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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方寸尽倾 清 ...

  •   清晨六点十五分,苏小满被闹铃唤醒。她本以为初来乍到,换了陌生环境,自己这认床的性子定会彻夜难眠,未曾想昨晚竟睡得格外安稳,一夜无梦。侧耳细听外面的动静,似乎还没人起床。但她向来早睡早起,从不赖床,作息规律得雷打不动。何况自己是寄宿的客人,更不该偷懒。
      打开手机,她看到了陆一一的留言:他说自己手机马上就要上交了,让小满起床后自己去冰箱找吃的;还特意叮嘱,小姨要是没什么事,通常会睡到自然醒,让小满别去吵她,也不用等她一起吃饭——她一般不吃早餐。
      如此,苏小满便不敢弄出动静,简单吃了两片吐司、喝了杯牛奶,便拿了自己带来的书,坐在阳台的小吧椅里静静看了起来。
      当顶着一头炸得乱七八糟的爆炸头、衣服都没捋顺的顾里冲进厨房找吃的时候,一抬头看见的,就是这样让人舒服到心里的画面:朝阳隔着一层白纱斜斜落在阳台,暖金色的光裹着安安静静看书的姑娘,她的发梢沾了细碎的光,指尖轻轻搭在书页边缘,翻页的动作轻得像羽毛,整个屋子都浸在软乎乎的安恬里,连空气都慢了下来。
      顾里本来因为早起饿得发懵的脑子一下清明了,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往厨房走,还是忍不住感叹:到底是陆一一那个糙小子能请来的客人,怎么就能这么安安静静的,跟自家这怎么看怎么乱糟糟的屋子这么不搭。她轻手轻脚拉开冰箱门翻找吐司和果酱,刚碰到面包袋,就听见阳台传来一声轻悠悠的问候:“小姨,你醒啦。”
      苏小满合上书站起来,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似的温意:“冰箱里还有新鲜的蓝莓,我刚才洗了一小碗,要不要拿给你配面包吃?”顾里捏着面包袋的手一顿,回头就撞进苏小满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眼神亮盈盈的,像浸了晨间的露水,一下子就暖到了心尖上。她忍不住弯了嘴角,出声应道:“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苏小满端着蓝莓碗出来的时候,顾里已经抹好了果酱,正靠在料理台边小口咬着吐司。瓷白的小碗摆到料理台上,紫莹莹的果子带着透亮的水珠,看着就新鲜诱人。顾里捏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一下子在舌尖散开,她眯着眼睛赞了一声:“真甜,你挑水果的眼光不错。”
      苏小满靠着旁边的料理台站着,指尖轻轻抠着台边的纹路,小声说:“一一说你爱吃酸甜口的,昨天特意叮嘱我,今天记得把冰箱里的蓝莓拿出来放着,说你醒了肯定爱吃。”顾里咬蓝莓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那个从小粗枝大叶的傻小子,居然还能记得她这点偏好?她失笑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悄悄软了一块。
      每逢周五下午,只要不出差,顾里都会去社区戒毒中心为吸毒人员做心理辅导。她大学主修临床心理学,后来又攻读了犯罪心理学博士学位,持有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执照,如今已是业内资深的心理学专家。此外,她还经常协助公安系统分析案件、提供关键资料,为警界贡献良多,在业内颇具威望。
      因她为人低调,不喜抛头露面,不仅拒绝所有采访,个人讲座也极少参加,以致业内人士大多只闻其名,却始终无缘得见。
      顾里平时除了接一些付费个案,每周都会抽出一下午时间来这里做公益咨询。今天正好是周五,她没有出差,吃过午饭和苏小满 打了招呼,收拾好咨询要用的东西就出门了。
      苏小满盯着玄关的换鞋凳,直到看见那地方空了,才慢悠悠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蹭过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针织毯——那是顾里走时随手扔在这儿的,毯子上还沾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松冷香。苏小满就这么坐着坐着,整个人都泡进那股淡香里了,连摊开的书页上的字都越看越模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顾里出门前弯腰跟她笑的样子:眼尾弯得软软的,声音懒懒散散。她软着声音说:“我傍晚就回来,阿姨一会儿过来打扫做饭,要是闷了就下楼转转,注意安全。”那语调跟刚才吃蓝莓时眯眼夸好吃的模样如出一辙,听得人心尖都跟着发颤。
      傍晚顾里累得脸都垮了才蹭回家,脚刚跨进门,烦人的电话就没完没了地响。她瞟了眼来电显示——云贵妃,当即不爽地蹬掉左脚短靴,对着电话没好气吼道:“朕正忙着呢,爱妃有屁快放!”
