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法拉娣

17、好事爱凑堆 顾

　　顾里昨晚睡得很沉，完全没察觉到二姐是几点回来的。今天早晨下楼时，她被客厅里一片狼藉的景象吓呆了。
　　就见顾恋穿着云霓裳那件沾着淡花香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正蜷在沙发上剥橘子，看见顾里下来，抬头冲她扬了扬下巴，指尖还沾着橘子的水汽：“早啊，醒了？冰箱里有霓裳刚送过来的蟹壳黄，你热一下就能吃。”
　　顾里半天没回过神，目光在开衫松垮的领口和顾恋眼下淡淡的青影间转了一圈，半晌才幽幽开口：“二姐，你可以啊，这速度，快得都超出我预料了。”顾恋咬了一瓣橘子，也不脸红，反而笑得坦然：“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快不快的，反正我们都是成年人，对自己负责就好。”
　　说话间门铃又响了，顾里走去开门，就见云霓裳捧着个纸袋子站在门外，看见顾里还有点不好意思，耳根悄悄泛了红：“我刚买了早点，送过来给你们尝尝，昨天……麻烦你了。”顾里侧身往旁边让了一步，抬手指了指沙发上的人，憋笑憋得肩膀都发颤：“不麻烦，你家顾恋正等着你呢。对了，不知道今后我该怎么称呼你？叫二嫂好，还是二姐夫好呢？”
　　云霓裳听了没吭声，红着脸走进屋，刚把早点放到餐桌上，就被凑过来的顾恋从身后揽住了腰。顾恋对着顾里得意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开口：“叫什么都行，不过叫二嫂更合适。”惹得云霓裳肩膀发颤，伸手推了她好几下。
　　顾里捏着一块热好的蟹壳黄靠在门边，看着闹作一团的两人，刚咬下一口酥香的外皮，手机就响了。电话那头陆一一的声音带着雀跃的笑意，说他和女友在新部门表现都很突出，尤其是陆一一刚立了功，领导给两人批了五天小长假，让小两口好好放松，再以更饱满的状态投入工作。
　　她现在正带着女朋友往这边来，准备趁这次机会带女友见家长。挂了电话，顾里看着眼前氛围甜腻的两个人，又想起陆一一电话里止不住的浓情蜜意。忍不住弯着眼睛笑出了声，刚咬在嘴里的蟹壳黄都甜得更对味了。
　　顾恋听见她笑，抬头凑过来问怎么了，顾里擦了擦指尖的酥渣，扬了扬手机：“还能是什么喜事，你看咱们这屋子，本来就凑了你跟云贵妃这一桩，这下陆一一也要带着女朋友上门见家长了，可不就是实打实的双喜临门嘛。”
　　云霓裳听了也笑着凑过来，指尖点了点顾恋的胳膊：“你看这一家子，好事都赶一块儿来了，多吉利啊。”顾恋揽着她的肩笑出声，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把满屋子的笑声都裹得软乎乎甜滋滋的，顾里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景象，只觉得这满溢的欢喜，早就把整间屋子填得满满当当，连风都裹着甜意。
　　她靠在门边咬了一口蟹壳黄，酥皮簌簌落在掌心，甜香混着芝麻的香气漫开，看着眼前笑盈盈的两个人，只觉得这满城的秋光都比不上此刻满室的暖意。
　　顾恋伸手拿了块蟹壳黄塞进云霓裳嘴里，挑眉对着顾里笑：“那正好，等陆一一来了，咱们一块儿出去找个好馆子搓一顿，就当是一起沾沾喜气，反正今天咱们家，本来就是双喜临门，不多凑几个人热闹热闹，岂不是可惜了？”顾里笑着点头应下，低头把手里剩下的蟹壳黄吃完，擦了擦手就开始收拾茶几，心里满是松快的欢喜。
　　没过多久，陆一一的车就开到了小区楼下，顾恋听见楼下的喇叭声，扒着阳台栏杆往下望，就看见陆一一牵着女朋友李安琪的手，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往电梯间走。李安琪也一改平日里豪放的性子，眉眼温顺，挨着陆一一走着，脸上带着见家长的腼腆笑意。
　　顾恋回头冲客厅喊了一声“人来了啊”，理了理衣服，拉着云霓裳站到门口等候，还不忘打趣：“咱们一一终于长大了，都能带女朋友回家了。想想当初他总爱跟在顾里屁股后面东跑西蹦，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开了门把人接进来，陆一一把礼物往玄关一放，就拉着女朋友给大家介绍。李安琪红着脸给众人问好，尤其对着初次见面的顾恋，嘴甜得很，一声声糯糯的二姨叫得顾恋心头酥麻麻，直夸陆一一有眼光，挑了个好女孩。
