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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灵佛(十六) 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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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蔽月,院内昏暗。担心符篆的光芒引起护卫的注意,越言舟只取出石灯笼里的蜡烛点燃照明。
召虞懒得再拿一支,索性就着他手里的那点光继续往前。
烛光照明范围有限,但也能看得出这个院子很宽敞,亭台水榭、娇花绿竹皆有。没有耽搁多久,她径直走向院内正房。
正房屋门微掩,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动静,停顿了一下召虞推开屋门。
是一个有人居住过的寝屋,此时却空无一人。
书案前搁着画了一半的画作,召虞偏头看去,就见画纸上勾勒出一个女子的轮廓,没有五官,蓝衣发上红流苏。
“这是谁?”
她将那幅画抽出来拿在手里,问越言舟。
越言舟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是谁,那画上的发式是他新学的,红流苏也是他用特殊的结绑上去的。
召虞不曾仔细观察过她的头发,自然认不出来。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又被其他事情吸引,她在屋子踱步寻找,最后在那张床前停住。
“我闻到了一股腥味,好像是在床里面散发出来的!”
一张雕花檀木床,外面严实地围了一层柳色帷幔,灌入屋中的风吹动帷幔一角,仿佛有人在里面呼吸一般。
昏黄抖动的烛光将地上的人影拉成扭曲的剪影,影子漫入帷幔就好似钻出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越言舟缓步上前,抬起剑柄撩起一侧的帷幔,入目是凌乱的锦衾,便再没有其他东西。
但腥味更加明显了,甚至还透着一股恶臭味。
帷幔再次落下,召虞在一旁问:“可有发现?”
越言舟摇头。如果檀木床里没有,那么就只剩床底了。
稍作停顿,他回头对召虞道:“你退后些。”
待召虞退后,他用剑在床底刮下一大块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一出来,腥臭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召虞当即捂着鼻子连退数步,嫌弃道:“这是什么啊!”
越言舟屏息,表情凝重:“苔衣,就是我们之前在客栈床板下见到的东西。”
“怎么这里也有?”她忽又反应过来,“所以我们没找错,这个院子里的确关着一只鱼精!”
“对,只要找到有成片苔衣覆盖的地方,就能找到这只鱼精。”
至于这只鱼精是谁变化的,越言舟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他没将心里的猜测说出口,只道:“被子尚有余温,他还没走远。”
在漆黑的院子里找苔衣并不是件容易事儿,好在今夜风大,苔衣独有的腥味从廊下飘过来。
拐过长廊,尽头是一间小厨房,厨房外面搁着一个大水缸,水缸边和墙角皆覆盖着厚厚的苔衣。在墙的边缘还能看见些黑乎乎的印子,像是刚从上面刮下了某样东西一般。
厨房外围的苔衣尤其多,踩上去能感觉到脚下一股滑腻感。
召虞皱着一张脸推开木门,苔衣的腥臭味、血腥味混合成令人作呕的味道。
烛光实在是暗淡,根本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仔细听可以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咀嚼声。
越言舟举着烛火走到前面,摇曳的烛光划过木架、木柜、灶台。在经过灶台时突然顿住,只见灶台下两只侧翻的竹笼旁鲜血淋漓。
这种竹笼一般是来关家禽用的,此时被用力扯断,里头的东西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顺着地上的斑驳血迹,他们走到了厨房最里侧,那里放着一张长木桌,桌面堆满了瓶瓶罐罐以及兜着白菜的竹篮,血迹就消失在长桌后方。
越言舟停下脚步,忽然转头朝召虞看了眼,似乎有话要说,却没说出口。
召虞歪头。
越言舟收回视线,将烛光幽幽探过去。
正是这时咀嚼声戛然而止,四周陡然像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终于看清了桌后的景象。
人身鱼尾的妖精趴在地上,身旁是几只被撕扯得四分五裂的鸡鸭,嘴里还塞着一只折断了脖子的公鸡,鸡血像打翻的汤似的从鸡身上淌下来,血肉涂地。
注意到来人,鱼精警惕地直起上半身,手里还不忘将那只公鸡护在怀里,生怕被他们抢了去。
饶是召虞见惯了这种场面,也不由得想作呕:“这不是花匠家里的那只,我从没见过它。城主府的人果然在骗我们,没想到他们竟然在饲养鱼精!”
说到后面,她冷哼一声。
越言舟神情复杂,没有回应。
召虞不曾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暗忖:只是……城主府饲养鱼精又是为何?
