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换位 想回到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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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间，来莲香已两月有余。
从前总觉得时间过得慢，生活难熬，每天都数着手指头，盼望着日子快些过去，如今却恨不得榨干时间这块海绵。
我与香玲每天都能把自己干趴下，晚上回到家，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觉着费劲。洗完澡，头刚沾枕头没几秒就能呼呼大睡。
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赚钱，做糕点，赚钱，做糕点，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虽然累但值得。
人生总要有些盼头，总要为一些东西而奋斗，不然跟白活没什么区别。
春节假期结束，所有人都重新回到工作和学习的轨道上。
莲香人大多都到外地打工，也就春节人流量大，真正长期在这里生活的其实并不多。
沾了春节的光，我们这两个月的收益还不错，租房以及添置电器后还能剩不少。
但假期一结束，收益却滑落许多。周末倒还好，可一到工作日，美食街上基本没啥人，一天下来卖不出几份，加上这里的摊位费并不便宜，减去所有成本，实际能挣到的比春节挣到的居然少了整整九成。
而且像这样的淡季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算过一笔数，如果一直是这样惨淡的收益，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回到解放前，可以直接卷铺盖走人了。
我跟香玲托着腮坐在摊位前唉声叹气，额头就差写个“愁”字了。
“如果一直是这样，别说明年盘店铺了，恐怕连食材我们都买不起。”香玲翻看着手中的账本，眉心拧成一团。
“做生意都是这样的，不可能一帆风顺，总会遇到些难题，既然这里人少，那我们就再找人多的地方。”我安慰香玲道。
“可这里已经是莲香最繁华的地方了，没有哪里能比这里更多人了。”
的确是这样，市区的美食街已经是莲香人流最大的地方，我一时也想不出还能有哪里比这里更多人。
明明知道有问题，却找不到解决办法，只能坐着干着急，这才是最愁人的地方。
我与香玲再次发出两声长长的哀怨。
此时，不远处一道熟悉的少年音忽地响起。
“两位姐姐，我从街口就听到你们的叹气声了。”
我抬头，看到穿着一身蓝白校服的周廷栩正站在摊位前，少年眼神清亮，再配上这身行头，显得整个人特精神。
“你今天不用上学吗？怎么出来了？”我道。
“馋你做的藕粉桂花糖糕了。”少年忽然脱口而出，可说完他便立刻不好意思起来，耳朵都红了一片。
“你想吃，发个消息给我，我直接给你送到学校就行，怎么还特地跑过来，你们内宿生不是有门禁吗？除了周末，其他时间不是都不能外出吗？”
“学校不让带手机，没办法给你发消息，我找外宿同学借的卡，偶尔出来一趟没关系。”
我把托盘上所有的藕粉桂花糖糕全装起来，打算都给周廷栩。
他见我装了满满一袋子，立刻阻止道：“够了青青姐，这太多了，我吃不完。”
我没停手继续装。
“吃不完可以分给同学吃，反正放在这里也卖不出去。”
“你们最近生意不太好吗？”
香玲道：“可不是嘛，春节过后大家都走了，就没人来买糕点了。”
“廷栩，你从小在这里长大吗？”我忽然问道。
少年点头，“对啊，从出生就在这里，都没去过其他地方。”
“那你对这里一定很了解。”
说起这个，周廷栩马上变得自信起来，他扬起修长的眉拍拍胸脯神气道：“那是自然，莲香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那你知道除了美食街，还有什么地方既可以摆摊，人流也大，最好工作日都有很多人的。”
周廷栩摸着下巴，仔细思考起我的问题。
没一会儿，他似乎想到什么忽地道：“工作日也会有很多人的地方，有是有，但是那里管得比较严，而且只有晚上的生意最好。”
“是什么地方？”我与香玲同时出声问道。
不管多晚，管得多严，总比没生意做，没钱赚的好。
可这个周廷栩没立刻说，而是故作高深，走到后边帮我们把小摊车收起，还熟练地拿出铁链栓住。
香玲见他这样，疑惑道：“你干嘛？我们还要摆摊呢！”
周廷栩绕到前面，跨坐上车，见我俩愣愣的没啥反应，便朝我们抬眼示意道：“上车，我带你们去那个新地方，去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你会开三轮车？”我诧异道。
“我从小就会开，我爷就有一台。”
“从小就会开？我记得你刚满十八吧？未成年也能开这个吗？”
周廷栩摸摸鼻子，有些心虚，“青青姐，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车技还不错，人人都叫我莲蓬村车神，暑假我还帮我爷开车载客。”
