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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有毒的夹竹桃 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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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长期研究心理学并从事心理咨询工作,顾里自认心理调节能力极佳。事实也的确如此,她在自我调节这方面一向做得不错。换作旁人遇上这种事,多半早就六神无主、束手无策了,但顾里第二天依旧照常吃饭、上班。可这样的状态只维持了一周,她便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恩师李良玉时常叮嘱她:“心理咨询的宗旨是自助助人。作为一名称职的心理咨询师,首先要做到不轻易被自身或他人的情绪干扰,始终坚定地和来访者一起找出问题症结,帮她们走出困境,学会自立自强。一旦察觉自身状态或情绪不对,就要立刻停止咨询,先调整好自己,确认状态达标后才能恢复工作。”顾里也始终牢记恩师的嘱托,从不敢有所松懈。
最初的几天,她不断告诉自己要接受结果,接受这个“多了个姐姐”的事实,可心口那阵抽疼却怎么都散不去。每到夜里闭上眼睛,全是林微伤心欲绝的模样,每想一次,就像往伤口上撒一把盐,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之后几天,她在工作中只要看到长相酷似林微的来访者就会走神,咨询对话频频出错,案例记录也写得词不达意。助理也察觉到她状态不对,关切地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顾里明白再这样下去不行,便让助理推掉了所有已经预约的咨询,短期内也不要再安排新的咨询。
她本想上门请教恩师,可看着镜中憔悴不堪的自己,既怕吓着恩师,又怕打电话时声音会暴露状态,让恩师瞧出端倪。李良玉本就擅长洞察人心、捕捉破绽,一叶知秋的本领十分了得,顾里这套本事还是得自她的真传,师徒俩曾帮公安部门破了不少疑难案子。
于是她选了最稳妥的办法,花了半小时字斟句酌,用第三人称谎称这是刚接到的案例,向恩师请教该如何处理。
信息发出去之后,顾里坐在飘窗边等回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一口茶喝下去都尝不出半点滋味。
不到一个小时,恩师的回信就来了。李良玉的回复向来干脆利落,只写了短短几行:“世间情爱本就没有对错,倘若当事两人都是清醒真心,世俗规矩捆不住这份心意。可血缘这道坎,是刻在骨血里的天堑。你帮这位‘来访者’问我,我只说一句话:凡事关键在于自己怎么看,觉得走错了路就要及时停步,长痛不如短痛。要是觉得路是对的,那就义无反顾一起走下去,只要不违背社会的公序良俗。”
顾里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最后慢慢冰凉,她轻轻按了删除,把这条信息彻底清除了,就像把那点不该有的侥幸,也一并掐灭在了萌芽里。
接下来的日子,顾里开始与世隔绝,把自己关在家里,手机调了静音,扔在沙发角落,谁的电话都不接,信息也不回。屋子里到处都是林微留下的痕迹,漱口杯是一对的,地毯是林微上周刚换的,连冰箱里塞满的,全都是她爱吃的东西,每一样都在提醒她,曾经这里有多温馨,现在就有多空荡。
她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从亮到黑,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原来做姐妹,比□□人难这么多。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突然响了,顾里缓了半天才起身去开门,拉开门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站在门口的是淋了一夜露水、眼底满是红血丝的林微。
林微手里攥着那张从林母那里拿来的鉴定报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声音哑得吓人:“我从我妈那里拿到了这个,顾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宁愿说你爱上别人,都不肯跟我讲实话?”
顾里看着她手里的报告,浑身的力气一下子抽光,靠着门板滑坐下去,喃喃开口:“你都知道了……我们是亲姐妹,林微,我们流着一样的血,不能在一起的。”
林微蹲下来,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骨头里。温热的眼泪掉在顾里发顶,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我知道,我都知道了。可顾里,我们做错什么了?我们只是爱上了彼此,我们没有害人,没有做错任何事。这件事我爸还不知道,我和我妈永远不会告诉他,就让这个秘密烂在我们几个知情人心里,之后我们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就好。我妈现在还不能接受,可她一向无条件爱我、支持我,时间久了,她总会接受的。”
顾里在她怀里抖得厉害,挣扎着要推开她:“不行的,这是□□,是不对的,社会不接受,旁人更不可能容忍。我们不能……”
林微却抱得更紧,低头吻去她脸上的眼泪,一字一顿地说:“不对又能怎么样?又与旁人有何相干?我暗恋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让你接受我,我绝不会轻易放手。大不了我们不在这儿待了,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不做姐妹,就做一辈子的爱人,好不好?顾里,请你别再推开我。没有你,我真的生无可恋。”
顾里抬起头,在泪眼婆娑里望着林微那张写满执念与哀伤的消瘦脸庞,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自己的岸,原来到了今天,只有这个人,还愿意当自己的岸,那些压在心上的大石恍如泰山压顶,让她痛不欲生。
她扑进林微怀里,哭到几乎窒息,这么多天的隐忍和煎熬,终于找到了出口,尽数倾泻出来。林微终究年长些,更有定力,很快便平复了情绪,扶顾里到沙发上躺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顾里就着林微的手喝了水,情绪也渐渐缓和下来。
林微坐回她身边,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开口的声音还是带着没散尽的哑:“我和我妈聊过了。她虽然还不能接受,走之前哭着骂我不懂事,可我跟她说,我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想要。她养了我三十多年,总不能逼我去死。”
顾里攥着她的衣角,指甲陷进布料里,轻声问:“那以后呢?我们真的能躲开所有人的眼光,过一辈子吗?”林微握住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指尖包在自己掌心里:“我手里有存款,足够在南边买个小房子,那里气候好,没人认识我们,我们开个小小的花店,你要是还想做咨询就接几个轻松的活,不想做就天天在家养花晒太阳,没人会来管我们。”
顾里望着她眼里的光,那点压了太久的绝望慢慢松了一道缝,生出一点微弱的希冀来,她吸了吸鼻子,靠在林微肩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安下心来。
窗外的月亮爬上来,透过薄纱洒在地板上,那袋皱巴巴的鉴定报告被扫进了抽屉,两个人靠在一起,说了半宿的话,把未来一点点拼出模糊的模样,夹竹桃开在院墙外,粉白的花一串接一串缀在枝头,好看得晃眼,可谁都知道,整株从花到叶都带着毒,碰一下都能沾得满手毒性,就像她和林微这段感情,看起来甜得晃人,骨子里早就浸了无解的毒,可那毒是她们共饮的鸩酒,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