　　云霓裳早泡好了茶端过来，拉着安琪在沙发上坐，几个人围着说话，陆一一讲着这阵子工作上的事，讲他们俩一起攒钱准备付首付的计划，眼睛亮得很，满是对未来的盼头。顾里捧着茶杯坐在边上听，看着一屋子热热闹闹的人，只觉得心里暖得发胀，原来最好的日子就是这样，爱的人都在身边，好事一桩接着一桩，赶都赶不走。
　　聊了没多大一会儿，顾恋就拎着车钥匙站起来，催着大家出发去馆子：“别聊啦，订好的位置快到点了，今天这么高兴，非得好好喝几杯不可。”一群人说说笑笑往外走，顾里走在最后，锁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满室阳光的客厅，忍不住弯了嘴角。
　　秋风卷着桂花香飘来，落满肩头，那香香甜甜的气息，全都是爱的味道。
　　顾里锁好门转身，林微出差前特意留的桂花糕香还仿佛萦绕在鼻尖，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梢，跟上前面说说笑笑的人群，脚步轻缓又安稳。
　　前头顾恋正侧身听李安琪说最近新开的那家美术馆，云霓裳挎着她的胳膊，时不时插一两句嘴，陆一一走在旁边帮女朋友提着包，眉眼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阳光穿过道旁的桂树落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碎金，每个人的影子都挨得紧紧的，暖融融的连风都变得软和。顾里看着前面热闹的背影，掏出手机给林微发了条消息，拍了落在肩头的桂花发过去，说家里今天好事凑齐，等你出差回来，咱们也来这儿桂树下散步，剥糖炒栗子。
　　发完抬头，看见前头顾恋正回过头喊她，“顾里快点走啊，晚了咱们订的临江位置可就被抢走了”，顾里笑着应了一声，快步追上去，桂香跟着风飘在身后，满心里都是踏踏实实的甜——原来这就是最好的日子，双喜临门不过是开头，往后的甜，还长着呢。
　　顾里跟着大伙儿走进铺着红地毯的饭馆大堂，临窗的临江座位果然视野开阔，吹着晚风就能看见江面上晃着对岸的万家灯火，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整条江的碎钻，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几个人坐定翻菜单，顾恋爽快地把点单权交给了李安琪，笑着说让未来的小主人挑自己爱吃的，说得李安琪脸又红了一圈，惹得众人都笑。
　　点完菜等着上菜的间隙，顾恋端着果汁站起来，对着满桌人抬了抬杯子：“今天咱们家双喜临门，第一喜是我跟霓裳确定了关系，以后就一块儿搭伙过日子了，第二喜是一一终于带了对象上门，小两口日子过得有奔头，咱们今天一起干一杯，祝咱们往后的日子，都像今天这么甜，好事一桩接一桩。”
　　话音落下，满桌杯子轻轻撞在一起，清脆的叮当声混着笑声飘散开，江风从窗缝钻进来，都裹着甜丝丝的喜气。顾里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果茶，望着身边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只觉得心满意足。
　　菜一道道端上来，满桌都是大家爱吃的菜，说说笑笑间，酒杯碰了一次又一次，云霓裳被顾恋逗得喝了好几杯果酒，脸颊泛着粉，显得眉眼温柔。李安琪原本还有些拘谨，聊开了也慢慢放开，讲她和陆一一在单位里互相帮衬的趣事，说得大家捧腹大笑，整个包间里的笑声就没停过。
　　吃到后半程，顾里起身去洗手间，刚走到走廊就听见手机震动，掏出来一看，是林微回的消息，林微发了一张隔着酒店玻璃窗拍的落日照片，配了语音，声音带着出差结束后的疲惫，却又藏着化不开的温柔：“我这边提前忙完了，买了最晚一班机票往回飞，等下落地就去找你，给你带你爱吃的糖炒栗子，等我。”
　　顾里看着消息，指尖都跟着发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笑着回了句“好，我等你，我们在临江饭馆吃饭，你直接过来就行”，发完抬头，看着走廊壁灯暖黄的光，忍不住弯着眼睛笑，胸口涨得满满的都是欢喜。原来哪里只是双喜临门，这日子的甜，从来都比她想的还要多。
　　她整理了一下衣角，转身往包间走，走廊尽头飘进来外头的桂花香，和今天所有的甜融在一起，顾里踩着轻快的脚步往前走，已经开始盼着等下看见林微的那一刻了，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还会有更多的甜，在等着她。