我跟香玲半信半疑地上了车，上车前我们还在想要怎样才能既不伤害小孩的自尊心，又能安全抵达目的地。
但车一启动，这些顾虑都消除了。的确如周廷栩所说，他车技还挺好，开得很稳，掉头转弯，上坡下坡都轻轻松松，连香玲都对他赞不绝口。
少年的校服外套在傍晚的风中扬起，像海上的帆，自由又潇洒。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在空气中翻了好几个滚才飘到我们耳边。
我看着面前的少年，心中微动，脑中忽然闪过另一个熟悉的背影。
同样是傍晚时分，天边橘色云彩像油画一样漫开，何少屾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行在学院路。两边的洋紫荆开得正灿烂，风起，花瓣会像蝴蝶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他会偶尔回头跟我说几句，说的什么我已经记不清，只记得我们在一起时，好似都是他在说，我只负责听。
我问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趣，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的话。
何少屾坐在前面，晚风轻抚他的发，少年的温润嗓音裹着风的温柔，缓缓飘来。
“你不也没嫌我话多吗？我为什么要嫌你无趣？”
那时候的一切都是这么温柔美好。
望着外面逐渐亮起的霓虹，我陷入回忆中，直到香玲把我摇醒，思绪才堪堪回笼。
我拍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
果然人一旦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快两个月没想起他，结果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又让我瞬间回到起点。
地方不远，约莫十五分钟左右便到了。
我跟香玲下车，扫视周边，都觉得周廷栩在耍我们玩。
“这就是你说的可以摆摊，人流量大的地方？你在逗我玩呢？这不是你学校吗？想让我送你回学校就直说。”
“姐，这是学院一条街，除了我们学校，还有别的，莲香的高中，大学，职校基本都在这里，你说这人流大不大？”周廷栩道。
街两边有好些开张的商铺，但都是些文具店，复印店，体育运动店之类的，除了一间小型超市，基本没有卖吃的，就连奶茶店都没有。
“听着是蛮多人的，但这里能摆摊吗？”我问。
“不能！”周廷栩老实道。
香玲：“不能摆摊，那你还带我们来？”
说着香玲就想跨坐上车，准备离开。
周廷栩立刻道：“姐别急嘛！再等等，还没到时候呢！现在有人在管着，等到六点，如果这里没人，你们再走也不迟。”
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回去美食街也不会有人来光顾，还不如在这里等等。
我们把车子靠边停，三个人就这样蹲在马路牙子上等待六点到来。
冬季天黑得快，没多久后阳光便完全退散，天空逐渐暗沉。
可奇怪的是，街上的人却越来越多，竟真的有人开始来这里摆摊。
有像我们这样开三轮来的，还有拉小摊车来的，还有直接在地上摆张布支个灯就开始卖的。
周廷栩得意地勾起唇角，笑道：“怎么样？没骗你们吧？”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六点？”我不解道。
“因为六点城管下班啊，管得没那么严。不过也别松懈，有时候他们也会突然袭击，但你们是开三轮的，跑得快，应该没啥事，小心些就行。”
我看着面前年年都拿三好学生的周廷栩，竟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我说周同学，你这个好学生也会教唆别人做坏事吗？”
周廷栩脸颊微红，说话都有点结巴，但他依旧义正言辞道：“这不是做坏事，我这是造福广大学生的口服。你们做的糕点这么好吃，就应该让大家也尝尝。而且像我们这些高三学生，每天都上课补习刷题，很累的，就应该吃点好的补补身体，我看你们做的黑芝麻核桃糕就很不错啊，把这个口号打出去一定能卖得好。”
看周廷栩神采奕奕的样子，我笑道：“没想到你还挺会做生意。”
刚夸完没多久，少年又开始脸红起来。
“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
把摊车重新推出，摆上糕点，再支个招牌，我与香玲又开始忙活起来。
六点之后，街上果然多了许多穿校服的人，还有一些出来觅食的大学生。
我与香玲一直期待着今天能把糕点卖完，早点回家，可摆了许久，来光顾我们摊位的屈指可数。
周廷栩还得回去上晚自习，七点之后便离开了。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们的糕点都没卖出去几份，尽管我与香玲很努力地在摊位前招揽客人，可真正留下来的并不多。
我们的糕点其实不差，附近也没有竞品，可就是没人来买，或许还缺点什么。