靠近鱼精腥臭味就更浓烈,召虞几乎要呼吸不过来,她臭着一张脸,突然注意到这只鱼精身上的衣物似乎在哪见过。
“它又是谁变化的?看着有些眼熟。”
鱼精始终很安静,它圆滚滚的眼睛瞪着召虞,但毫无攻击意图。
“它一直看我做什么?”召虞怪道。
“因为他认识你。”越言舟微微一顿,开口说,“这个人我们都认识,他是——何启元。”
风从敞开的门扉呼啸而来,吹散了不少血腥气,召虞虽有些意外,但也只有意外。
她道:“白日见他分明是个正常人,为何到了晚上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越言舟神色莫名地看了她一眼,昏黄烛光下面如冠玉,黑眸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他敛下眸中思绪,摇头道:“应当是同一类丹药,具体是哪种只能等二麻兄回来再议,待会儿我会去信与他说明情况。”
昨夜,王二麻随同陆瑶一道回了天阳宗,说是要去查清丹药的事情。但此类禁术少有记载,即便有也是寥寥几笔,查起来并不容易。
若能找到一枚,那就简单多了。
召虞眼尖地发现一枚红色石头从鱼精衣领掉出来,石头晶莹剔透大概拇指大小,被一根细绳穿成吊坠挂在鱼精脖子上。
她蹲下身去探那颗石头,鱼精却像是受到了惊吓,往后缩去。眼见着他要缩进桌子底下,召虞眼疾手快地伸指一勾,红色石头落入她的掌心。
入手是一股湿冷,她拿起红色石头凑到烛火旁照着,火光透进石头里,里面看起来似乎并非是实心的。
召虞想再仔细看看,手又往烛火方向挪近,却见石头里面突然动了一下!
这一下很细微,越言舟并没有察觉,只是看到召虞微微张大的双眼,便问道:“怎么了?”
召虞将石头递给他:“石头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越言舟接过石头在烛光下仔细端详,果然靠近火苗后石头竟然鼓动起来,好似有什么活物在里面蠕动。
沉吟片刻,越言舟道:“这不是石头,而是一种卵。”
“卵?”
越言舟颔首:“不会有人把一颗卵做成吊坠随身携带,这东西有古怪,恐怕何公子变成这幅模样与之脱不了干系!”
召虞问:“可是什么卵会把人变成妖怪?”
“我们先回去等二麻兄的消息。”越言舟将那颗卵收入袋中,声音冷然,“若我没猜错,城主府的人不久便会请我们再来一趟。”
果不其然,翌日晌午城主府的人便急匆匆到客栈,说是城主邀他们入府议事。
来得甚至比越言舟预料的还要快。
恰巧此时一只灵鹤扑簌着翅膀落在客栈门外。
天阳宗离附城有些距离,王二麻和陆瑶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便派遣灵鹤传信。
他们确实查到了那颗卵的来历,越言舟看完后,在仆从好奇的目光下收起信笺,并对他温和一笑。
说来也怪,整个客栈只见召虞和越言舟二人,青阙宗的宗师与寻芳道长竟都不知去向。
也不晓得他们在暗戳戳地搞什么名堂。
进到城主府,城主已经等候多时,他眉梢带着急色,身旁站着的王管事倒是风平浪静。
“今日请越仙师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城主开门见山说道,“昨夜我府中遭了贼,贵重物品丢失,至今还未找回。”
“遭贼?”越言舟不紧不慢道,“不知丢的是什么东西?”
“一颗红色的宝珠。”城主笑了笑,“不是什么价值连城之物,只是这宝珠乃家传之物,丢失实在是愧对先祖。”
说完,他停顿一下:“府中侍卫重重把守,贼人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宝珠,想来不是一般人,恳请越仙师出手捉拿!”
“贼人”召虞背靠着椅子,一脸坦然地看着他们。
见越言舟没开口应下,城主不想得罪仙师,但那颗宝珠也实在要紧,于是不愉地朝王管事使了个眼色。
王管事眼里带着质疑道:“说来也奇怪,昨日仙师来府上一趟当晚便遭了贼,实在是巧了。”
闻言,越言舟眉头微挑:“原来城主请我们来不是为了捉贼,而是来问罪的。”
“仙师说笑了。”王管事拱手,“若是仙师知晓是谁所为,那当然皆大欢喜,只要仙师能拿回宝珠,不论什么要求我们城主都会满足。”
能给出这样的条件,可见宝珠的重要。
越言舟淡笑:“我们本是城主请来捉妖的,今日却叫我糊涂究竟是先捉妖,还是先擒贼呢?”
王管事面色一僵,下意识看向城主,随后讪讪道:“捉妖自然更重要,不过能找回宝珠那再好不过。”
厅堂内没有其他人,就连侍奉的仆从都被遣散在院外,越言舟料想是城主不愿把事情闹大,或者说是不想别人知道此事。
他深思熟虑之后,突然问道:“今日怎么不见何公子?”
城主眼皮一跳,面色变得难看却还是强装镇定:“我儿身体不适,大夫说不宜见风,如今正卧床养病呢。”
“是吗?昨日何公子身体康健,怎么今日突然抱恙?”越言舟似笑非笑道,他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城主大人还不说实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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