右手臂还纹着青龙刺身。男人这身打扮按道理来说应当很容易让人记住,可我对他竟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之前应该从没来光顾过我们,可他一上来就要预订8年的藕粉桂花糖糕,着实古怪。
周廷栩也看出不对劲来,以为男人是来找茬的,他撸起袖子挡在前面,一副要准备干架的模样。
男人见他这样也不带怕,甚至还恶狠狠地瞪着周廷栩。
我刚要上前缓和气氛,忽地发现人群中站着个熟悉的人。
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雷达,只要有他在,无论隔着多少人,我总能一眼找到他。
时隔半年再见何少屾,我的心绪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想逃永远也逃不掉。
在男人和周廷栩准备吵起来时,我望着人群中的何少屾,淡然开口道:“这生意我接了。”
何少屾终于又要出来了,不会闹很久的,很快会和好,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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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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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请大家来看啦! 隔壁有一篇完结文《夏梦烟火》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喔! 《不伦与不类》也已经完结,喜欢的话可以点点收藏啦,谢谢各位宝贝。《不伦与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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