让香玲留下来，我沿着街一直往前走，遇到人气旺的摊位会特意留下来观察。
他们卖的东西都不一样，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每个摊位都特别亮眼，离远都能看得清楚，而且招牌做得好，还有一些醒目的标语和灯光。
装饰也很新颖，偏网络化和年轻化，虽然我不是特别懂，但这样应该很吸引学生。
相较于我们的摊位，黑漆漆一片，路过的人可能连我们卖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平日都是白天摆摊，卖完了就回去，灯对于我们来说不是必需品。
可现在是晚上，没有灯就像没有眼睛。
除去灯和招牌装饰，价格也是一个重大问题。
这里是学院区，来往的都是学生，学生生活费有限，选择商品会更倾向于实惠划算的。
我们卖的糕点，包装精致，给人一种很贵的样子，而且摊位前并没有写明价格，很容易会被误会成“刺客”，学生最忌讳这个，自然就没人来光顾了。
我把我的想法跟香玲说了，她从车上掏出一个纸板和一卷食品塑料袋。
“这不好办吗？我们把价格写上，再换成这种简便的包装，不用纸盒装了，至于灯，现在没办法，但明天我们可以去灯饰店看看。”
我点头，也赞同香玲的办法。
“行，那我们的价格可以降低一些，因为这里不用收摊位费，这样也会更吸引学生。”
香玲拿出账本和笔，埋头开始算数。
钱一向都由她来管，香玲说她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去镇上卖土豆，算钱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我跟她就完全相反，从小数学就差，加减乘除稍微变得复杂点就开始抓耳挠腮。
香玲拿起账本，跟我哐哐一顿输出。
可我只听懂最后的结论，我们只需要在每块糕点原来的价格上降低2-3元以内就还是能赚，不会亏。
“你觉得怎么样？”香玲问。
“我相信你，你写吧。”我把纸皮递给她。
香玲接过，准备抬笔写价格，可笔尖还未碰到纸便又收回来，她忽地抬头问我：“青青，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当然。”
香玲似乎有些感动，小鹿般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毕竟我又不会算账，除了相信你没有别的办法了。”
猝不及防地来上这么一句，香玲硬生生又把眼泪给憋回去。
我又笑道：“没有你，我们春节黄金周还未必能挣这么多钱呢，所以我相信你，你就大胆写吧。”
“我就是个算账的，最主要还是你的糕点做得好！”香玲道。
在喧闹的街市，昏暗的角落，两个落魄的人互相取暖，我们推嚷着试图把功劳都让给对方，谁也不愿落下风。
别人都是挣着抢功劳，我们却恰好相反，说着我跟香玲都无奈地笑起来。
此时，周廷栩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传来。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成绩好吗？”
我回头，发现他正带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往我们这边走来。
“我成绩好的原因就是因为经常吃这家的糕点，特别是那个黑芝麻核桃糕，还有那个核桃酥，补脑补好了，补到位了，成绩自然就好了。”
话毕，那几个清纯懵懂的高中生纷纷看向我们身后的摊位，眼睛都变得闪闪发光。
要不是认识周廷栩，我跟香玲差点都相信他的话了，配上他那周正的脸和认真严肃的神情，还真有几分信服力。
“班长，这个糕点这么好，会不会卖很贵啊？我今天没带很多钱。”一个戴眼镜的女生道。
香玲闻言，立刻拿出刚刚写好的价格表摆在摊位前。
“不贵不贵，同学你看我们的价格表，黑芝麻核桃糕3元一块，十元一盒，一盒里面有五块，而且我们的糕点量很足，还可以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
听香玲这么说，几个学生都纷纷过来排队试吃，吃过的都说好吃，一买就买一整盒。
没多久，跟核桃有关的糕点瞬间便售空了。
周廷栩送走几个同学后，立刻笑嘻嘻凑上来。
“你不是上晚自习吗？怎么又出来了？”我问。
“晚自习结束了，我跟同学出来吃宵夜。怎么样，姐，我这办法顶用不？”
我朝他竖起大拇指道：“周班长，你可真是个大善人。”
他一改刚刚在同学面前侃侃而谈严肃的模样，脸颊又开始泛起红晕。
“真没想到你在同学面前是这样的，这忽悠人的功夫还挺了得。”
“我是班长，我得做好榜样，总不能在他们面前也嘻嘻哈哈的。”周廷栩道。
见他这样我都有些佩服，这小孩年龄虽小，但成绩好，脑子转得快，对于为人处世方面也很有一套。
想起自己18岁的时候，还是一个愣头青，什么也不懂便被生活的泥流推入了社会，美好的青春没感受多少，苦和泪倒是收获了不少。
看着面前笑得青涩的少年，心中不禁感慨。
如果有时光机，我会想回到过去还是去未来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