      电话那头的云贵妃立刻换上惨兮兮的调子:“臣妾遇上麻烦啦,皇上,快来救场呀。”
      云贵妃闺名云霓裳,是顾里的大学室友。毕业后她既没回家继承家业,也没从事本专业工作,反而跨界开了家不大不小的花艺工作室,如今生意倒是做得有声有色。
      她今天原本约了老客户谈季度合作的场地布置方案,谁知助理临时发烧请假,对接的客户又突然点名要资深搭配师同去看场地,云霓裳急得团团转。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顾里——要知道,顾里在设计与审美上的天赋,可不亚于她在心理学领域的造诣。
      顾里本不想去,累了一下午只想窝在家里泡澡啃苏小满搭配的果盘,可架不住云霓裳软磨硬泡——说客户预算足,成了分她三成提成,还说场地在城郊生态庄园,风景极好,就当散心。
      顾里撇撇嘴,回头瞥见沙发上安静看书的苏小满,姑娘抬头温温柔柔笑了笑:“你要是有事就去忙,我自己在家待着挺好的。”她便把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抓过玄关衣架上的外套冲电话喊:“行了行了,别嚎了,我这就过去。你要是敢坑我,回头把你那丛珍藏的蓝雪花全薅去做干花了。”
      挂了电话,顾里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苏小满轻缓的脚步声——一件带着淡淡果香的针织开衫随即搭在她胳膊上。“外面起风了,傍晚凉,多披件再走。”顾里低头摸了摸柔软的料子,一抬眼撞进苏小满藏着细碎担忧的眼眸里。那眼神温柔得像化了的蜂蜜,“啪叽”糊在心尖,甜得人脑袋发懵。
      她愣了两秒,反手把开衫搭在臂弯,弯眼笑道:“留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不如跟我一块去?正好带你逛逛,看看夜景。”苏小满眼睛“唰”地亮了,笑着一口答应。
      两人赶到庄园时,云霓裳正蹲在入口花架边抽烟。远远瞅见顾里的车,她“咔嚓”掐灭烟丢进垃圾桶,颠颠儿跑过来挽住顾里胳膊晃:“我就知道你够意思!快跟我来,客户到半天了,就等你这大设计师镇场子呢!”
      顾里被拽着往里走,无奈翻了个白眼:“少给我戴高帽,我就是个搞心理的,什么时候抢你设计师饭碗了?”
      云霓裳嘿嘿坏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忘啦?大二那会展设计作业你拿了金奖!再说你审美甩我那笨助理一百条街,今天客户做高端民宿,品味挑得要死,也就你镇得住这尊大佛。”
      说着就到了会所露台。顾里刚进门抬眼,正好撞进一道含笑的目光——那人穿着月白棉麻衬衫与淡青色西裤,一看便是高端定制,简约有型的剪裁将笔直修长的双腿衬得格外挺拔。
      那人瞧见顾里,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雀跃,随即端着杯柠檬水慢悠悠起身,声音清清爽爽地开口:“顾里,好久不见。”
      顾里盯着仔细看了两秒,才认出是大学同系的学姐林微,当年对方还带她做过社团项目,确实许久未见。她定了定神,笑着伸手:“原来是林微学姐,真巧,没想到这个项目是你对接。”
      林微笑着与她握手,目光随即越过她,落在身后的苏小满身上。苏小满适时上前问好,林微眼神微闪,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嘴角。
      几人围着露台长桌坐下,摊开图纸聊起方案。顾里本是来凑数救场的,可一说起布置搭配,眼睛瞬间亮了,对着图指指点点:哪里改动线,哪里加花境,哪里留观景位,说得头头是道,每一处都踩中林微的需求。
      林微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眼神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时不时点头附和着,末了还笑着对云霓裳说:“我就说请顾里来准没错,你看这思路,比我们规划部想的还通透。”
      云霓裳捧着奶茶在一旁笑,美滋滋地坐收渔利。苏小满安安静静的坐在顾里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柚子茶,不插嘴,只托着腮专注地看顾里说话。
      暖黄的串灯悬在头顶,光线落在顾里眉眼间,将她眼角的神采映得分明。苏柠看着看着,指尖忍不住轻轻摩挲杯壁,连杯子凉了都没察觉。
      方案聊得很顺利,没一会儿就签了意向合同。林微盛情邀请她们留下吃庄园的自助烧烤,说晚上还有篝火晚会,正好一起热闹。云霓裳第一个举手赞成,顾里看向苏小满,苏小满冲她点了点头,她便没推辞。
      烧烤架支在草坪边,炭火噼啪作响,肉香混着草木的清香漫遍全场。林微自然地坐在顾里身边,一会儿递烤好的扇贝,一会儿问她这几年过得如何,话里话外满是熟络的亲近。
      顾里性子大方,也不避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起过往。苏小满坐在顾里另一侧,拿着烤串慢慢咬着,话比平时更少,只时不时抬眼看看顾里,又飞快低下头,指尖把烤串签子捏得发紧。
      云霓裳眼尖,早瞧出些端倪,悄悄挪到苏小满身边坐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挤着眼睛小声问:“哎,你是不是喜欢顾里?瞧你这张俏脸,都快酸成柠檬精了。”苏小满脸一下子红透,咬着唇摇头,半天憋出一句:“没有的事,我就是……喜欢听她说话而已。”
      话虽如此,耳根却红得能滴出血来。云霓裳看着她这模样,心里一下子透亮,捂着嘴偷偷乐,也不点破,只递了一串烤蓝莓糯米给她:“吃这个,甜口的,解酸。”
      篝火燃起时,有人抱着吉他轻弹浅唱。暖融融的火光舔舐着夜色,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微起身邀请顾里跳舞,顾里刚要伸手,却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她低头,看见苏小满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声音细细软软的,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执拗:“小姨,我也想和你跳舞。”