　　走到包间门口，刚抬手要推门，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轻唤，声音裹着桂香，温柔得像是要化开：“顾里。”
　　顾里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就看见林微推着行李箱站在廊灯下，风尘仆仆，手里拎着还带着余温的纸袋子，发梢沾着外头秋风的凉意，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可眼神却格外清亮，含着脉脉温情望着她，嘴角带着止不住的温柔笑意。
　　顾里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踩着轻快的步子跑过去，撞进林微带着风尘却依旧温热的怀里，鼻尖一下子就钻进了熟悉的松木香，混着糖炒栗子甜香，暖得她鼻尖发酸。
　　林微笑着收紧手臂，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没骗你吧，赶回来了，正好赶上沾沾你们家的喜气。”
　　顾里埋在她怀里蹭了蹭，抬起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笑着嗔怪：“你呀，连回来都要给我留个惊喜。”林微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牵着她往包间走：“走吧，进去跟大家一块儿热闹，我正好也跟着多沾点福气。”
　　顾里笑着点头，掌心被林微温热的手牢牢牵着，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投在暖黄的墙面上，紧紧贴得没有一点缝隙。
　　推开门的瞬间，满室的笑声和暖意涌出来，桂香跟着飘进来，所有人都笑着抬头望过来，满屋子的欢喜，又添了一分滚烫的温柔。顾里看着身边眉眼温柔的林微，又看着满桌笑着的家人，只觉得这一年的秋天，甜得要漫出来了。
　　原来老人说的好事爱凑堆，真的没说错，本来的两桩喜事，这下平白又多了林微和顾里的一份子，凑成了谁也想不到的圆满。
　　顾恋笑着拍了拍身旁空着的位置，招呼林微快坐，又立刻叫服务员添一副碗筷，嘴里不停打趣：“我就说今天是好日子吧，你看，大家都成双成对的，这下咱们这桌，可真的热热闹闹全齐了。”
　　林微笑着挨着顾里坐下，把糖炒栗子放到她手边，对着满桌人点头致意，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柔和。顾里剥开一颗热乎的栗子，递到林微嘴边，看着林微张嘴含住，才自己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糯的香气一下子漫开，连舌尖都裹着化不开的甜。
　　江风慢悠悠地吹着，灯火在江面上轻轻晃荡，满桌笑声混着食物香气慢慢飘散开。顾里靠在林微肩头，听着身边人的心跳，望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只遗憾大姐不在身边，不然就真的完美了。
　　于是，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大姐的视频电话。很快，电话那头的大姐就接了起来，背景是异乡海边的落日，大姐穿着浅蓝色的防晒衫，笑容明亮得比落日还要暖：“怎么了？这是在哪儿吃大餐呢，看着就热闹。”
　　顾里把镜头转了一圈，扫过满桌笑着挥手的人，又转回来对着自己，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大姐你看，今天咱们家双喜临门，不对，是三喜了，学姐提前赶回来了，现在大家都在一块儿吃饭呢，特意给你也看看热闹，沾沾喜气。”
　　大姐看着镜头里热热闹闹的一大家人，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欣慰：“真好啊，好事都赶一块儿了，我在这边都跟着开心，等我回去，咱们再凑一块儿吃一顿，好好把这份喜气续上。”
　　顾里笑着应好，又跟大姐聊了两句她在那边的行程，才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兜里。
　　林微侧头碰了碰她的额头，低声问：“想大姐了？”顾里点点头，又往她怀里靠了靠：“嗯，不过等她回来，我们就能再聚了，现在这样，已经够好的了。”
　　窗外的江灯晃着软乎乎的光，桌上的菜还冒着温乎气，林微伸手拢了拢顾里的肩，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是啊，现在这样，就已经是最好的样子了。余生唯愿如此刻，天长地久。”
　　顾里蹭着她温热的颈窝，鼻尖全是熟悉的松木香气，耳边是满桌亲人的欢声笑语，窗外是晃着碎金的一江灯火，连吹过来的风都裹着甜软的桂香，她轻轻叹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嗯，余生就如此刻，这样就很好。”
　　桌上的笑声还在继续，新添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刚剥好的栗子堆在小碟里，冒着温乎的甜气。顾里抬头看向满桌的人，顾恋揽着云霓裳，嘴角的笑就没落下过，陆一一正给李安琪夹着她爱吃的糖醋鱼，两个人眼里都飘着对未来的亮。身边林微的掌心稳稳贴着她的后背，暖意在皮肤底下慢慢漾开，流遍了四肢百骸。
　　她端起桌上还温着的果茶，对着满桌人抬了抬杯子，眼睛亮得盛着满桌的灯火：“来，再碰一杯，祝我们所有人，往后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这般欢喜。”
　　满桌的杯子再次撞在一起，清脆的声响漫出窗，飘进软软的秋风里，和满城的桂香缠在一起，飘得很远很远。
　　回家后，顾里给苏小满发了一条情真意切的信息，说自己已经选择了学姐，不能再三心二意耽误小满，也谢谢小满的喜欢，最后祝福苏小满能寻得真爱，幸福顺遂。
　　一直到次日凌晨，苏小满都没有回复。顾里清楚自己已经深深伤了对方的心，无论是让她放下还是原谅，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能希望时间能尽快抚平苏小满的情伤。
　　之后顾里把自己的选择告诉了林微，也说清已经如实告知苏小满这件事。林微听完十分动容，紧紧把顾里抱在怀里，一边轻吻她的发顶，一边语无伦次地呢喃，感谢顾里愿意喜欢自己，她一定不会辜负这份心意，会一辈子把她捧在手心呵护，爱她一生。
　　顾里靠在林微怀里，听着她温热的承诺，指尖轻轻划过林微的手背，只觉得所有的辗转和犹豫都落了地，只剩下稳稳的安心。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满城的桂香慢慢淡了，第一场冬雪落下来的时候，陆一一和李安琪领了证，两家人凑在一起吃了顿饭，小小的包间里又是满溢的喜气。
　　开春的时候，顾恋和云霓裳挑了个晴好的日子办婚礼，没有铺张操办，只请了双方家人到场。云霓裳是家中独女，父母向来开明温和，一向尊重女儿的每一个选择。见过顾恋本人后，二老对她十分满意，并没有因为两人同性相爱就排斥歧视，反倒真心实意地祝福她们。
　　两人的感情一路顺遂，实在羡煞旁人。
　　顾里穿着伴娘服，看着顾恋穿着浅色婚纱牵着云霓裳的手，交换戒指的时候，两个人的手都带着轻轻的颤，眼睛里亮得像盛了春夜里的星，顾里站在台下，握着林微的手，湿了眼眶。
　　婚礼结束后的春日傍晚，顾里和林微跟着大伙儿去新人家里坐了坐，院子里顾恋前几年种的桃树开得正好，粉嫩嫩的花缀满了枝桠，风一吹就飘下细碎的花瓣，落在肩头软软的。
　　林微伸手替顾里拂去发上的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春日的温软痒意，逗得顾里往她怀里缩了缩，抬眼就撞进林微含笑的眼眸里。
　　后来大家坐在院子里剥橘子喝茶，顾恋靠在云霓裳身边，说着婚后要一起在院子里种满月季的计划，声音软乎乎的，全是对往后日子的盼头。
　　日子一天天慢悠悠往前走，春去夏来，秋去冬又至，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都裹着淡淡的甜。顾里依旧每天清晨和林微一块儿出门，晚上回来挤在厨房一块儿做饭，周末就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或是去江边散步，桂花开的时候就去摘一小枝插在瓶里，满屋子都是甜香。
　　偶尔陆一一带着怀孕的李安琪过来蹭饭，李安琪抱着顾恋买的大玩偶，靠在陆一一身边撒娇，满屋子都是热热闹闹的笑声。 顾里靠在林微肩头，望着眼前满室的烟火气，总忍不住想起那天临江饭馆里的热闹场景，一切恍如昨日。

作者有话说

愿世间所有美好，都恰逢其时。