      顾里的心“咚”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软得一塌糊涂。她笑着抽回手,反手握住苏小满微凉的指尖,把人拉到身边,对着林微歉意地笑:“抱歉呀学姐,我得先陪我家小朋友跳。”说着便牵着苏小满往舞池中间走。苏小满手心一下子冒了汗,指尖轻轻扣着顾里的掌心,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心跳快得要冲出胸口。
      顾里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弯了嘴角,轻轻把人往身边带了带,踩着节拍慢慢晃着。暖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连风都变得甜腻腻的,裹挟着淡淡的甜,一下子漫进了彼此的方寸之间。
      林微站在原地,看着相拥慢晃的两人,眼里漫开了然的笑意,慢悠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但是觉得扫兴。云霓裳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挤着眼睛笑:“怎么样,我说那俩有点不对劲吧?咱俩今天纯属工具人,凑人头的。”
      林微听了不以为意,淡淡道:“早看出来了,那小姑娘瞧顾里的眼神,都快浸出蜜来;可顾里嘛,我倒觉得她没什么特殊心思,不过是纯粹照顾自家小朋友罢了。可惜呀,又一个栽进爱情里的傻瓜。”
      舞池里的音乐慢慢柔下来,周围的人都随着节拍轻轻晃着。顾里牵着苏小满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腰上,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浑身绷紧,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她忍不住低下头,凑到苏小满耳边轻笑:“怎么这么紧张啊,我又不会吃了你。”温热的气息扫过苏小满耳尖,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往顾里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顾里颈间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心跳得更厉害了,半天才能小声嗫嚅:“我、我不紧张……”
      顾里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到苏小满身上。苏小满脸更红了,把脸轻轻埋在顾里肩窝,不敢抬头看她。顾里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抬手轻轻抚了抚苏小满的后背,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顺着她柔软的发丝慢慢滑下。篝火的光一跳一跳,把周围的喧闹周围的一切都模糊成了背景,两人就这么静静依偎着,踩着节拍慢慢晃,连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柔软。
      跳完舞回去的路上,晚风裹着草木的清香吹过,苏小满被吹得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顾里立刻扯下胳膊上搭着的针织开衫,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指尖触到苏小满冰凉的手腕,她忍不住轻轻皱起眉:“就记得提醒我多穿点,自己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是不是着凉了?”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手上却把开衫的领子给苏小满拢得严严实实,还伸手搓了搓她露在外面的冰凉手背。
      苏小满任由她摆弄,抬头望着顾里被路灯染得柔和的眉眼,忍不住轻轻唤道:“顾里……”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喊她的名字,声音酥酥糯糯的,带着说不出的缱绻。顾里搓手的动作顿住,低头看她,眼睛里映着路边的灯,亮得像盛了星星:“嗯?我在呢。”苏小满咬了咬唇,往前挪了一小步,轻轻抱住顾里的腰,把脸贴在她胸口——能听见顾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心上,渐渐和自己的心跳合在了一处。
      “我喜欢你。”那声音轻得像蚊蚋振翅,隔着衣料蹭进顾里耳朵里,带着点发颤,却又清晰得不容错辨。顾里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嗡嗡作响。她背挺得笔直,僵硬得像块木板,沉默了好半天,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飘出来——那声音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们不合适。”
      怀里的人猛地僵住,抱着她腰的手臂慢慢松了劲,连呼吸都轻得快要消失。顾里闭了闭眼,伸手想推开她,指尖刚碰到苏小满的胳膊,就感觉到湿意顺着衣料渗进来,烫得她指尖一缩。苏小满没敢抬头,也没说话,只把脸往她怀里又埋了埋,肩膀轻轻抖着,细碎的呜咽声一点点蹭出来,堵得顾里胸口发闷,闷得连呼吸都发疼。
      不知道站了多久,苏小满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她吸了吸鼻子,伸手胡乱抹了把脸,又挤出一点软乎乎的笑,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啦,小姨。我就是……就是忍不住说出来,你别不高兴,我……我以后不说了好不好?”她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依依不舍地拉开了距离。
      顾里低头盯着她红通通的眼眶,心里像被揉碎了又硬塞进去一把青柠檬,酸得发胀,整颗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张了张嘴,憋了好半天半个字都没吐出来。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自己钻研了这么多年心理学知识,却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掌控,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晚风裹着烤串的甜香味吹过来,远处篝火晚会的笑声断断续续飘来,顾里看着苏小满硬撑着装镇定的样子,自己绷了好久的心理防线,正一点一点哗啦哗啦垮掉。
      她用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的嗓音开口:“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我们不合适——我比你大那么多,又是一一的小姨,而且他那么喜欢你……”
      话没说完,就被苏小满抬手捂住了嘴。小姑娘仰着通红的脸,眼睛亮得像燃着簇小火苗,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不在乎,我就喜欢你。我以前从没喜欢过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后来遇上一一,我以为那就是喜欢。可直到见到你,我才真正体会到喜欢的滋味——从第一次看见你冲我笑时,就心动了。一一很好,可惜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我会和他好好说清楚的。而且,我们仅仅相差五岁而已,哪里算大了。”
      顾里本想继续端着长辈的架子和苏小满认真谈谈,可一看到她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样子,生生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只好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沉默。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顾里熄了火,车厢里瞬间只剩下两人浅淡的呼吸声。顾里指尖搭在方向盘上,半天没动静,指尖反反复复摩挲着方向盘的皮革纹路,心里乱糟糟的,像缠了一团解不开的绒线。
      苏小满坐在副驾,也没动,眼睛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轻轻掐着面料,连头都没敢抬。
      过了好一会儿,顾里才轻轻叹了口气,侧过头看她:“上去吧,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苏小满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闪着未散的水光,直直看向顾里,抿着唇咬了半天,才低低“嗯”了一声,伸手去解安全带。指尖抖了半天,都没能把卡扣解开。顾里看着不忍,倾身过去帮她,温热的气息一下子裹住苏小满,苏小满浑身绷紧,连动都不敢动,只闻见顾里颈间残留的雪松香气,混着自己身上开衫带过来的淡果香,缠缠绕绕钻进鼻子里,心里又酸又软。
      “好了。”顾里说完就要退回去,手腕却突然被苏小满攥住。小姑娘的手还是凉的,指尖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肯放的固执。“顾里,”她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顾里的心猛地一缩,看着她亮得吓人的眼睛,那句“没有”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别开眼,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车厢里的空气一点点变得黏稠,连呼吸都带着涨人的暖意,顾里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撞得胸腔发疼,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异样情绪,顺着苏小满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一点点往上冒,她鄙视这样陌生的自己,但毕竟是学心理学的,转瞬之间便调整好了情绪。
      于是,她转回头,伸手轻轻擦去苏小满眼角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泪,指尖碰到软乎乎的皮肤,烫得自己心头一颤。良久,她才听见自己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清清楚楚落在苏小满耳朵里:“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对我根本一无所知。今天你觉得喜欢我,等明天一觉醒来,新鲜感过了,你就会觉得没什么了。”
      苏小满望着她,慢慢松开了手,吸了吸鼻子,重又露出一点软乎乎的笑,轻轻点头:“好,我等你,多久都等。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对你绝不是一时兴起。”说完推开车门,临上楼前,又回头看了顾里一眼,才攥着那件带着两人温度的针织开衫,一步一步慢慢走上了楼梯。
      顾里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亮了灯,才发动车子驶离。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她脑子稍稍清醒,可心口那片软得发涨的地方,却怎么都没法平复。
      她抬手抚上胸口,清晰地感觉到心跳已乱得不成章法,却偏要倔强地否认这份反常。她只当是苏小满太过热情直白,不像以往的追求者那样小心翼翼,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自己不过是有点招架不住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方寸尽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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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心怀浪漫宇宙,也爱人间日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